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章 愛女之心

秦雅芙在心中暗暗嘆氣,這個三姨委實固執,她原本就不喜歡莫晗,在大家的努力勸說下,纔算慢慢有所改變,卻想不到自己生孩子後,似乎再次刺激到她,令她重又恢復到從前的冷漠態度,即使女兒馬上要結婚了,她還在這裡找彆扭。

“晶晶、莫晗,婚姻其實是由瑣事組成的,耐得住寂寞,熬得過磨礪,感情慢慢沉澱,自然越過越好,不一定非要經歷生死考驗,但肯定得有最起碼的信任和扶持,生活不易,總該好好珍惜的!”林母看不過眼,代妹妹叮囑道。

三姨聽了姐姐的話,知道她的好意,再看看桌上其他人,都眼神溫和、平靜,想想自己從前就像個跳樑小醜,各種折騰,結果,丈夫和女兒都沒有過好,現如今,又在這裡丟人現眼,好像真的沒什麼意思,或許姐姐說的對,是自己不夠珍惜,纔會導致今天的落魄,在她心裡,始終對現在的生活有着化解不開的怨懟。

明明是種什麼因,結什麼果,可爭強好勝了一輩子的人終究是不甘心的,但平心而論,看看女兒眼裡滿滿的渴神情,又令她狠不下心。

這個女兒,曾經讓三姨引以爲傲多年,即使後來出了那些遮掩不住的亂事,她怨過自己管教不嚴,可責怪薛晶晶的心卻不重,她只自責於自己過於溺愛,慣壞了孩子而已。

經歷過那段灰暗至極的疼痛之後,薛晶晶收斂了一切鋒芒,老老實實地讀書、做事,在爸爸、媽媽面前,真正盡到了一個孝順女兒該盡的一切努力,要說唯一讓三姨不隨心的,也就是莫晗了。

不過,三姨卻不得不承認,薛晶晶也有其固執的一面,只是歷練得久了,她不再蠻橫,採取溫和的方法,一點點地努力打動母親,這份心意也是難得。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三姨想到這裡,也就沒什麼可說的了,乾脆端起杯,一口氣,灌下了一整杯的水。

“三姨豪爽,等我們請滿月酒的時候,一定得多喝點兒!”林子航意在打破目前尷尬的局面,誰知卻再次觸動三姨的心事。

三姨轉頭望向莫晗和薛晶晶,一臉嚴肅地命令道:“你們,結婚後馬上要孩子,不許避孕!”

薛晶晶當時就紅了臉,隨即,垂下眼眸,懶得理會母親,她發現,最近的母親簡直就是更年期綜合症,心情忽好忽壞,對自己只剩下兩個選擇:要麼就跟莫晗分了,聽她的話,找個稱她心,如她意的男人嫁了;要麼馬上給她生個外孫出來,她甚至寧可女兒接受未婚先孕。

莫晗則溫溫柔柔地笑着,握了握薛晶晶的手,大方地對準岳母點頭:“您放心,我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你們可得說到做到,不許再出別的幺蛾子了!”三姨鬧了一上午脾氣,也有些煩了,更何況林子航發的那個郵件也讓她心神不寧,終是如孩子般妥協下來。

“盡力就好,都講究優生優育,小莫和晶晶既然想要孩子就得戒菸酒,雖然我看小莫不吸菸,但是,你們結婚時候要敬酒的,要麼那個時候記得避孕,要麼就堅持不喝。”

反正大家都知道薛晶晶和莫晗早就同居在一起,林母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以免將來因爲喝酒問題在孩子身上出什麼差錯。

“那就不喝!”三姨態度蠻橫地接過話去,她霸道地盯着薛晶晶和莫晗,“要孩子和要面子,孰輕孰重,豈能混爲一談?”

“行了,媽,孩子,孩子,現在你眼裡除了孩子,還有什麼?我爸在職的時候,你仗勢欺人,逮誰欺負誰,後來咱家失勢了,你心裡不平衡,就想着怎麼靠我嫁個好人家,再次滿足你耀武揚威的虛榮心,結果我沒遂你的心願,你便挑剔莫晗這樣那樣的,等到你發現拆不開我們的時候,你又開始拿孩子威逼我們。

媽,我說過,別看咱們沒有骨血關係,但是既然生我的人捨得拋下我,我鐵定不會再認她,你是我薛晶晶這輩子唯一的母親,到任何時候都不會改變,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再逼我,萬一我將來生不出孩子來,大不了同你一樣,抱養一個陌生人的孩子,只要我付出努力,我相信會像你一樣,也會收穫到一個肯真心待我的孩子。”

