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村子裡面的泥土小路,一點一點地小心翼翼地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又累又渴的時候,終於見到了村口的一家小小的超市。
超市門口坐着一箇中學生模樣的小女孩,正在拿着筆寫着什麼。
蘇可心深呼了一口氣,終於見到人了。
於是她連忙走上前去,問那個正在拿着筆在作業本上面工工整整地寫着算數題的小女孩,“小朋友,請問,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似乎正在思考一道很難的問題,見蘇可心詢問,一言不發地指了指超市的屋內。
蘇可心便循着她指的方向走了進去。
入目的是一個正在牀上躺着的一個極度消瘦的婦人,身邊另一個看起來大概有二十歲的女孩正在抱着婦人的腳踝,輕輕地給她按摩着。
蘇可心看着面前的這一幕,她能夠看得出來,這兩個女人是母女兩個。
母親大概是得了什麼重病,身體很不好。
而這個做女兒的,正在輕輕地抱着母親的腳踝,在做着按摩。
她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畫面了。
就算是見到,也是在片場拍攝出來的。
做慣了演員,對很多能夠感動到別人的場景都有了免疫力。
但是現在,看着眼前的這一幕,蘇可心卻莫名地感動了起來。
不由地想到念念。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變成了這個樣子的話,念念會不會也像這個女孩一樣地,輕輕地抱着自己的腳踝,給自己按摩?
想到這裡,蘇可心又覺得自己好笑,念念現在纔是個七歲的孩子,想這些還爲時過早。
似乎是聽到了蘇可心的腳步聲,女孩和婦人一起擡起頭來。
沒有待婦人開口,女孩便驚喜地看着蘇可心喊出了聲,“蘇可心?”
蘇可心一怔,半晌,才微微地點了點頭。
能夠在這裡遇到自己的粉絲,也真是難得。
見蘇可心點頭,女孩連忙將自己母親的腳放下,飛快地走上前來,像是看着一件稀世珍寶一陽地看着蘇可心,“天哪,原來你本人不化妝的時候也這麼漂亮!我大學的那些同學卻偏偏說你是化妝化出來的人造美女,我還一直都不信!”
“現在看來你真的不是人造的美女啊!”
女孩繞着蘇可心品頭論足的樣子,讓坐在牀上的婦人微微地皺起了眉頭,“瑾兒,別這麼沒禮貌!”
叫做瑾兒的女孩被婦人這麼一說,立即垂下了頭,衝着蘇可心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見到明星,有些沒禮貌,你別介意啊!”
蘇可心點了點頭,輕輕地衝着瑾兒笑了笑,“我不介意。”
瘦弱的婦人從牀上下來,看着蘇可心,微微地皺了皺眉,“不知道,您這麼大的明星有錢人,到我們這個小山村的超市裡面,有什麼事麼?”
蘇可心這才深呼了一口氣,將自己的來意和瑾兒母女兩個說了一遍,“所以,我是來找那個能夠和我女兒配型上的人的。”
蘇可心的話,讓瑾兒的媽媽微微地皺了皺眉,“前幾年村裡的確是組織過大家去查骨髓配型,我也去了,請問那個能夠和你的女兒配型上的人,叫什麼?”
蘇可心深呼了一口氣,看着面前的瑾兒母女兩個。
難得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遇到自己的粉絲,眼下看來,能夠幫助自己的,也只剩下面前的這母女兩個人了。
想到這裡,她深呼了一口氣,輕輕地開了口,“那個能夠和我女兒的骨髓配型配上的人,叫做苗桂花。”
苗桂花。
這三個字一出口,面前的母女兩個臉上都是一臉震驚的表情看着蘇可心,“你是說,能夠救你女兒的那個人,是苗桂花?”
蘇可心點了點頭,從母女兩個人的臉上,能夠明顯地看得出來,這兩個人,必然是認識這個傳說中的苗桂花的。
這就說明,她還是能夠找得到這個苗桂花的!
想到這裡,蘇可心全身的細胞都興奮了起來。
只要找到了苗桂花,她願意出最高的價碼,讓苗桂花將骨髓捐獻給念念!
這樣一來,她就可以救得了念念了!
