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玄冰冷的雙眸因爲暖意而柔和了一瞬間,轉瞬過後,又恢復清冷,他從慕雲嵐手中將鬧事的男子接過來,直接扔到牆頭上,讓下面的百姓能夠看到他:“你說本王今天給災民喝的,是藥渣熬製的渾水?”
“不……不錯!寧安王,你勢力龐大,在雲南一手遮天,就算是殘害災民,也找到了藉口冠冕堂皇。不過,公道自在人心,今日,就算是賠上我的性命,我也要揭露你的醜惡行徑,給在場的災民一個公道。”
越景玄脣角輕動,一雙冷眸震懾人心:“既然能分辨出我下發的藥是什麼熬成的,想來也是認識藥材的,那我問你,王妃帶回來的這些藥叫什麼名字?”
“這……這裡有甘草……葛根……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還有……”男子戰戰兢兢的說不出話來,實際上,能夠認識甘草和葛根,還是因爲這兩種草藥太過常見了。
“這些藥材可都是給你們熬製緩解疫情湯藥所用的,難道你能分辨出湯藥是用什麼熬製的,卻不認識其中藥材?”
下面的災民漸漸安靜下來,他們也不傻,冷靜下來,就察覺出其中不對。那些湯藥送過來的時候,都是熬製好的,就算是用藥渣反覆熬煮過的,也不過是藥效弱一些,單憑肉眼看,是看不出多少端倪的吧?
“我想起來了,這些藥材有陳艾、夏枯草、菖蒲,寧安王,我說的可對?”既然是給他們熬藥用的草藥,無外乎他說的幾種,而且,他仔細分辨了種類,的確也就這幾種模樣。
“你很聰明,給災民熬製解藥用的,的確是你口中說的幾種藥材,可惜,王妃讓人拎上來的藥材,全部都是補身養體的上品藥材,黨蔘、黃芪……一類,你口中說的藥材,一樣都沒有!滿口胡言、動搖民心,誰給你的膽子?”
“寧安王,你這是使詐!災民們,你們也看到了,寧安王到這個時候還耍陰謀詭計,可見是奸詐成性的,我今日以死警醒諸位,你們一定不要相信寧安王,不然,他會害死你們的,一定會害死你們的!”說完,縱身向城樓下躍去。
越景玄轉頭看向天樞。
天樞連忙隨着跳下去,在人接觸到地面的之前,將那個男人給拎了上來。
“啊……啊?”
下方災民們本來已經到了嗓子眼的驚呼聲忽然頓住,看着被重新拎上城樓的男子,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越景玄眼神冰冷:“找不到藉口以死來激怒災民,你打的一手好盤算!諸位災民,公道自在人心,你們若是不信任本王,城門開着,大可自行離去,本王命人給你們送上三天口糧。若是選擇留下,本王也不會因爲困難而將你們放棄。我生於皇室,立於天家,生來便有責任擔負萬民,本王願意拼盡一切幫助諸位度過這次大災,若是有人蓄意挑唆破壞,那就別怪本王手下無情!” 慕雲嵐喝完青袖端來的茶,終於感覺好些了,起身站到越景玄身側,他一番話威嚴無比,災民安穩下來也難免心中惶恐,這個時候,自然要有人出來安撫,恩威並施纔好:
“諸位百姓,你們既然是一路逃難至此,想來就是知道雲南能給你們一線生機,如今,王爺和雲南衆官員、世家、商紳,同心協力徵調糧草、藥材,讓你們填飽肚子,爲你們治療病痛,本王妃運送來的,只是第一批藥材,之後陸陸續續還有藥材送過來。瘟疫一日未消,王爺便一日不會放棄。也希望諸位百姓,能夠明辨是非、堅定信念,將雲南看作你們的第二個故鄉,真心愛護,用心融入,王爺和本王妃定然將你們當做雲酈城百姓一視同仁,真心相待。”
皇帝暗中引導,讓災民聚集到了雲南,她不多加利用,宣揚一下雲南的好處那就虧大了,力氣都出了,這名聲自然也要傳揚出去!
災民的情緒漸漸平穩,慕雲嵐這才宣佈另外一個消息:“另外,可以告訴諸位,鳳凰谷谷主鳳驚羽,聽聞雲南災民有難,特意前來支援,已經送上治療瘟疫的良方,如今雲南的各位大夫正竭力求證,只要驗證無誤,瘟疫定然可以退散。城門隨時開着,若是還有人覺得王爺草菅人命,大可直接離開!”
