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裡的顧來儀,聽到宋志軒又去紫蘭殿,眉頭微蹙起來,嘴上沒說什麼,但是心底裡很不是滋味。
“皇上難得到後宮來,這去誰那兒不都一樣,只要盡心服侍好皇上,就是有極大的功勞。”顧來儀放下茶碗,看着底下來尚未侍過寢的采女們,十分堪憂着道,“只是你們入宮也好些時候了,如若再無侍寢晉位份的機會話,恐怕明年開春也得跟着出宮了。”
底下六位采女紛紛跪下,並異口同聲地道:“皇后娘娘,幫一幫奴婢們吧。”
顧來儀倒是笑了,“這事本宮如何左右得了皇上?你們當中也有不少是太后選進來的,太后無非是期望宮中子嗣延綿,可皇上不也沒多上心嗎?”
六位采女,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便由前面一位長相清麗脫俗的女子開口道:“皇后娘娘,奴婢們的位份雖與宮中婢女無異,可好歹是擔着采女稱呼,若是無緣侍奉皇上,被放出宮後,也只怕會被家人指謫怨罵,更遑論再另作嫁了!”
她們身後都揹負家族榮譽,怎能就如此出宮了呢?就算未曾侍寢過,可出宮歸家後,那自也沒人敢上門提親,采女位份雖低,但嚴格意義上也是皇上的妃嬪。
“宮裡頭的女人,哪一個不是皇上的?只看皇上有沒有那個心思罷了!”顧來儀低頭喝着茶,語氣頗淡。
顧來儀也不想宋志軒身邊有別的女人,但是她貴爲一國之母,掌管皇上的三宮六院,就必須有容人的度量,也理應有責任替宋志軒張羅人選,令後宮人丁興旺。
“那皇后此際尋奴婢們過來……”那位清麗的女子疑惑地問。
“罷了,本宮如今有孕在身,這段時日自是侍奉不了皇上,可宮裡頭一下沒了兩位淑儀,如今也就剩下鳳昭儀、紀淑儀與安淑儀三位妃嬪,皇上的後宮原本妃嬪就少,她們而今也都是老人了,總該幫着新人出頭纔是。”顧來儀一臉理所應該的神色,雙眸滴溜溜地打量低下六個人。
顧來儀此次叫她們過來,自不是爲了訓話,而是想着挑幾個聽話的,然後送到宋志軒面前去,一是討得了宋志軒的歡心,自己也贏得了大度的美名,二是不能讓鳳未央獨佔着所有的恩寵,總得有新人與她分寵纔是。
此際她懷着身孕,又擔着賢后名諱,自是不能像鳳未央那般向宋志軒,無所顧忌地耍着小性子。
這幾年她也算看透了許多,這男人啊就像是風箏,你把手中那根繩子拉得越緊,他就越想逃離你的身邊。
玉蘭捧來一束新開的荷花,於邊上侍弄着道:“娘娘,這安淑儀尚在祠堂祈福,紀淑儀又協理着六宮,忙着抽不開身,而這鳳昭儀更是大病初癒,聽聞還在調理當中。此際皇后身體不適,還在與幾位采女關心着皇上,可見娘娘的良苦用心。”
“皇后娘娘辛苦了。”底下那六位采女,聞聲恭順地道。
顧來儀聽着舒心,但一想着往自己夫君牀上安放枕邊人,怎麼也不是滋味,只好揮着手道:“你們都先且回掖庭宮吧,隨後我會差人過去指點你們一二。這皇上沒能臨幸你們,難道你們就不該在自己身上找找問題?向來機會是靠自己爭取來的,宮裡頭甚少有好運氣的例子!”
就算是有,顧來儀也不一定樂得其見。
太后的情況逐漸穩定,最近精神也不錯,只因一直在用瑞祥開的藥。關於安朝玲還被關在佛堂內,自是傳宋志軒過去問過話。
皇上一門心思都撲在朝政上,雖無心旖旎後宮,但對於太后也算事事孝敬。此次太后叫他過去,也是推掉幾位等候多時的大臣的面見。
“皇帝,哀家老了,日子也不多了,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國泰民安,而皇上能夠子孫滿堂,有繼承大業的後人。”太后躺坐在牀上,拍着兒子的手。
宋志軒反握太后的手,安慰道:“母后說的什麼話,您長命百姓,如今可一點兒都不老。何況天下逐漸平定,百姓也開始安定下來耕種,兒臣自會相信,他們在兒臣的治理下,將來一定是家家有餘糧,人人都是路不拾遺!”