薛晶晶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說起來,她自從跟莫晗在一起後,受其影響,急躁勁兒還有所改變呢,畢竟有人把她當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裡,令她享受到兩情相悅的幸福,所以,即使面對母親諸多的刁難,她都盡力好說好商量着。

可是最近一直被母親催逼生孩子的問題,令薛晶晶有些控制不住情緒,畢竟她心裡自己給自己製造了一個小小的陰影,本就在擴散當中,如何禁得起母親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終於忍不下去,發作出來。

“你,你說什麼?”三姨的臉色難看起來,其實何止薛晶晶,包括她自己,也對當年的事心有餘悸,所以會一味地催促,其實是存了私心的。

流產這種事,造成的傷害無法想象,尤其又是人爲形成的,女兒的情況,跟三姨當年一模一樣,都是刻意不要那個孩子的,薛晶晶會否走上自己的老路,她的心裡沒有底。

“哎呀,這話題越扯越遠了!”林母嘆息着,“你們娘兩個,最是愛小題大做,多思多慮,什麼事還沒開始做,就這麼惶恐,有多糊塗啊!我看你們就是典型的杞人憂天、沒事找事!”

林母儘量輕鬆地勸說着。

“是啊,人這一輩子哪能事事如意呢?遇到點兒坎坷並不可怕,咬咬牙就挺過去了,千萬別胡思亂想,平白無顧地給自己找麻煩。”

一直保持沉默的秦母跟着說了句,她對三姨的個性原就有所瞭解,等到女兒跟林子航結婚後發生的諸多是非,即使秦雅芙不說,她從側面也是知道些的,尤其秦雅芙的那次流產,恨得她再不想搭理這個心腸不善的女人。

不過,人性本善,及至秦雅芙和林子航重新和好,日子慢慢步入正軌之後,秦母還是原諒了曾經作惡的人。

只要女兒幸福,秦母並沒有看三姨笑話的想法,一大家子人,親戚連着親戚,個個都過得好,誰都不必爲誰操心,那纔是真正的安穩幸福呢!

三姨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坐在她左手邊的林母給她盛了碗湯遞過來:“喝點兒湯吧,這是小靜新研究的,你嚐嚐味道。”

“嗯,味道不錯,三姨,這是你最喜歡的雞湯,加了幾樣特別的料,你看看,能嚐出是什麼吧?”林子航笑嘻嘻地哄着三姨。

“臭小子,想不到有一天,要你來哄我喝湯!”三姨聽了林子航的話,鼻子一酸,眼角泛紅,她想起林子航小的時候不愛喝湯,她就變着法子往湯裡放料,讓他品嚐後,說出裡面都放了什麼,兩個人把吃飯當成了遊戲,玩兒了有一年多的時間,直到自己收養了薛晶晶,他開始幫着自己哄女兒……

那時候的日子真美好,美好得讓三姨忘記了年輕時候的怨憎,以爲自己的婚姻也可以擁有另一種完美,她和姐姐算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姐妹了,她們的母親會長命百歲,兒女會結成姻親。

親上做親,這是古人都渴望的最高境界,她以爲,她可以實現這個願望的。

可是後來——

自從秦雅芙出現後,一切還是再次發生了變化。

或許,這些改變不能都怨到秦雅芙的身上,即使沒有秦雅芙,她嬌慣出來的女兒其實也是配不上林子航的。

這是三姨一直不願意想起的問題,可事實就是這樣,嬌縱的女兒惹下無數的禍端,自私自利的她,爲了填補女兒闖下的禍事,她們一錯再錯,早已無數次走進死衚衕,人家林子航一直潔身自愛,陽光美好,又怎麼會看得起出過這麼多差錯的女兒呢?

反觀莫晗,雖然看似柔弱得像個大姑娘,可是他待薛晶晶向來溫柔細緻,包容有加,三姨知道人家從未在意過曾經的過往,她記得當時聽到女兒這麼說,她也感動過,可惜,她就是這麼個不知足的女人,感動過後,跟別人一對比,就會再次煩躁,對看不順眼的人,依舊恢復到厭憎的狀態。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人生似乎沒有什麼十全十美的東西,曾經期望的,和最終收穫的,肯定有差距,這並不代表不完美,其實是更加合適而已,因爲理想跟現實本就有差距。”

林母語氣淡淡地講了個大道理,她太瞭解妹妹的心思了,這麼多年,三姨在自己兒子身上花費的精力的確不少,一大半是出於真心疼愛,但不可否認,其中也有一小部分是爲薛晶晶着想。

只不過,不論對錯,其願望早已落空,空抓着個美好願景,連實施的餘地都沒有,卻不死心,還真是夠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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