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些時候從靖安王府離開的時候,雲舒看着坐在馬車上沉默無語的夜傾昱,再看看戰戰兢兢的衛菡,她微微垂下了頭,掩飾住了自己的情緒。
方纔在靖安王府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奉承那夫妻倆,可是唯有他們襄陽侯一家與別人不同,這自然招來了靖安王府中人的不快。
不過好在衛菡沒有參與進去,否則的話,怕是此刻夜傾昱就不止沉默無語那麼簡單了。
其實在來此之前雲舒還曾想過,若是放縱衛菡就此惹惱了夜傾辰,指不定她就直接被一刀砍死了,或許省了許多方便,可是她轉念一想卻又覺得,若是衛菡死了,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結果還是一樣的。
只是想到今日衛茹被靖安王直接趕出了府中,怕是今後他們與靖安王府之間的關係再難修復,而夜傾瑄夾在這其中也會變得十分尷尬。
一方面他想拉攏夜傾辰,另一方面他如今又依仗着襄陽侯府,還真是當真難以抉擇。
待到回了六皇子府之後,夜傾昱看也沒看衛菡便徑自朝着書房的方向走去,徒留她一個人站在大門口的位置。
恰好鄭柔不知從哪一處回來路過這裡,看着衛菡一身盛裝陪同夜傾昱出席靖安王的大婚之禮,她的眼中幾不可察的浮現了一抹羨慕。
見狀,雲舒不着痕跡的看向了衛菡,毫不意外也同樣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兩個女人都同時羨慕着對方,衛菡希望得到如鄭柔般的寵愛,而鄭柔則是希望能夠擁有絕對的權利,比如皇子正妃的位置。
各懷心思的離開之後,衛菡便帶着雲舒等人一路回了綺蘭苑。
“我原本以爲,殿下今日會爲茹兒求情呢,可是誰知他竟從頭至尾一句話都沒有說。”說着話,衛菡的眼中不禁染上了一抹失望之色。
聞言,雲舒眼眉微挑的回了一句,“殿下爲何要爲茹小姐求情?”
看着雲舒眼中滿滿的質疑之色,衛菡本想朝着她發火,可是隨即想到她如今身份不比往常,便生生將火氣壓了回去。
“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殿下也不該置之不理啊!”
聽聞這話,雲舒險些都要笑出來了。
敢情咱們這位皇子妃是覺得夜傾昱應當愛屋及烏是嗎?!
“如此說來,那即便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大皇子殿下也不該不聞不問啊!”
“表……”衛菡的一聲“表哥”還未叫出口,就在雲舒微微眯起的眼中沒了聲音,“大皇子殿下他原本打算開口的,只是後來被靖安王給岔開了。”
“哦?那爲何後來不接着說下去呢?”若當真有心幫着求情的話,又怎麼會如此輕易的就放棄!
一時被雲舒堵得啞口無言,衛菡面色糾結的不再多言。
而一旁的琉璃和琉玥則是滿臉震驚的看着這一幕,不明白爲何看着皇子妃和雲舒的對話,卻總有一種她被壓制的感覺。
可是明明皇子妃纔是主子,雲舒不過就是一個婢女而已,怎地反倒會落了下乘呢?!
“此事依奴婢來看,若是將茹小姐換成皇子妃您的話,說不定殿下還會去求情,可若換成旁的人,他恐怕沒那份閒心去救吧!”
“可茹兒畢竟是我的妹妹……”
聞言,雲舒並沒有再繼續同衛菡爭論,反而是靜靜的望着她勾了勾脣,那笑容卻令衛菡覺得莫名刺眼。
就像是在無聲的質問她,既然是她的妹妹,那爲何她自己不出言相救。
“都怪你,你當時爲何要拉住我,若非你拉住我的話,我一定會給茹兒求情的。”似乎是被雲舒的眼神刺到,衛菡趕忙將責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是,還望皇子妃恕罪。”
如果這樣說能讓衛菡更加心安理得的自欺欺人的話,雲舒覺得她應下這罪名也並無不可。
反倒是一旁的琉璃和琉玥不禁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同情。
那種情況之下,雲舒姐姐拉住皇子妃纔是對的,否則的話,難保她不會同樣惹得靖安王不快,到時候只怕都會牽連到殿下的身上。
不過這些,衛菡根本就不會承認,即便她想到了,她也只會一味的給自己找藉口開脫,然後將責任和錯處都推給雲舒。
稍晚些時候,雲舒依舊如往常一般,悄悄的去了夜傾昱的書房。
她如今來此處走動也僅僅只是瞞着府中的其他人而已,但是對於衛菡,她卻並不再隱瞞,畢竟在衛菡的眼中,她如今可是夜傾昱手邊的得力干將呢!
