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可心點了點頭,表示應允。
既然家裡人已經知道了,也必須給家裡人一個交代。
她蘇可心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
她現在也是一個母親,所以能夠理解一個母親對孩子的關係會達到什麼程度。
所以想到這裡,蘇可心深呼了一口氣,“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告訴你家裡人,再等等。”
她現在是肯定不能夠讓周以凡帶着自己和念念一起回老家的。
就算要回去,也要等到自己生下了自己和周以凡的第二個孩子以後,等到念念的病情穩定了之後,纔可以。
但是這麼一算,時間就會變得很長了。
畢竟現在她還沒有懷上孩子。
等到自己懷上了孩子,再將孩子生下來,大概也會有一年的時間。
老人家早早地就急着抱孫子了,這麼一來,讓老人家等一年的確是不合適。
但是念唸的病,應該也不能隨隨便便地出院的吧?
想到這裡,蘇可心便狠狠地皺了皺眉。
“不如這樣,這幾天,我和你一起回去,然後帶些念念的照片回去。”
“等到我們生下了第二個孩子之後,再帶着兩個孩子一起回去好不好?”
周以凡對蘇可心的話不是很理解,“爲什麼要等到第二個孩子出生?”
念念雖然現在生病了,但是隻是感冒引起的呼吸道感染而已,算不上是什麼大病,最多一個月也能夠好的差不多了。
所以爲什麼要等到一年之後?
周以凡的問題,讓蘇可心皺了皺眉,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實在是不想要讓周以凡知道念念得的到底是什麼病。
一旦他知道念念的病,周以凡這麼聰明,大概一下子就能夠猜得出來,自己和他重歸於好的原因是什麼。
甚至,這個男人大概也會懷疑念念和他說過的想要一個小妹妹這句話的純潔Xing。
所以,不管是出於哪方面的考量,她都不想要讓周以凡知道念念的病。
但是,紙,畢竟是包不住火的。
她閉上眼睛,良久,才睜開眸子,看着周以凡。
“念念其實並不是呼吸道感染。”
與其讓他起了疑心到醫院去詢問最後自己打聽到,還不如她現在就告訴他。
“念念得的,是白血病。”
“需要移植骨髓。”
“前幾天我去鄉下,不是去找什麼隱居的音樂製作人,也不是去探親,我去那裡的原因,是因爲那裡,有和念念的骨髓配型完全能夠配得上的人。”
“但是結果,你也看到了,那個中年的瘦弱的女人,已經癌症擴散到全身,連骨髓也不乾淨,根本就幫不上什麼忙……”
周以凡看着面前的蘇可心,半晌,才苦笑了起來,“於是,那天晚上,你就開始和我一起去喝酒,一起去開房……”
蘇可心閉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氣,不敢去看周以凡的眼睛,“你一直問我,爲什麼態度會忽然改變。”
“其實忽然改變態度的原因,是因爲,我想要懷上你的孩子,去救念念。”
她的聲音空曠而遼遠。
她說,“我想要懷上你的孩子,去救念念。”
原來如此。
似乎是一直糾結的所有的事情,都忽然有了答案。
周以凡冷冷地看着坐在自己身邊的蘇可心,這是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和自己之間的距離,居然那麼遙遠。
他不知道,爲什麼蘇可心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就算是念念得的是白血病,就算要生下第二個孩子來救念念,爲什麼不能夠告訴他念唸的真實情況?
爲什麼要瞞着他,說念念只是呼吸道感染?
讓他信以爲真地以爲念念只是小毛病。
他還以爲,念念呼吸道感染就住ICU這麼好的病房,完全是因爲蘇可心對孩子的溺愛。
可是結果呢?
白血病。
一個七歲的小女孩,怎麼受得了?
“因爲我害怕。”蘇可心閉着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能夠摘下來自己戴了好多天的面具了,蘇可心的心裡,也很糾結。
一方面,她終於能夠不懷着愧疚地每天撒謊地面對周以凡了,另一方面,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也發生了。
雖然周以凡最近很多事情都在順着自己,很多事情都在按照她的意思來。
但是現在,當她終於撕開了自己的面具之後,周以凡的態度,也變了。
她能夠理解周以凡這種態度的轉變的原因。
如果她是周以凡,她也會這麼做。
但是,她沒有辦法。
“你害怕什麼?”周以凡看着蘇可心,那冷峻線條勾勒出來的臉上有了一絲的嘲諷,“你害怕什麼?害怕我責怪你沒有好好照顧念念,然後趁機搶走念念的撫養權是麼?”
“還是怕我利用這次你想要剩下我的孩子救念念的契機,來威脅要求你什麼?”
“蘇可心,我什麼時候在你的心裡,變得這麼惡毒了?”
周以凡的話,讓蘇可心無法反駁。
她抿脣,終於忍不住地掉下眼淚來,她睜開那雙猩紅的眼睛,看着周以凡,“周以凡,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知道你其實也是個好人,但是我不相信你了,你知道麼?”
