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下去把穆國公幾位大臣的奏摺取上來,並交到宋毅手中,宋毅粗略看了一眼,便習慣性地向身後一遞,“央兒替朕看一看,朕剛大病初癒眼神兒甚不好!”
這下子,底下的官員們渾身一震,如臨大敵一般驚恐的擡頭想看去,被手握亢龍鐗的女子看後還得了,之前不由分說就高舉亢龍鐗對他們一頓亂敲,若真擦出底下官員有失作風的話,豈不是往死裡打?
“皇上萬萬不可,事關國家安危穩定,豈能容一介女子去審閱?皇上,切勿枉顧倫理朝綱啊!”有位頗上些年紀,才爬到高位的大臣趕緊激動如許地跪道。
好一頂高帽!宋毅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一副習以爲常地道:“無妨,朕本性本便是如此,諸位大臣也不是頭一日知道,自然沒少被爾等罵這罵那,那如今再枉顧一回朝綱又能如何?朕倒是要看看,朕身旁這柄亢龍鐗是敲在朕頭上,還是誅在爾等之中某些亂臣賊子身上!”
亂臣賊子?所有官員心頭一震,猛然垂下頭來不敢再出聲!
好一個魏懷帝,如今都懂得拾掇他們這幫大臣了,往日裡都是笑臉迎人,罵不還口的正主,如今倒是口齒犀利起來,懂得給他們下馬威!
鳳未央雙手高舉亢龍鐗,柔聲揚道:“高祖皇帝御賜亢龍鐗於此,自是辨忠奸明是非,如果未央手握亢龍鐗亦都不能替皇上分憂,敢問諸位大臣誰還能有資格?”
手握亢龍鐗之人,亦是代表魏高祖臨世,她是女子不好議政沒錯,但這一通話講下來,底下的文武百官到底大氣都不敢出。
魏高祖都搬出來了,誰還敢去開聲去斥駁?落下個大逆不道,分分鐘是掉烏紗帽的事。一時之間,也就沒人敢說鳳未央不夠格去看了!
鳳未央只是粗略一掃而過,不用細看也便知是什麼罪狀,可僅僅憑几份奏摺就想拿下宰相,萬是不可能之事!
今天要做的不過是要給安寧宮來個下馬威,不落一下朱氏外戚的面子,宋毅往後恐難有安穩的日子!
“宰相大人何在?”鳳未央嘴邊抿着一條好看的弧度,高聲問下面。
“宰相他……”底下的官員們小聲騷動,大家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的也道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穆國公開口了,“回皇上,太后如今鳳體違和,宰相此刻正在安寧宮慰藉。”
宋毅用一隻手支着腦袋,十分趣味地問下面:“誰可願前往安寧宮走一遭?雖然太后抱恙在牀,朕本該親自前去安寧宮於鳳榻侍疾纔是。奈何朕也是一身病痛,過去也只會讓病邪之氣更加衝撞太后鳳體,那就勞煩底下某位大臣去傳朕口諭,把宰相從安寧宮請來對質國公大人所列的罪狀!”
這該是逃離此地的一個大好機會,可底下竟無一人請纓前往,默不作聲地眼觀鼻鼻觀心,祈禱皇上沒注意到自己,沒注意到自己!
看玩笑的吧,鳳家後人手持亢龍鐗在此,宰相豈會上趕着過來撞槍口上?若公堂對薄下,真有那麼一星半點作實宰相任何罪狀,那還不得一鐗打下來!
可左右不吭聲也不是個辦法,便由門下省侍中大人覆手向上躬身道:“皇上,自古百善孝爲先,從高祖皇帝時期便力求子孫後代篤行孝道,如今太后也是攝政十二載,盡爲皇上於政務上分憂排難,如今身體抱恙也難免。如今穆國公要上本直參宰相大人,何不如從長計議,等太后鳳體康復了再於朝上覆議?”
鳳未央輕盈開口了,“那位大人可說的什麼話?皇上身爲一國之君,理應以操勞國事、繁忙政務爲先,太后雖貴爲皇上的生身之母,可她老人家必定是希望皇上把重心放在江山社稷上,而不是隻情繫後宮中落得婦人之仁,不能成正統繼大任。”
“侍中大人,您也深知太后攝政十二載,爲朝政事務累得抱恙在牀,你們也不多加勸阻慰藉,好歹皇上如今弱冠之年已過,也該是親臨執政的時候。太后也該退居幕後,好好將養安度萬年了。”上柱國司空朝刈哼着鼻子幫腔道。
這擺明是要把太后趕下臺的節奏啊!
羣臣又是一通低聲嘀咕,可就不是不敢直抒胸臆。
此刻雖說亢龍鐗佔了上風,可朱宰相的勢力已在朝中根深蒂固,皇上想僅憑几位老臣與外戚朱氏分庭抗禮,實屬蚍蜉撼大樹不自量力了些!
可此刻就算不用懷帝派人去請,安寧宮那邊已經來人,韓招遠當即領着太后懿旨宣讀道:“奉太后口諭,感聞百官心繫皇上病體,紫宸殿外晝夜跪守聖體康復,銘感五內。今皇上已醒,龍體尚在違和,百官不好殿外討擾聖安,一切議事,明早朝上再議。欽此!”
“謹遵懿旨。皇上,微臣等告退。”有太后的發話,衆人齊聲向懷帝躬身行禮後,便紛紛作鳥獸散,還有何人估計上面宋毅冰寒的冷色。
鳳未央輕輕笑一下,俯身對宋毅道:“皇上,咱們移駕殿內吧,您身體尚虛着,外頭正是積雪消融時,寒氣較爲濃重,免得風寒襲體雪上加霜。”
“穆國公,勞煩你幾位大臣去西內苑芳雨閣探望永安攸遠侯。”說着,就由鳳未央扶起身返回身後的紫宸殿。
寒風中的五位老臣顯得心有不甘,難道今日之事就不了了之?今日事明日議,一夜過後許多事會大相徑庭,宰相早已由調度好一切應對,到時候彈劾的奏本落到太后手中還不都是石沉大海,空無迴應。
就在穆國公領着人前往西內苑時,後頭傳來追趕而來的腳步聲,穆國公一行人轉過身看過去,只覺那名女子如春日裡的一隻蹁躚蝴蝶盈盈而來,不帶喘地道:“穆國公,民女可否向您打聽一人?”
“姑娘是想問上林魏室的宋志軒吧?”穆國公捋着長鬚,對提步趕上來的女子道。
“正是,民女於宮中犯下如此大逆之舉,自是怕宰相府不會放過他,他是民女宮外心繫之人,他若因民女而有何差池,日後未央必定深疚其責淚以洗面。”鳳未央顧不得世俗,直把心中所憂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