方纔進到書房中,雲舒就被千行一把給熊抱住,隨後還回頭挑釁似的望向了夜傾昱,像是說着,你敢嗎?
見狀,夜傾昱微微勾脣,眼中充滿了無限的深意,卻偏偏一句話都不說,頓時令千行腦補了一大堆。
難道……
她家小姐已經被吃了?!
想到這個可能,千行殺了夜傾昱的心都有。
可是還未等她有多舉措,就只見燕漓一下子擋在了她的面前。
“我感覺到了殺氣,你要殺誰,在下可以幫你動手。”
wωω¤тт kǎn¤¢○
“你家殿下。”
燕漓:“……”
“在下目不能視,要積些陰德,姑娘還是另尋他人吧!”
說完,便趕忙消失了身影。
“好了,我找他有正經事,你先和燕漓他們玩去,待會兒我再和你說話。”
“好吧……”
瞧着千行不情不願的離開之後,雲舒轉頭朝着夜傾昱說道,“早前城中假幣流通一事,你如今可有想法?”
“舒兒有何想法?”沒有直接回答雲舒的話,夜傾昱反而邪笑着問了這麼一句。
“之前你說要等,等到一個恰當的時機再去向陛下回明,依我看,眼下便是好時機。”靖安王回城,邊境局勢安定,不管豐鄰城中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都影響不到那裡,如此纔算的上是好時機。
“舒兒果然能解我心。”
說完,夜傾昱伸手拉過她,一邊笑着,一邊將脣印在了她的臉蛋上。
或許是方纔進到房中的緣故,她的臉頰上還帶着一絲涼意,與他脣上的溫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夜傾昱。”
“嗯?”怎麼忽然喚他?
“我日後再與你說正經事的時候,你要是再敢隨意搞一些小動作,你信不信我可以玩的你血脈噴張,最後拍拍屁股走人?”
說話的時候,雲舒靠的夜傾昱極近,她的氣息輕輕的拂過他的臉上,手也配合着口中的話,略帶撩撥的從他的脣角慢慢下滑至他的喉結。
素日充滿凌厲之氣的眼睛此刻嫵媚含情,微微上挑的眼尾輕眯着,帶着無盡的迷離和醉人,讓夜傾昱瞬間就失了神。
“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鄭重的點了點頭,夜傾昱回答的十分認真。
“聽到了還不把放在我腰上的手拿開?!”
聞言,夜傾昱悻悻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還用另外一隻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眼神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別提多可憐了。
“這件事茲事體大,既然牽扯到了大皇子一黨的人,想來陛下必然不會再經由你的手來審理,你覺得最有可能的人選會是誰?”
“既要是在朝中中立的人,又能夠有膽量直接拿尚書大員開刀,有這樣魄力的人,朝中除了皇叔,便只有夜傾辰了。”
“殿下等了這許多時候,不就是爲了此刻嗎?”
早前夜傾昱一直沒有輕舉妄動,一則是未免朝中官員調動會影響到大局,二則便也是爲了等夜傾辰凱旋而歸。
因爲只有他回來,慶豐帝纔會放心的將此事交由他去負責,而一旦夜傾昱在此之前就將查到的消息呈遞了上去,那時慶豐帝只能找別人來主審此案,那風險可就大到無法估計了。
“舒兒說的對,就是爲了此刻。”唯有夜傾辰主審他才放心,否則換作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夜傾瑄收買或是威脅。
更何況,這當中關係到襄陽侯府,中宮又有皇后坐鎮,尋常之人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說完了這些,雲舒本以爲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便準備離開,卻不想見到夜傾昱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倒是難得見他露出這副模樣!
“近來打聽到了一些消息,只是還不是很確定,是以沒有想好要不要告訴你。”
“是何消息?”
看着雲舒還算淡定的模樣,夜傾昱略微沉吟了一下,隨後便開口說道,“三皇兄與我說,此次臨水與豐延征戰,北朐本不該如此置身事外,畢竟豐延若成功攻佔了臨水的話,那接下來勢必就會輪到北朐。”
聞言,雲舒皺眉想了想,覺得的確是這麼回事。
若北帝有些算計的話,就該趁此機會與臨水結盟,即可解了臨水的危機,也可以避免自己將來的禍患。
脣亡齒寒的道理,雲舒覺得一位久居高位的帝王不會不懂。
“可此次豐延對臨水出兵,北朐從始至終都沒有半點反應,臨水前去求和的使臣也是無功而返,你可知這是爲何?”
“不知。”
她如今一直待在這後院之中,哪裡能知道外面的事情!
