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再次安慰道:“沒什麼可擔心的,救災不只是你的職責,也是雲光教的職責,我會陪你一起去的。”
不料南憶卻看着他笑了:“不必了,女皇既然這樣安排,本就是刻意將我支離你的身邊,你又何必違逆她的意思呢?”
那笑容如同利刃一樣鋒利,將他兩邊爲難又試圖兩邊周旋的處境一舉戳穿。
蘇雅的笑容終於僵在了臉上,心中則感受到了徹底的失落。
南憶一邊抱起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嬰兒,看着那肉呼呼的小人兒,南憶的臉上展開了花,她一邊安慰懷中的小人兒,一邊對蘇雅說:“你去和女皇說,我要帶我的孩子一起走。”
蘇雅面色凝重,苦口勸道:“女皇派你去的可是疫區,帶着孩子會很危險的。”
南憶又道:“那我把孩子放在雲光教,無論是魚秋山分舵還是瑪丹城的醫館都可以,這樣總行了吧?”
蘇雅搖了搖頭,扳過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說道:“別鬧了南憶,如果你還相信我,就不要把孩子放在雲光教。
因爲那裡不如宮中安全,雲光教教皇已死,璃珠剛剛做了新的教皇,這件事意味着什麼,你根本就不知道。”
南憶聞言,眼中滿是驚詫:“什麼?!教皇已死?!璃珠……又是誰?”
蘇雅笑了,眸深似海:“等你的記憶恢復了,你就會想起她,她絕對是一個比女皇危險百倍的女人。”
……
兩天後,載滿藥品和救助物資的炎國皇家救災車隊,開始向着瘟疫重災區挺進。
南憶坐在晃晃悠悠行走的馬車裡,心中滿是對孩子的思念之情,想着想着淚水便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她的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這一場說是暫時的分別,給人的是遙遙無期的感覺。
她擔心這一場分離會成爲永世訣別,她擔心她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
“又在想孩子了?還是害怕了?”
與她坐在同一車廂裡的顏素遞給她一塊手帕,安慰她道:“其實也不用太害怕,我們這些修習過雲光教術法的人,抵抗力都是比一般人要強很多的,對我們來說,傳染上疫病其實並不容易。”
南憶臉上的神色並沒有因爲他的話而緩解,顏素便又安慰道:“再說,不是還有我嗎?你若是真的染上了疫病,我一定會把你救好的!”
南憶苦笑着對他道兒聲:“謝謝你,顏素。你真是個好人……”
顏素卻一臉膩煩的表情,藉機又開始開玩笑胡鬧:“嗯……不要總是這句話嘛,能不能再多點新鮮詞,比如你真是個帥哥,你真是個有魅力的男人,你真是個夫君的好人選!都可以!”
南憶知道一旦理會他,他口中的胡話便會沒完沒了,於是只是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顏素自討沒趣,便也閉了嘴,但他的性子註定不會堅持多久的安分,便會又扯些話題與南憶閒聊,一路上倒也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大概一天多的路程,車隊便來到了炎國西南邊界一帶,經過顏素的介紹,南憶瞭解到此地,西南方與遼國接壤,東邊百里之外便是大良國的地界。
說是疫區救災,實際上離疫區還有一段距離,顏素便下車整頓了一下人手,提醒整個隊伍注意警惕,以防被遼國的馬匪所襲擊。
接下來的路上,不斷遇到有病倒的災民需要救助,南憶便下車同顏素一起步行走。
顏素見狀,急忙勸她回到車上去:“我說我的大公主,你快回去,蘇雅師兄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照顧好你,你要是有點閃失,他可是要拿我是問的!”
南憶瞪了他一眼,沒有聽他的話,反而自顧自地走在了前面。
顏素急忙追上了她,拉住她就往馬車裡拽,一邊說着:“就算師兄沒有事先叮囑,我也不捨得讓你受一點委屈的,求求你聽話,快點回車裡去吧。”
南憶掙扎着停了下來,拼命甩開了他的手臂,對他說道:“讓你說的,我好像一個拖油瓶一樣!我既是雲光教的人,又是大炎國的公主,此番出來就是爲了救災,怎麼能看着你們在外面忙乎,自己卻躲到馬車裡去!”
說着,南憶便戴上了口罩,挽好頭巾,徑直向着一個聚集了幾個疫民的大樹下走去……
顏素見狀急忙提了藥箱子跟在她的身後,一同走了過去。
南憶集中精力,沉下心思,爲那些疫民診斷,把完脈後,神色一片凝重:“應該是是十分嚴重的瘧疾症。”
顏素笑着看着她那十分嚴肅的模樣,不禁說道:“沒想到你身爲大炎國的公主,竟能如此放下身段,真的肯用畢生所學爲這些災民診治。”
南憶蹙眉問道:“怎麼?我這樣做不對嗎?難道以往的公主救災,只是出於名義?”
顏素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公主救災賑災,不過是皇家人安慰人心的面子活罷了,以往的公主們都只是象徵性地出個面,哪會像你這樣真正投身具體事情的。”
南憶笑了笑:“她們是她們,我是我。如果我的記憶永遠不能回來,那麼我必須要用許多美好的東西重新構建我的記憶,什麼樣的東西是美好的,我自有我的認識。”
說着,南憶已經開始爲第二個災民診斷。
這個災民是個年輕的女子,已經病得虛脫了,她靠着牆而坐,整個人已經處於昏迷之態,沒有了意識。
南憶用手擡起她的頭,看到她蒼白的臉和緊閉着雙眼,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告訴她,這張臉看上去似乎有些熟悉……
南憶從顏素手中拿過水囊,喂對方喝下了一口水,那女子才緩過神來,慢慢擡起了眼皮,睜開了眼睛。
然而,當她看到眼前的南憶時,反應卻令人十分詫異,她的臉上,竟然露出一副格外驚喜的表情……
她擡起手來,指着南憶公主,疑惑地問道:“側妃娘娘,你怎麼這樣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