亮光照進屋子,陸悠悠睜開了眼睛,她打了個哈欠,翻身之際,見中間隔着的簾子被拉開,她清楚的看着她旁邊牀上睡着的顧清瀾,昨晚的記憶回籠,她竟然和顧清洐兄弟一起睡了一晚,她快速的起身,確定屋內沒有顧清洐的身影后,她才稍稍心安。
陸悠悠心下不定,走出門的時候,見院子裡的桌子上擺放着早飯,粥冒着熱氣,應該是才做好不久,顧清洐正在那兒吃飯,動作極其優雅。
“過來。”
突然的話語聲讓陸悠悠心下一驚,他後背上長眼睛了?她很安靜的站在門口,竟然都被他發現了。
陸悠悠走近,她正準備坐下,視線不經意的移動的時候她注意到廚房裡的情景,除了被綁着的李大嬸,大家都跪着,她看向他,他面上根本看不出什麼,就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你這是……”
“秦大娘一會兒就會過來。”顧清洐道。
陸悠悠點頭,隨即不可思議的看着顧清洐:“你幫我叫來了秦大娘?”
“你不是說要發賣李大嬸?”顧清洐放下碗筷,他看着陸悠悠:“做主子的,說話就要算數,如果不能威懾底下的奴才,那麼奴才背主會常有發生。”
陸悠悠張口,她懂顧清洐的意思,就算是不懂,在現代的時候,她看這麼多宮鬥劇,宮鬥小說也清楚,對下人恩威並施非常有必要。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讓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守法好公民賣人,她心底還是很抗拒。
“怎麼?反悔了?”沒有等到陸悠悠的回答,倒是看她一臉爲難的樣子,顧清洐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要是連這點魄力都沒有,那你註定了也就這個樣子。”
陸悠悠咬脣:“發賣肯定是要發賣,只不過……我賣了李大嬸,大叔和阿牛……”
“他們要是有異心,打殺了便是。”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陸悠悠的心房越發的不平靜,她看着顧清洐,眼裡的責怪明顯:“要是你當初不把他們給我買回來,就不會有這麼多事情了。”
“你在怪我。”顧清洐直直的看着陸悠悠。
陸悠悠張口,她怎麼把心裡想的話一下子都說出來了,她想要解釋,外面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
“顧東家,可否開工了?”
顧清洐不再看陸悠悠,他起身前去打開了大門,點了點頭,見工匠們開始忙碌,他收回視線的時候,看見了走過來的秦大娘。
陸悠悠看着秦大娘一臉笑容的走進來,她若有所思的看向顧清洐,在他過來的時候果斷的移開了目光,大叔他們都在屋子裡,他是怎麼去請的秦大娘?
“來人都跟我說了,你要把李大嬸賣給我?”秦大娘笑看着陸悠悠:“要我說啊,以免以後有麻煩,你索性將他們一家子都賣給我好了。”
陸悠悠眸光一動,她看向屋子裡的人,阿牛聽這話倒是沒什麼反應,只不過大叔的身體動了動:“大叔,你們出來!”
大叔帶着阿牛走了出來,跪在了陸悠悠的跟前。
“秦大娘的話你都聽見了,好歹我們主僕一場,我給你兩個選擇,你是準備和李大嬸一起被髮賣,還是隻發賣她一個人?”
“能否把阿牛留下來,我陪着她被髮賣?”大叔沒有思考直接開口,他擡頭看着陸悠悠,對着她再次的磕頭道:“雖然我們接觸不多,但是你連兩個小乞丐都願意收留,給他們吃好的穿好的,阿牛留在你身邊我放心。
原本我還想要再求求你給我媳婦一次機會,但是東家說的不錯,心不在主子身上的奴才,根本就沒有留下的必要。”
陸悠悠眸光一動,她看向顧清洐,但是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反應,她點了點頭:“你去給李大嬸鬆綁。”
“是。”
陸悠悠不再看大叔離去的背影,只看着顧清洐道:“你對文書一塊比較瞭解,那剩下的事情交給你?”
“嗯,本來我也要處理顧言和顧聽的賣身契。”顧清洐道。
陸悠悠一頓,這麼說來,他或許早就叫了李大嬸,不拘今天。一時間,她爲剛纔的懷疑有些內疚。
李大嬸被大叔鬆了綁,她不情不願的走出了廚房,她看了看大門,門沒有關:“爲什麼要把阿牛留給她?不是從你身上落下的肉,你不知道心疼是不是?”
“你少說兩句吧。”大叔看着李大嬸,盡顯失望:“我昨日晚上和你講了那樣多,看樣子你果真還是沒有聽進去的,媳婦啊,我們做人不能這麼忘恩負義。”
“她陸悠悠對我有什麼恩?”李大嬸不管,只想要將心中的怨氣發泄:“她如果真想對我們有恩,她當初就不該要我的阿牛,如果不是她強要了阿牛,我會被張可心三言兩語串掇?
還有那張可心,慣會過河拆橋,我不後悔刺傷了她,我只後悔爲什麼沒有殺死她,我的天啊……我的命怎麼會這麼苦啊……”
陸悠悠神色不耐,她看着李大嬸,心情沉鬱。
“啊……我肚子疼,好疼啊……”
聽見聲音,陸悠悠快速的看了過去,只見阿牛捂着他的肚子,在地上翻滾。
“阿牛,兒子,你這是怎麼了?”大叔快步的走到阿牛身邊,擔憂的抱住了他。
陸悠悠沒有遲疑,快步走過去,查看他的身體。
“呀!李大嬸,你要幹什麼?不好了,李大嬸跑了。”秦大娘叫喊出聲,沒想到李大嬸這個人竟然連兒子都不顧,倒是趁着她兒子不舒服的時候,拔腿就跑。
陸悠悠替阿牛把脈,她看向他的時候,他的目光明顯再躲閃,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冷哼一聲,站了起來:“顧言。”
“在。”
“李大嬸的嘴,昨晚可是一直被堵着?”
“基本上是一直被堵着,但是昨晚中途她喝了些水,而且再之後……我睡着了,所以……”
“好了。”陸悠悠擡手,阻止顧言繼續說話,她轉而看向阿牛,見他將一張臉全部埋入大叔的懷中,她閉了閉眼。
“主子,阿牛可是有什麼不好?”大叔看着陸悠悠的模樣,心下越發擔心。
“阿牛,她畢竟是你的母親,所以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她跑了也就跑了,但勢必以後不能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不礙着我,此事就此揭過,但如果她再如昨日一般或者更甚,那你就要清楚一件事情,就是我把她殺了,你也不能怪我!”陸悠悠說的決然,轉身坐在了凳子上。
阿牛顫顫巍巍的抱着大叔,大叔見阿牛這般模樣,此刻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頓時悲從心來,卻又心懷希冀:“主子放心,如果她再做傷害主子的事情,我也不饒她!”
“記住你的話。”
“記住你的話。”
陸悠悠和顧清洐同時開口。
陸悠悠看向顧清洐,不料他也正看着她,一時間,更是百感交集,卻又隱約覺得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