天樞接到越景玄的視線,將之前那個帶頭鬧事的男子拉到城牆上,手起劍落一顆人頭滾落下去,驚得下面災民一片驚呼,紛紛後退出老遠,再也沒有人敢胡言亂語。
越景玄隨着慕雲嵐走下城樓:“雲嵐,這次真是多謝你了。”
慕雲嵐打量着越景玄,幾日不見,他消瘦了許多,往日帶着盈盈笑意的雙眸也略微失光芒暗淡,帶着一絲疲倦,讓人看一眼就感覺疼到了心裡,她壓下心中的不舒服,笑着搖搖頭:“不用謝我,你應該謝我師兄,若不是他答應,我是沒有辦法打開鳳凰谷的藥材庫的。”
“你師兄……鳳驚羽,你見到他了?”
一身紅衣的鳳驚羽翩若驚鴻的走過來,妖冶的眼眸中光芒流轉:“寧安王,好久不見。”
越景玄猛地眯起眼睛,鳳眸中光芒乍現,一身凜冽氣勢蓬勃而出,直直的衝向鳳驚羽。
鳳驚羽毫無畏懼,身上氣勢絲毫不弱,只是在和越景玄對抗了片刻之後,立刻收斂乾淨,微微向後退了一步,捂着胸口悶吭一聲。
慕雲嵐連忙上前扶住他:“師兄,你沒事吧?”
“不礙,一點小傷。”鳳驚羽略微蒼白着臉色擡起頭,“寧安王,我只是護送着師妹前來送藥,你不必如此防備,雖然我之前遲遲未答應幫你解毒,但是最後也出手相助了,你毀了我的鳳凰谷和芳華閣,算是出氣了吧?”
越景玄沒想到鳳驚羽竟然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暗自咬了咬牙,將心中洶涌的怒氣壓下去:“鳳閣主在說什麼,本王怎麼不明白?鳳凰谷出事的時候,本王也有派人去幫忙,只可惜因爲路途稍遠,趕到的時候,鳳凰谷已經人去樓空,至於芳華閣,雲酈城內的芳華閣可是好好的,其他地方爲什麼毀掉了,我就不清楚了,鳳閣主若是有需要,本王可以派人幫你調查一番。”
“寧安王的人,本王可用不起。”
兩人面上帶笑,說話聲音也不徐不緩。可慕雲嵐卻感覺無端的心中發慌,彷彿有刀光劍影閃過。
玉衡拉着天權向後躲了躲:“你往前湊合什麼?”
天權努力睜大眼睛,讓自己不那麼睏倦,他已經好幾天沒有閤眼了,現在站着都能睡過去:“我聽王妃說有了治療瘟疫的藥方,我想去看看,說不準,瘟疫就能治好了。”
玉衡連忙將他拽住:“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還是給我老實一點吧,王妃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情,再說了,藥方是鳳凰谷出來的,肯定沒什麼問題,咱們只等着熬藥給災民送過去就是了。”
鳳驚羽捂着胸口,聲音帶着一絲虛弱:“師妹,剛剛王爺說芳華閣還好好地,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住芳華閣吧。”
“師兄……”
“鳳閣主遠道而來,給本王進獻藥方,是本王和王妃的貴客,自然要住到王府,享受上賓禮遇。”越景玄打斷慕雲嵐的話,他怎麼放心兩人不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現在因爲雲嵐的記憶,沒有辦法直接殺了鳳驚羽,只能在名義上佔個上風,進獻一詞,高下立現。
鳳驚羽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流光:“雲嵐,那我就住在你旁邊的院子吧,我身上的傷,只有你能治療,住得近了,來往也方便。”
越景玄眼神掃過慕雲嵐扶着鳳驚羽的手,猶如實質的眼神恨不得將他的手臂斬斷:“好啊,本王會安排的。”雲嵐是王妃,住在正院,而正院大的很,相鄰的院子也不小,到時候分兩頭住,也等於跨越半個王府了!
聽到他竟然同意了,鳳驚羽心中詫異,微微眯了眯眼睛,口中道謝,心中防備卻升到了極點。
慕雲嵐還是感覺毛毛的,後背不時的有冷汗冒出來,聽到兩人沒有繼續針鋒相對,不由得鬆了口氣,連忙說正事:“王爺,你派人輕點一下藥材,趕緊入庫,然後將所有的大夫都召集起來,要儘快熬製好湯藥分發下去,另外,將所有的災民清點出來,按照現在的病情分爲一到四等,一等瀕死,已經無藥可救,單獨隔離看守,二等情況危急,用藥還能救回,三等情況較好,還能等待救治,四等症狀輕微……”
天權連忙拿出冊子,仔細的將慕雲嵐的話記下來。
“我和師兄負責二等災民,接力救治,三等、四等由天權帶着大夫們穩定情況,儘可能的減少傷亡。”每救助一個災民,就能幫他們建立一份希望,所以,她必須拼勁全力。
“好,天樞、天權、玉衡,立刻按照王妃的話去做。”
“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