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橫跳下桌子咚咚的就往外跑,方張氏颳了眼陳菊:“你唆使孩子幹什麼?是不死心還是怎的?”
“我就是不死心,娘,大哥走後,大嫂一家跟我們吃,我沒少照拂,現在她們日子過好了,就把我給忘了,說到天邊我也不服這個理!”陳菊往下碗,怨氣難消。
方張氏哼哼兩聲道:“日子過好過壞全憑自己本事,二丫頭有能耐,你能攔着?”
“我攔不了,但我是她的嬸子,拿點好東西孝敬我不應該啊?”
是她嬸子又不是她娘,憑什麼孝敬,這話也就陳菊說得出口。
方張氏睨了眼門外,擰着眉頭道:“還不跟過去看看,免得肉沒討着還吃了虧!”
上次討孝心,方橫一個人嚷着去,方張氏這麼說,這回去討肉,她還這麼說。
真是可笑,大房一傢什麼時候欺負過方橫,都是陳菊領着方橫上門欺負她們。她到什麼時候,眼裡都只有方橫這個寶貝孫孫,大房三個孩子一點兒也沒放在心上。
方橫進了前院廚房,方瑤幾個正在吃早飯。身邊有錢了,日子過得好了,整天不是包子就是饅頭,看得方橫直流口水。
“橫兒,你怎麼來了?”李月蘭剛好對着廚房大門坐着的,擡眼就看到方橫在門口探頭探腦。
“大娘,我想吃包子。”方橫道。
“來,給你一個。”李月蘭向他招手,方橫走過去正要接,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包子被人半路攔截了。
“娘,你不吃給我吃啊,幹嘛給別人,糟踏了!”方正瞅着熱呼呼的包子,自顧自的一口咬下,兩個腮子塞得鼓鼓的,看得方橫兩眼直冒氣兒。
“方正,這是大娘給我的!”他吼了句就去搶。方正手一擡,把包子舉得高高的,“我娘給你我沒同意,怎麼,叫花子不當改當強盜了是嗎?”
還跟他搶上了,真是沒臉沒皮!
“你罵我叫花子?”
“你端着嘴上門討不是叫花子是什麼?”方正反斥。
方橫也不搶了,怒氣衝衝地看着他,眼睛又怨又恨毒辣的像要噴火:“你再罵我一句試試?”
“就罵你了怎麼着?”方正長他兩歲還怕了他不成。李月蘭連忙斥了句:“正兒,怎麼說話來着,快跟弟弟道歉!”
方圓和方瑤亦皺起了眉頭,方正之所以有這麼大怨氣,多半是前幾天李月蘭摔的那一跤有關。李月蘭嘴上不說,但她們心裡都明白,她摔跤受傷跟陳菊脫不了干係。
方正還沒說話呢,方橫就嚷嚷道:“誰要他道歉,我要他跪在地上給我嗑頭認錯!”
這話一出,方瑤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方橫,他可是你哥哥!”
“他沒當我是弟弟,我也不當他是哥哥!”敢罵他叫花子,他方橫就是要他跪在地上嗑頭認錯,平常他惹陳菊生氣,陳菊就是讓他這麼做的。
“就算沒當他是哥哥,他也比你長兩歲!”方瑤怒斥。方橫聽到這話更火了,“方瑤,上次苞米的事情可是我幫了你,我娘爲了那件事還把我狠狠的揍了一頓,現在好了,你爲了一個包子就把我罵上了,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嘴巴毒起來一套一套的,一字一句都是他孃的路數。
所以說有什麼樣的家長就有什麼樣的孩子,這個方橫被陳菊真是毀了個徹底!
“你說誰忘恩負義?”不等方瑤開口,方正噌地跳起來道。
“我說方瑤!”在坐的不是他的堂哥堂姐就是他的長輩,方橫卻是直呼其名,叫得全身發顫,“她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怎麼了?”
方正氣得擡手就要在他臉上扇個耳刮子,陳菊突然衝了進來,一把把方橫拉到身後,方正的手落了空,還被陳菊狠狠地推了一把。
“正兒!”
李月蘭和方圓臉色大驚,方正的身後可是剛煮好的苞米粥呢,這要是跌到裡面去,不死也脫層皮。方瑤最是手快,手一伸,急忙拉住他,這才免幸於難。
有驚無險,大家鬆了口氣。
陳菊這邊全然不在意,滿心只有她家的寶貝疙瘩:“你們三個大的一個老的欺負我家橫兒一個,要臉不要臉?”
幸好她聽了方張氏的話,趕了過來,不然她兒子還不知道被這一家子欺負什麼樣呢!
“三個大的一個老的?”方瑤也是氣得很了,她若是剛纔不拉住方正,這會兒,後果怕是不堪設想,她家方橫的命就金貴,方正就什麼也不是是嗎?
“你問問他,有尊重我們三個大的一個老的嗎?從一進門到現在,我就沒聽他叫我一聲姐姐叫方正一聲哥哥,你看他弱小,我看他比我們四個都厲害!嬸子,這可都是你的功勞啊!”
方瑤連諷帶譏,絲毫不客氣。
陳菊臉氣得直抽抽:“做哥哥姐姐就得有做哥哥姐姐的樣子,哪有哥哥動不動就打弟弟的,這樣的哥哥,橫兒自然不會認了!”
完全的顛倒是非黑白。
方瑤實在是佩服她,一張嘴就把活的說成死的,這功夫也不是人人都能練成的。
“橫兒沒弟弟的樣子,做哥哥的出手教訓,我認爲很正常。”這個時候,她也不想顧忌着陳菊這個二嬸的身份了,反正這裡沒外人,她又如此過份,再忍下去,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正方瑤又還魂附體完全沒脾氣。“嬸子,你沒空做好娘該做的義務和責任,我們代勞一下無可厚非!”
“你……”陳菊剛張嘴要反擊,方橫跳出來道,“方瑤,你個死丫頭,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娘,早知道你這麼忘恩負義,沒心沒肺,當初那把老鼠藥我就該下得多一點,毒死你算了!”
“橫兒!”
“方橫!”
這話一出,衆人都呆住了。陳菊呆呆地望着自家兒子,在想自己剛纔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他說老鼠藥是他放的?
這怎麼可能?
李月蘭和方圓方正亦震驚地看着他,方瑤走到他面前,不敢置信地再次問道:“你剛纔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上次就該毒死你!”
“不對,前面一句。”方瑤死死盯着他,臉上異常的平靜。方橫仍舊絲毫沒有領悟那件被揭發出來他面對怎樣的後果,也不知土豪蘋果條人命毀在他手裡的意義。他道:“早知道你這麼沒心沒肺,忘恩負義,當初那老鼠藥我就該多放點……唔……!”
最後一個字剛蹦出來半個音,他的嘴巴就被捂住了。
陳菊拖着方橫,慌亂地走出廚房:“走,趕快回屋喝你的粥,不然涼了!”
方橫年紀小不懂這件事背後的意義,陳菊是個成年人,她清楚的很。
這可是要抵命的事情啊,方橫這回真是在天上捅了個大窟窿了。
即便在鄉下,即便她沒讀過書沒接受過任何教育,她也明白這個道理。
“嬸子,你等等!”
老鼠藥的事,方瑤一直藏在心裡。她觀察着陳菊一舉一動,毫無破綻,這件事她以爲要封塵在時光裡了。
誰曾想到,今天真相它自己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