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這樣,習慣得隴望蜀,更容易得意忘形。
我似乎忘了當初妙言怎麼護着我了。
漸漸的,我真拿自己當成了姐姐,動不動就數落她不該這樣不該那樣,甚至還當着同學的面給她臉色,我不許她把自己的學習用具送給鄭東海,更不准他們一起玩,給他買東西,我固執的認爲鄭東海是天底下最壞的男生,誰和他在一起,誰就得倒大黴。
因我的緣故,班裡的同學也都不怎麼搭理他,他整天孤零零的,一個朋友都沒有。
就連妙言也不敢當着我的面和他說話。
我得意極了,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有權威的姐姐,妙言很溫順,從不反抗我,有時候我也能看到她眸光中有些許惆悵,我沒放在心上,覺得她就是林黛玉型,沒事喜歡找事,自己難爲自己,哪像我,獨立又有主見。
至於鄭東海,我覺得他活該,自作自受,誰讓他們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可我再怎麼也想不到,妙言竟會瞞着我賙濟他們家。
她不僅把自己的零花錢都給了鄭東海,還偷偷和媽媽要錢,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然後,把這些錢都送給了鄭家。
媽媽對她很寬容,也不問她總要錢幹了什麼。可我不平衡啊,憑什麼我的零花錢是固定的,她卻想要多少有多少!
我偷偷跟蹤了她,發現了這一切。我又得意又生氣,拽着她來到媽媽面前,指手畫腳的指責她。
說她忘恩負義,不懂事理,揹着我們和鄭家來往,用我媽辛苦賺來的錢去填補仇人。
總之,我認爲我說的做的都是正理,這件事就是她不對。
而妙言似乎也認識到自己做錯了,低着頭一直哭,一句話也不分辨。
我本以爲媽媽會佔在我這邊,沒想到她竟然狠狠罵了我,說我不懂事欺負妹妹,還說無論妙言有權支配這些錢,她纔是這個家的主人,許家的錢都是她的,而我們只不過是幫她打理生意而已,許家的店鋪和所有產業早晚都是妙言的。
我聽完就急了,憑什麼啊,我纔是許家大小姐。
我大吵大鬧,不依不饒。
妙言卻驚慌失措的躲在一邊,眼裡慼慼的只知道哭。
我就討厭她這幅嬌弱樣,一把將她推開。
沒想到媽媽竟然擡手給我一個耳光,然後摟着妙言走了,還罰我當天晚上不許吃晚飯,讓我反省。
我直挺挺的躺在牀上,心裡又憤恨又傷心。
我不明白媽媽爲什麼維護妙言,就算當初我們沾了他們家的光才脫離了貧困可現在她可是靠我媽媽在養活。
沒有我們她什麼也不是。
我憋着一口氣兩天沒吃飯,餓的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嗓子乾的直冒煙,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媽媽親自端着稀粥來到我牀邊,沒有勸我,而是從口袋中摸出一個小本本遞給我。
那個我朝思暮想了好幾年的神秘戶口本。
戶口本里只有兩個人的名字外加一張黑白照片。
戶主:許彥青
妻子:孟庭芝
照片上的母親額頭飽滿臉頰紅潤,眸光靈動,笑容甜蜜。
她側着頭,依偎在一個年輕男子旁邊,笑的很幸福。
那個男子很清秀,我看着有點眼熟,一時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這是我爸?
我有點激動。
嗯,他是你父親,也是,妙言的父親。
媽媽的話在我耳邊炸響一聲驚雷!
我猛地想起來客廳中一直掛着的那幅畫像。
照片上的男人不就是他?雖然發了福富態了,可是他沒錯。
怪不得媽媽經常對着那張照片發呆,我一直以爲她在思念早逝的表姨,原來,她思念的人竟然是我的生父,也是妙言的爸爸!
我懵了。
我和你爸是包辦婚姻,見了三次面就匆匆結了婚,我知道他看不上我,這個婚事是你奶奶親手操辦的,你爸是個孝子。我知道他不怎麼中意我,可我不在乎,從見他第一面開始,我就渴望成爲他的妻子,我覺得他會喜歡上我的,只要日子能過下去,早晚有一天他會回心轉意。
我們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你奶奶病故,臨死前她死死拉着我倆的手,叮囑我們一定要好好生活,要爲許家開枝散葉。
二個月後,你爸離開家去城裡打工,他走後半個月,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開心極了,迫不及待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可我怎麼也聯繫不上他,又過了三個月,我實在忍不住了,打了個行李包離開了村子,搭火車,汽車,一路顛簸,來到了這個城市。
我找了他近半年,肚子越來越大,身上的錢也花光了,眼看就要生了,終於找到了他。
可那時候,他已經娶了妙言的母親,好巧不巧,她居然也懷孕了,雖然纔剛剛顯懷,可他對她小心呵護的樣子,好像她是天底下最珍貴的寶物。
他見到我以後,很吃驚。
尤其看到我大腹便便快要臨盆的樣子,簡直都要崩潰了。
他給我跪下,塞給我很多錢,哭着喊着讓我不要傷害他的妻兒。
呵呵,他從來對我都是冷冰冰的,愛答不理,現在居然跪下來求我。
呵呵,他的妻兒?
我算什麼!
我看着他衣冠楚楚的跪在我腳下哀求,心裡疼的就像有人在一刀刀的戳。
我把錢摔到他臉上,轉身離開。
他拽住我哀求,說孩子是許家的根,無論如何他會想辦法留下。
我看着他,內心徹骨冰涼。
我告訴他,這是我的孩子,姓孟!不姓許。
我一步步離開。
他匍匐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我聽到他在慟哭,說不知道我懷孕了,否則絕不會丟下我和孩子。
他不停的喊我的名字……說對不起我,讓我原諒他。
我沒有回頭!
他的痛怎抵得過我的!
母親的講述讓我目瞪口呆,我說什麼也想不到,我的爸爸竟和妙言的爸爸是同一個人!
這是多麼大的諷刺。
那個嬌弱的表姨竟然是搶走了我父親的狐狸精,而妙言,竟然是狐狸精的女兒。
我突然想起那個耳光,心裡的恨像火一般燃燒了起來!
如果不是她們母女,我現在應該也是有父有母的孩子,就算過得沒現在富足,至少不會有那樣慘痛的童年。
我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