想到這裡,蘇可心便焦急地走上前去,直接拉住了瑾兒的手,“你們認識這個苗桂花是不是?能不能告訴我,這個苗桂花現在在哪裡?我女兒的病情真的是很急的!”
蘇可心的話,讓瑾兒淡淡地嘆了口氣,輕輕地抽出了被蘇可心握住的手,轉過頭,看着自己身後骨瘦如柴的母親,“如果她能夠幫你的話,一定會幫的。”
蘇可心皺了皺眉,剛想問問瑾兒,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卻又聽到瑾兒有些悽楚的聲音,“那個人,就是我的母親。”
“也就是你面前的這位,骨瘦如柴的婦人。”
一句話,就讓蘇可心的整顆心都跌入了谷底。
面前的這個中年的女人,骨瘦如柴,面容憔悴,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個女人是個病情很嚴重的病人。
但是現在,面前的這個叫做瑾兒的女孩,卻告訴蘇可心,那個苗桂花,就是這個女人。
蘇可心只覺得,自己的一整顆心都猛地沉到了谷底。
怎麼會是這樣?
自己千辛萬苦,甚至連揹包都被偷了,好不容易來到這裡,得到的,居然是這種結果?
見面前的蘇可心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瑾兒淡淡地嘆了口氣,“我媽媽是在五六年前在村裡的組織下,爲了去城裡玩一趟,所以纔去做了白血病的捐獻骨髓的配型。”
“兩年前,她被查出來患了很嚴重的肝癌現在癌細胞已經擴散,醫生也已經放棄治療了,所以前幾天才接回來。”
“如果她的骨髓還能用的話,一定會幫助你的,但是……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全身,就連牙齦細胞裡面都有,更何況是骨髓……”
面前的瑾兒的話,讓蘇可心的心,瞬間跌入了寒冬。
她不敢相信,自己做完整整一個晚上沒睡,今天一大早就乘車來到這裡,千辛萬苦,得來的,居然是這個結果。
和念念骨髓配型合適的人還活着,但是她很快就要死了。
就算是活着,也沒有辦法救念念了。
上天似乎在和她開一個很大很大的玩笑。
蘇可心站在原地,只覺得腦袋轟轟隆隆的,心裡像是被誰狠狠地砸下了一大塊巨石一般。
面前的苗桂花淡淡地嘆了口氣,“沒事,你是大明星,神通廣大着呢,一定還能夠找到的。”
“不是我不想捐獻,只是我怕,你把我帶回去,折騰一陣,應該也還是救不了你的女人=兒。而我現在的情況,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嚥氣了,我不想死在別的地方,就像死在這個村子裡面……”
苗桂花蒼老憔悴的聲音,讓蘇可心深呼了一口氣。
她並沒有責怪老人家的意思。
她很清楚這種心情。
現在,她的女兒患了重病,所以來找這位叫做苗桂花的阿姨看看,能不能幫忙。
但是現在苗桂花已經病成了這個樣子了,她怎麼再忍心去打擾別人的家庭?
她的女兒生病了,所以會焦急,會擔心。
但是瑾兒的媽媽也生病了,瑾兒也會焦急會擔心會捨不得的,不是麼?
念念一定還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救的……
想到這裡,蘇可心便想要和母女兩個道別,既然已經這樣了,你也不能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了,畢竟念念現在還在醫院躺着呢。
“現在已經沒有進城的車了。”瑾兒在蘇可心身後,衝着蘇可心的背影,嘆了口氣,“現在是下午兩點,最晚一班的去城裡的車已經離開了。”
“而且,你不是錢包被偷了麼?”
瑾兒的話,讓蘇可心猛地頓住了腳步。
對啊,她現在沒有錢,沒有電話,還能夠去哪裡呢?
