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鸞的懷疑不無道理。
從進卷宗庫裡找吳禛的卷宗時,君無雙似乎就有意隱瞞了這一事,既然卷宗是交到城主手裡去了,那麼……君無雙在當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而,城主,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一個小小的書生,值得城主大動干戈收走了有關他的一切?
城主目前還沒見到過,但蘇青鸞對這君無雙的種種舉動就抱着懷疑的心思了。
再加上昨夜,去吳禛的家中也是君無雙給的,一路上被跟蹤,再被施了障眼法引到黎府去,這其中,君無雙佔了幾成功勞?
所以,蘇青鸞想了想,乾脆將這些事情和盤托出,既然摸不清楚君無雙的底,那麼就拉下水,渾水蹚一趟,是人是鬼就全都能摸清了。
然而,蘇青鸞這般打算,卻沒想到君無雙這人……有些超乎自己的意料。
牢房之中,蘇青鸞此刻被鐵鏈鎖住,君無雙就站在牢房外面,他在陷入了久久的沉思當中後,卻轉身招呼了人過來,“把牢門打開。”
獄卒跑來打開牢門的時候,君無雙還嫌他手腳慢,乾脆奪過鑰匙自己開了,末了還吩咐他們,“全都守到外面去,沒有我吩咐都不許進來。”
然後,君無雙開了牢門竟然自己鑽進了牢房裡面來,和蘇青鸞面面相覷。
“你……就打算在這裡談?”蘇青鸞算是看明白了,想讓君無雙放了自己,不出點血是不行的。
君無雙隨意的擺了擺手,“無妨,本官沒那麼多架子。”說着的時候,也不理會蘇青鸞狐疑的目光,徑自問,“仔細說說,昨晚是怎麼一回事?”
蘇青鸞沒有開口,看了看蕭肅容,衝着他點點頭。
蕭肅容這纔將昨夜發生的一切說出,這讓君無雙也搞不明白了,“如此說來,黎府反倒是清白了。”
蘇青鸞擡眸,“確實,如果兇手真是黎府的人,斷然不會回到自家去,給我抓個正着。”
“那就是有人栽贓,誰栽贓?”君無雙意識到這一點。
“黎橦手握雲城重兵,向來得父親信任,城中想將他拉下去的人多如牛毛,這下反倒不好說了。”蕭肅容接口道。
他走到牢房門口,伸出手去握着牢房裡的木樁,道:“父親倚重這個舅舅,勝似生父。”
蕭肅容這麼一說,蘇青鸞才反應過來,“黎橦是城主的舅舅?”
那豈不是……
蘇青鸞看了一眼蕭肅容,忽然想起昨夜在追到黎府門前的時候,蕭肅容看黎府時候的神情,似乎有某些變化。當時沒注意,這會仔細回想,卻是耐人尋味。
君無雙卻是一籌莫展,“案子愈發撲朔迷離,城防士兵失蹤與陰將軍一案還沒眉目,就又死了司理院的班頭,現在又扯到黎府。”
一扯到黎府,必定牽扯城主。
這其中,尚未查出到底是什麼樣的真相,君無雙便已經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了。
蘇青鸞看着君無雙,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卻忽然道:“有必要,進一趟黎府。”
“以何名目進府?”這纔是君無雙最頭疼的地方,“司理院如果貿然帶人進府的話,都尉那邊難以交代。”
“都尉掌管雲城城防,你接手了城防士兵一案,上門也是天經地義。”蘇青鸞有心提醒,但這些她知道君無雙都懂,於是重頭的在後面,“咱們兵分兩路,明着你去詢問最近城防營中的事,暗的……我看看,到底那個兇手爲何要引我到黎府裡去。”
“說不定,他們賊喊抓賊,用這種方法洗清自己的嫌疑,也說不定呢!”蘇青鸞輕飄飄的一句話,倒是讓君無雙和蕭肅容都陷入了爲難與難堪之中。
她纔不管這麼多!
君無雙卻是覺得,如此行事,也不無不可,“如此,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蘇青鸞想了想,又一頓,“不過,既然你我合作了,那麼有些事情,你也沒必要再藏着掖着。”
君無雙不懂蘇青鸞所言,原本對她稍有的一絲好轉也因爲這句話,目光又冷了下去,“你什麼意思?”
“我想知道吳禛的一切!”蘇青鸞開門見山,也不含糊,“我從錦城一路追着吳禛的線索,斷斷續續,單憑你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沒了,我是打死都不信的。除非,君大人你心中有鬼。”
君無雙擰眉,蘇青鸞這話半點面子都不給君無雙。
停頓了許久,君無雙低着頭有些不知如何應答的模樣,最後反倒是在這牢房中隨便找了個地方,居然在這裡坐下了。
君無雙看着蘇青鸞,道:“倘若,我也不知道呢?”