“哀家自是相信會有那麼一天,國富民強,因爲皇帝這幾年的兢兢業業,大夥兒都看在眼裡。”太后聽着一臉欣慰,可兒子卻在避重就輕,不免繼續道,“兒啊,母親還有多少時日,母親清楚。什麼長命百歲的話兒,也別拿來哄哀家了,宮裡最近確實是出了不少事,那日皇后處理事是魯莽了些,畢竟年輕沒經驗,只能怪哀家老了不中用,沒能手把手的教導她們罷了。”
“母后怎麼又扯到這些事上來了,您身體纔剛好轉,別再爲後宮的事煩憂身體,您不是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就讓她們吃一墊長一智,而且朕也相信皇后會替朕梳理好後宮,讓朕無後顧之憂。”宋志軒替母親掖好被角,看着外頭的天色,也覺得是時候該告退了。
太后已看到皇帝不耐煩的心思,便也明說了:“哀家叫你過來,其實也是關心你後庭上的事。你總不能一門心思都撲在國事上吧?是,打下江山不容易,守住也更不容易,可是你此際忙於社稷,努力打下一片基礎,可若後繼無人怎麼辦?”
“哀家也不是勸你當即立太子,可太子也是穩固朝綱的一種政策。雖說皇后此際又有了身孕,可子嗣上還是太過綿薄。大魏王朝土地遼闊,你總得有那麼些個子嗣替你守着這偌大的山河吧?況且太子日後登基後,也是需要這些兄弟於四方響應,總不至於讓新帝在朝中受控於人。”
宋志軒低頭沉思着,雖不想拂太后的意,但還是要說道:“可能母后甚少關心朝事,並不知道朕新出的政策。往後,皇子封王賜地,那都只享有封地上的衣食稅收,免去行政權和官吏任免權,不再治民。
文帝時期,就曾出現過諸侯之亂,兒臣也是想把政權收歸朝廷手中,牢牢攥緊地方權力,避免再出現諸侯王亂國的類似之事。
兒臣已有四位皇子,已是很滿足了,何況皇后與王才人腹中也已有血脈,所以母后也別再操勞後宮的事,若因這些事而壞了母后的身體,那兒臣就罪過大了!”
太后長嘆着氣,實在是不懂如何說教宋志軒了,“罷了罷了,這事哀家以後再也不過問了,既然皇帝決定子嗣多少不重要,那哀家也不再勸你了!”
“母后又說胡話了吧?鳳昭儀她們還年輕,兒子也身子也夠強壯,後宮的子嗣還是會只多不少的!”宋志軒笑了笑,儘量好言哄着自己的母親。
太后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隨即道:“哀家身體不行,皇上國事繁忙,皇后又統轄着整個後宮,后妃中也唯有安淑儀能夠常來看望我這個老太婆了。如今被你罰在觀音大士前抄寫經文,哀家這個老太婆最近可連個說話的伴兒都沒有呢。”
宋志軒知道太后是個什麼意思,沉思一小會兒才擡頭道:“兒臣知道了,母親就也該累了,兒臣就不叨擾您休息了。”
“好,皇帝也顧着身子,別累壞了。”太后拍了拍兒子的手,然後看着他起身離去時,不忘多添幾句,“鳳昭儀身子好了,也讓她帶着幾個孩子常來安寧宮坐坐,如果不覺得我這老太婆暮氣的話。”
“兒臣曉得了,那兒臣告退。”宋志軒超前躬身,然後大步離去。
目送走皇帝之後,太后才長嘆了一氣,“皇帝一向有主見,決定的事也不輕易更改。此際各宮主位空缺,皇上都不急,哀家這老太婆還能夠急什麼呢?”
嬤嬤走了進來,並多取來一個靠枕服侍太后靠下,陪笑道:“若要奴婢說,太后也就別管皇帝的事了,咱們的皇帝將來可是個垂名青史的聖君。
如今天下在皇上的治理之下,不少百姓已得以安定,不再受戰火的侵擾。此際,外頭的百姓十分擁護咱們這個皇帝,簡直美譽一片。
而這後宮少點女子不也正好,少了不少勾心鬥角的事,也能夠讓皇上安心治理天下。”
太后聽着貼身嬤嬤的絮絮叨叨,也是笑道:“好了你也就別念叨了,哀家曉得這些理兒,可皇后今早都找到這兒來了,哀家也是不想安氏一族往後沒個依靠,纔會撿起子嗣這話題,膈應着皇帝嗎?罷了,皇帝的心裡頭有誰,哀家與你都清楚,他覺得愧對了鳳昭儀,哀家何曾又不是?做人啊,不能沒有良心!”
“那太后的意思是……”嬤嬤望着牀上頭髮花白地老人,問。
太后苦笑一聲,“只能讓未央這個孩子再幫玲兒一把吧。算咱們欠她的,往後一定會償還她!朝玲這孩子是哀家領進來的,哀家總得看她站穩腳跟了,哀家才能夠心閉眼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