“不如在這裡住一夜吧,明天一大早我送你去城裡。”瑾兒淡淡地皺了皺眉,“蘇可心,我們不是壞人,你可以放心地在我們家裡住下。”
蘇可心也自然知道瑾兒母女兩個都是好人。
但是她長這麼大,極少在外留宿的,更何況現在是個陌生人的家裡。
不過,除了這樣,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她深呼了一口氣,無奈,只能點點頭,同意了瑾兒的這個建議。
在瑾兒的家裡面住下之後,蘇可心才知道,原來瑾兒的母親苗桂花是一個單親母親,一個人撫養瑾兒和珩兒兩個女兒長大。
珩兒比瑾兒小了五歲,是一個很單純可愛的高中生。
因爲蘇可心是瑾兒家裡難得的貴客,所以瑾兒當晚還特地地做了小雞燉蘑菇。
蘇可心心不在焉地和瑾兒一家人吃完飯之後,便起了身說自己想要去散步。
瑾兒怕蘇可心一個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時候,遇到什麼危險,就放下筷子陪着蘇可心出去了。
兩個人剛剛出了門,就瞥見村口亮起了一束刺眼的光。
一輛遠遠看過去就是跑車形狀的車子正在向着村子裡面緩緩地駛了進來。
蘇可心皺眉,雖然說自己現在身在的這個小村子算不上市這麼貧窮的,但是這個時間,看到這樣的車子,不免讓蘇可心有些難以置信。
就連身邊的瑾兒,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唉,這是誰家的車子啊,怎麼從來都沒見到過?”
他們這樣的小山村裡面,只有幾十戶人家,幾乎每家每戶都是相互認識的。
所以,連瑾兒都不認識這輛車子,那麼就說明,這輛車子並不是這個村子裡面的。
但是,這麼晚了……
蘇可心皺了皺眉,直到車子穩穩地停在了自己的眼前,她那雙清理過的眸子才猛地地瞪大了起來。
面前的這輛車子,顯然就是周以凡的那輛法拉利!
此刻,這兩白色的法拉利正張揚地在小山村的村口停着。
彼時的時間剛剛是傍晚,天色還沒有全黑,於是就有很多好奇的村民站在村口,對着這兩隻有在電視裡面才能見到的世界頂級跑車品頭論足。
周以凡優雅地打開車門,下了車,挺拔修長的身子在蘇可心的面前站定,“我來接你回家。”
蘇可心不得不承認。
在自己看到周以凡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跳都開始停滯了。
她現在被困在這個小山村裡面,沒有錢,沒有卡,甚至連唯一一個和外界溝通聯繫的工具手機都沒有了。
雖然瑾兒將手機借給了蘇可心,但是她除了周以凡的電話之外,記不起別人的任何人的電話了。
甚至是,連莫小洛的電話都記不住。
晚飯之前,她其實是猶豫過的,要不要給周以凡打電話,讓他來這裡接自己。
畢竟自己明天和周以凡還有EVA導演合作的這部戲就要正式地開拍了。
但是,思來想去,最後,她還是沒有按出那一串的號碼。
因爲覺得,畢竟,自己不想要欠週一凡欠的太多。
所以寧願在這簡陋貧窮的地方住一晚,也不願意給周以凡打出這個求救的電話。
但是現在,她沒有打出這個求救的電話,周以凡還是這樣,如神祗一般地出現在這個小山村的村口,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他說,我來接你回家。
蘇可心看着面前這個比她足足高出了一個腦袋的男人,脣角輕抿,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的心情很複雜。
那種在極度絕望的時候遇到了親人的感覺,讓她很像就這樣撲上去,整個人抱住周以凡,告訴他,自己很感激他能夠到這裡接她回家。
但是她的理智,又不允許她這樣做。
因爲她早就不是七年前的那個單純的蘇可心了,也不是七年前的那個,周以凡說什麼都會當真,周以凡做什麼都會支持的蘇可心了。
所以,現在,她能做的,就是這麼糾結地看着他,看着這個自己心裡一直都沒有忘卻過的男人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她深呼了一口氣,半晌,才終於開口,“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因爲激動的關係,微微地有些嘶啞。
周以凡看着面前的蘇可心,看着她憔悴的樣子,看着她帶着些許疲憊的眼睛就這樣地看着自己,問自己,你怎麼來了的時候,他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般。
下一秒,他伸出猿臂,緊緊地將面前的這個小女人抱進了懷裡,“蘇可心,你爲什麼要亂跑?誰都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