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三節 李敬玄的野望

洛陽街頭上人頭擁擁,熙熙攘攘的景象。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卻有三騎成品字形從大道上飛馳,一騎老遠就暴喝:“閃開,閃開!”非常如同後世特權車輛在大街上囂張行駛的架勢。

人們奔走不迭,給他們讓路。

驛站快馬!

他們一邊急跑,見着人羣多處的地方就大喊道:“龍夷大捷,我大唐洮州道劉審禮大將軍、右驍騎衛將軍馮小寶,斬獲吐蕃騎兵上萬!捷報!”

聞聲後,人們夾道相迎,駐足觀看,聽這個消息。所謂軍國之事,如今在轉眼之間就路人皆知。當然這種好消息路人皆知是大有好處。

人們不會知道龍夷在什麼地方,但清楚唐軍取得了大勝利是不爭的事實,對於民衆信心提振很有作用。

……

貞觀殿裡的一個小偏殿,給高宗皇帝改爲了地圖室和沙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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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着地圖,中間則是十幾平方米的沙盤,虧得是皇帝,有大把人手調遣,製出了沙盤,由兵部尚書郭待舉親自覆盤。

他依據洮河道大總管李敬玄的詳細奏摺講解唐軍與吐蕃人交戰情形,激烈,緊張,確實不容易。

依託沙盤,戰況歷歷在目。

吐蕃精兵,也擅長抓住戰機,倘若不是副總管韓莊成爲關鍵先生,馮小寶未必可以取勝,就算得勝,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反之,唐軍一敗,可是八千精騎,雖然不至於傷到骨裡,也讓朝廷心痛不已。

觀看沙盤的皇帝接連下達聖旨,他的臉上露出了幾近病態的紅光,周圍的大臣武將都面有喜色。

“追封韓莊爲房州縣男,食邑三百戶,其長子繼承爵位!”皇帝開金口道。

大家一聽,這是一場久違的大勝,皇帝心情確實好啊,普通的男爵食邑百戶,新封出的縣男是三倍。

任誰聽着這次大捷心情都好,擊潰吐蕃人後,唐軍掃尾得力,窮追不捨下,十停吐蕃人只走脫一停,一萬一千吐蕃人給唐軍斬首上萬,那可是騎兵!

沒什麼俘虜,吐蕃人這回刺激着唐軍了,要不是他們的英雄韓莊,只怕戰局改觀。

當然唐軍損失也不小,馮小寶的上萬人馬折了二千五,劉審禮的六千人損失過半。

但打出了近一比二的交換比,還是吐蕃精兵,贏了!

所以劉審禮的食邑加了百戶,而馮小寶,則封爲“嵩陽縣男”,食邑百戶!

一直以來,馮小寶因爲年輕,給朝廷壓着他的升遷,這次立下大功,終於封爵。

其他參戰官兵亦各有豐厚的獎勵不提。

皇帝給得開心,開開心心!

贏了此仗,尤其是開春後一連串的勝利,吐蕃人流了不少的血,朝廷上下信心爆棚。

一個大臣站出來恭賀皇帝,說征服吐蕃指日可待。

又一個大臣站出來,竟然說起要準備官吏,以便打到邏些(拉薩,吐蕃首都)時沒足夠人手。

皇帝呵呵地笑着,聽着,他身體素來不好,站久了都不行,現在站了老半天還不坐下,令人詫異他精神奇好。

君臣們其樂融融,還沒殺掉猛虎就想着分虎肉了。

當然有聰明人,元老宿將劉仁軌在大臣的行列裡冷眼旁觀,頂多是敷衍兩句,心忖這仗其實勝得僥倖,整個大軍安危繫於一個將軍,反掌則爲敗,只怕這裡的君臣說起話來有氣無力咧!

皇帝精神極是亢奮,手指兵部尚書郭待舉道:“郭卿,你來說!”

“臣遵旨!”

郭待舉拿着教鞭,點點指指,來自洮河道大總管李敬玄的宏圖畢現。

他要傾力進攻吐蕃!

起大兵二十五萬,民夫十五萬,號稱五十萬,傾國之力,滅亡吐蕃!

奏摺上他是這麼說的:臣以善戰之騎兵擊破吐蕃,再以有針對性的山地步兵破除吐蕃關隘,可破吐蕃。

他大言不愧地說他能破吐蕃,而皇帝居然信了!

按李敬玄的計劃,他率領的唐軍主力是從鄯州出發,先向南偏西方向行進至承風嶺,在承風嶺會合李謹行的積石道唐軍,經承風嶺向西至吐谷渾舊都樹敦城,再向西至大非川,計劃在青海附近尋機消滅吐蕃主力後,部分唐軍向西南行軍至柏海,恢復吐谷渾的大部領土,同時水泥建築城池、寨堡,工事+唐軍善守,停下來就不走了,吐蕃人的劣勢明顯。

行軍路線簡單歸納如下:

鄯州、廓州等——承風嶺——樹敦城——大非川——柏海。

計劃宏偉,若能成功,吐蕃人只能跪了。

而高宗皇帝也跪了,他跪下告廟。。。說給祖宗們聽,當然他跪下的心情與吐蕃人截然不同。

郭待舉指點江山,皇帝與大臣都很興奮,皇帝要名垂青史,大臣們則嚮往凌煙閣,想把自己的畫像掛上去。

個個都興奮莫名,談笑風生,彷彿已經擊破吐蕃,贊普上表求降,君臣成就彪炳青史的豐功偉績,名聲會流傳得相當久遠。

當然也有人頭腦清醒,劉仁軌在旁邊冷眼相看,他壓根兒不相信唐軍在一夜之間就強大到輕易擊破吐蕃,尤其是在李敬玄的統領之下!

一個獨當一面的大將是多麼的難得,在他看來,吐蕃前線上只得兩個人可以充當大將,一個是李謹行,另一個是馮小寶,之外沒了。

散朝後,劉仁軌私下求見天后。

他是元老,有大功於國,武則天待他非常客氣,等他行過朝禮,即賜座和上茶。

“劉公可有見教?”天后溫言相詢。

“……老臣愚昧,軍旅出身,粗魯不文,作不來魏徵,請天后恕罪!”劉仁軌首先告罪道。

魏徵敢於直諫,而劉仁軌不敢,只好先行請罪,天后當然不會難爲他,聽他講述道:“吐蕃自三月起,連敗數仗,到龍夷大敗,臣冒昧斷定,此乃驕兵之計也!”

“吐蕃人善馬,打不贏也可跑,接連給我軍取勝,可爲驕兵之計,其派上邊境線上的部隊,臣以爲,或爲論欽陵政敵,乃借刀殺人之計,可葬送仇敵,驕我軍隊,臣敢說一句,一旦我軍主動進攻吐蕃,他們必會誘我深入,在某個地方等着我軍,然後……”

劉仁軌的來意非常清楚,天后也深爲明白,他不看好李敬玄的冒險!

“只是,天皇只要身體允許,就往地圖室看沙盤與地圖,一定程度上,李敬玄的計劃也出於天皇之手!”天后無奈地道:“陛下已經難以聽進諫言了!”

天后與重臣相顧無語,雖說天后執掌大權,但有的事情,她也拗不過天皇。

天皇極給天后面子,但對於這種事涉向祖宗交代的事情,天皇發起火來,天后也不敢攔他。

劉仁軌勉強地道:“那麼,可有補救之策?”

天后神秘一笑道:“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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