“北帝忽然染病,幾位皇子各自爲營,朝中混亂不堪,哪裡還有閒工夫去管別人家的事情。”
聽聞夜傾昱的話,雲舒卻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鳳家歷代駐守北境,她對北朐的皇室也算是多有了解,那朝中的局勢雖然複雜,但是那幾位皇子也不至於傻到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彆扭,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似乎是看出了雲舒的疑惑,夜傾昱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說道,“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仔細聽好,不過不要太激動。”
“嗯。”瞧着夜傾昱這般謹慎小心的樣子,雲舒也不禁認真的點了點頭,心下愈發好奇。
“據三皇兄查到的消息,北朐的兩位皇子是因爲一名女子方纔鬧得十分不和。”
“女子?!”
“北朐的川寧侯你可知道?”
“知道,那老東西是個十分狡猾的人,父親常說幸而是北帝登基爲帝,若是換成此人的話,怕是會更加難對付。”
聞言,夜傾昱微微搖了搖頭,隨後接着說道,“不是他,是他的兒子,安瑾然。”
“安瑾然?他如今當了侯爺?!”這人她倒是也略有耳聞,上有兄長,下有胞弟,不想最後竟是他坐上了侯爺之位。
“正是因爲他向北朐的二皇子進獻了一名女子,是以才挑起了他與四皇子之間的內鬥。”
“此事與我何干?”話說到這,雲舒不禁奇怪的問道。
“根據下面的人查到的消息,聽聞那女子是川寧侯年輕時與外戚所生的女子,早前被安瑾然接進了府中。”
雲舒直覺夜傾昱的話還未說完,是以便沒有出聲詢問,只等着他接下來的話。
“她名喚,安隅。”
一聽到這兩個字,雲舒的眸光倏然一凝,“安魚?!”
“只是發音相同,但並非是一個字,可單憑這個,便足以令我們去查探一番了。”心知她的兩位胞姐在她心中的地位,夜傾昱自然也不會掉以輕心,哪怕有一點點的可能她也要去試上一試。
聽聞夜傾昱的話,雲舒素日的沉穩淡定不再,她緊緊的抓住夜傾昱的手臂問道,“還有呢?你可還聽聞了別的什麼?”
“其他的倒是沒有什麼了,皇兄的人本是去查探北朐皇室的事情,只是恰好聽聞了此事便一併回稟了他。”
“那可知道那女子的長相嗎?”
“舒兒,你先別急,這些我們稍後派人去查探一番自然就會知道的。”
看着雲舒眼中毫不掩飾的焦急之色,夜傾昱心疼的將她摟進了懷中,手臂緊緊的環住了她。
雲舒緊緊的閉上了眼睛,勉強壓制住心底的激動。
待到她的心裡終於平靜下來,她輕輕的退開了夜傾昱的懷抱,眸光異常堅毅的說道,“好。”
雖然覺得很匪夷所思,雖然覺得希望十分的渺茫,但是總比之前那般什麼都不確定要強。
哪怕有一絲的希望,雲舒覺得這至少也是一個突破的地方。
“眼下命人去北朐,會否引起旁人的注意?”
“這倒不會,如今這個時候,誰還有空閒去理會北朐那邊如何。”可雖是如此說,但夜傾昱還是不禁微微皺眉道,“只是若派燕漓前去的話,恐他難以認出家姐,畢竟他在此之前從未聽過她的聲音。”
“不若讓千行與他同去。”他們只需要在暗中查探,並不會有什麼危險,有千行在的話,說不定能夠了解到多一些的情況。
“可以。”
待到兩人議定,雲舒便喚了千行出來,將夜傾昱方纔與她說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
“小姐是說,大小姐她也沒死,此刻人在北朐?!”
“並不確定,有可能只是空歡喜一場,不過不管怎樣,我心下還是期待着,或許她和二姐姐的情況也與我一樣呢!”
“好,那奴婢這就動身。”
“慢着!”一把拉過千行,雲舒仔細的囑咐道,“燕漓會與你同去,務必要確保自己的安全爲先,絕對不可以冒進,那裡是北朐,畢竟不比此處,可記住我說的話了?”
“奴婢明白。”
“此次前去,只在查探大姐姐的消息,不管那女子到底是不是她,你們都不可輕舉妄動,先傳信回來,我自會定奪。”
“嗯。”不管雲舒說了什麼,千行都乖乖的點頭應是。
“還有一點,燕漓畢竟比你沉穩一些,這一路前去,若是你二人意見相悖,你須得聽他吩咐,知道嗎?”
“小姐……”
沒有想到雲舒會如此言說,就連夜傾昱都不禁一愣。
“這是命令,懂嗎?”
“懂,奴婢遵命。”一見雲舒眯起了眼睛,千行頓時就不敢再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