這下,輪到蘇青鸞擰眉了。
君無雙又道:“無可奉告的情況下,你想我告訴你什麼?”
“吳禛犯了何罪?”蘇青鸞問。
君無雙搖着頭,“他無罪。”
無罪?
“這怎麼可能?”蘇青鸞驚呼了起來,很顯然,君無雙這答案遠遠超乎了蘇青鸞所料想的範圍。
就是蕭肅容也不信的,“可他的身上,明明刺有黥刑,這是隻有入了你司理院大牢才能烙下的。”
君無雙點點頭,“話是如此,可那吳禛的確無罪,正確來說,是他強行求罪。”
君無雙記得,剛接手這樁案子的時候,很是奇特。
“當時,司理院裡來了一個書生,強行說自己盜竊與姦污了一個女子,可……最終盜竊了什麼,哪個女子被姦污也不見,可他口口聲聲如此。”
可當時,即便如此也沒法將他定罪的。
“最後,還是城主發話,既然此人想入罪,就關着吧,他想要什麼罪名就給他什麼罪名,該怎麼用刑,就怎麼用刑。”君無雙回想起當時這樁案子,也是莫名得可以。
“此後,這卷宗就被城主收走了。”君無雙想了想,又道:“不過,就算你們進了城主的破雲莊去查,也查不到什麼,因爲那捲宗本就是白紙一張。”
“白紙!”蘇青鸞聽着這些事,心中疑團糾結得更深了,隱隱約約想將手查到君無雙口中那個“破雲莊”裡去。
破雲莊,城主的府邸!
如此想着,蘇青鸞看了一眼蕭肅容,說道城主,說道破雲莊,最在意的人應該是蕭肅容吧!
君無雙頷首,“吳禛拼命給自己安罪名,偏偏被害者沒有,被盜竊的也沒有,也不知城主爲何偏偏對一個落魄書生這麼在意,竟然親自下令,卷宗自然無法下筆。此事後來,也因那書生下獄,不了了之。”
“後來,那書生出獄了?”蘇青鸞反問。
君無雙點點頭,但又搖搖頭,“吳禛本就無罪,司理院又不是閒雜之地,此事拖延本就日久已是不該,於是我請示城主該如何決斷,可當夜……那書生就越獄了。”
越獄了!
蘇青鸞聽到這話的時候,峨眉卻是輕輕一挑,“早不越獄,晚不越獄,偏偏要放他的時候就越獄,這書生……倒很有意思啊!”
君無雙點點頭,“所以,當你要查這吳禛的時候,我說不吃驚那是假的,但我也有許多的疑惑,想着你們要是能查清楚也好,所有就給了你們書生的住址去查,沒想到……牽出個黎府來。”
這……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蘇青鸞也沉默了下去,回想起當時在亂葬崗的時候,那書生油頭粉面的,一看就是個滿肚子壞水的人。
後來又牽扯出麻子與赫府小姐一案,更是坐實了這書生人品不端,如今看來,蘇青鸞倒是有了另外一個假設。
“如果,真有其罪呢?”
蘇青鸞悻悻然的說了這麼一句,挑眉看了一君無雙,目光中帶着質詢之色。
君無雙卻笑了,“如果真有其罪,按照正常人不該趕緊想辦法脫罪纔是嗎?他倒好,上趕着進牢房,承認罪狀。”
“我們大膽點,來個假設。”蘇青鸞順勢想在邊上坐下,卻發現小藥不知道什麼時候窩在她身邊睡着了,她示意了蕭肅容將邊上的稻草鋪平,而後小心翼翼的將小藥給放平睡好。
這動作小心熟悉,看樣子她待小藥是真的有心,雖然沒有明確允諾,但君無雙卻是在無形之中不再糾結非要把小藥的家人找回來了。
蘇青鸞撩起裙襬,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坐在君無雙跟前,道:“倘若,書生真犯事了,但同時他又惹上事了,兩廂權衡之下進牢房更保險一點,這種情況下,他是否得削尖了腦門進打牢?”
“你的意思是……”君無雙有些不敢如此猜測,這個女子行事想法,果真亂來。
“他覺得,牢裡更安全呢!”可蘇青鸞便是如此篤定,“不然,爲何要在放走他的時候,越獄?”
的確,這揣測不是行不通,但於君無雙而言,“在沒有證據之前,一切都是空口無憑。”
“除非,進城主府查咯!”蘇青鸞說着的時候,目光瞟向了蕭肅容。
蕭肅容差點沒被她這眼神噎死,“我……父親交代了,陰兵案沒查清楚之前,不見我!”
蘇青鸞嘆了一口氣,“查一書生,怎麼比登天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