“我不能相信你,不敢相信你!”
“七年前,我在最愛你最信任你的時候,你對我是什麼樣子的?你和我分手,你和別人說我是一個不堪的女人,你覺得我和娛樂圈裡面那些靠潛規則上位的女人一樣!所以你連我懷上的你的孩子都可以狠心地說打掉!”
“周以凡,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蘇可心的話,讓周以凡苦笑一聲。
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看着蘇可心,半晌,才終於忍不住地自嘲地笑了起來。
“我自作自受。”
七年前,自己對蘇可心做的那些事情,現在,終於分毫不差地報復到了自己的身上。
現在,他終於能夠體會得到,當年蘇可心被自己那麼對待的時刻的心情了。
無奈,無助,哭笑不得。
他深呼了一口氣,轉眸看着蘇可心,“這是你對我的報復麼?”
七年了,她現在,是在報復他麼?
蘇可心搖了搖頭,眼淚已經決堤,“周以凡,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沒有辦法在輕易地相信這個男人了。
“不用說了,我知道的。我咎由自取。”
周以凡輕笑了一聲,看着身邊的蘇可心,“心中像是被無數把利刃狠狠地割過一般。
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一步,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雖然之前的周以凡也曾經懷疑過,爲什麼蘇可心會忽然改變主意和自己在一起。
但是那個時候的周以凡,怎麼會料到,蘇可心和自己在一起的原因,居然是因爲這個。
之前他只以爲,蘇可心是終於看清楚自己的心了,或者,蘇可心是想要給自己一個機會而已。
但是現在,這殘酷的現實,讓周以凡不得不相信,也不得不面對。
原來,自己在蘇可心的心中,只是一個利用的工具而已。
他深呼了一口氣,自嘲地笑着,“蘇可心,你告訴我,你和我在一起,只是爲了要生下我們的孩子。”
“那麼,如果孩子生完了呢?你是不是要學我七年前那樣地,拋棄我?”
蘇可心緊緊地咬住了雙脣。
現在,看着這樣有些無助有些淒涼的周以凡,她的心裡面也不好受。
像是有一隻大手,在狠狠地捏住她的心,讓她的所有的想法和所有的思緒都變得痛苦不堪。
她深呼了一口氣,擡起眸子看着周以凡,“開始我時候,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但是後來,周以凡,我想通了,既然我們都有了兩個孩子了,那爲什麼要結了婚還要離婚,我會試着去接受你,會試着變成七年前的蘇可心……”
蘇可心的語速很快,生怕周以凡會因爲自己的前半句而不讓自己說下去。
其實這就是她真實的想法。
她沒有告訴周以凡的是,就算是不信任這個男人,但是她的心底,還是喜歡着周以凡的。
很喜歡很喜歡。
只是被這個男人傷過了,只是因爲受過傷,所以她不相信他而已。
其實感情上,她還是喜歡他的。
她看着他,那雙眼睛裡面全都是期盼。
她期盼,周以凡能夠看清楚,她腦袋裡面想的是什麼。
她期盼,周以凡能夠清楚,她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決心。
但是此刻,周以凡卻什麼都看不到。
他從她的臉上,看到的,只有絕望。
自己七年前做錯的事情,終究是一失足成萬古恨。
就算現在自己已經努力地補償蘇可心了,但是在這個女人的眼中,自己仍舊是一文不值。
他笑,笑這段時間自己的可悲。
見周以凡根本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蘇可心急了,“周以凡,我可以理解你對我現在的討厭或者是厭惡。”
“但是念念呢?念念的身體怎麼辦?你答應了念念要和我結婚的!”
“念念她是你的親生的女兒啊!她現在已經七歲了,難道你還要像七年前那樣,對念念不管不問麼?”
蘇可心急了,所以不管是什麼,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周以凡的心,狠狠地一滯。
是啊,念念,念念怎麼辦。
念念是自己的親生的女兒,自己可以選擇因爲這件事情去討厭甚至是記恨蘇可心,但是念念呢?
念念……
兩個人坐在車裡面,沉默了很久。
最終,周以凡忍不住地輕聲開了口,“這樣吧,一切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
這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後的解決的方式了。
即使自己對現在這樣子的蘇可心有一萬個不滿意,有無數的怨念,但是抵不過一個念念。
白血病,這樣的病症,對於念念這樣一個七歲的小孩子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身爲念唸的父親,這七年來,從來沒有給過念念一點點的關愛,所以,在現在念念患了這種病的時候,他也不能就這樣坐視不理。
而蘇可心……
周以凡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等到念念病好了,你可以自己和念念說,我也可以和她說。”
“到時候,我們可以離婚。”
說到這裡,周以凡的心裡微微地一疼。
他斜着眸子看着面前的蘇可心,“我們現在算什麼,你利用我,我心甘情願被你利用?”
“蘇可心,等你利用完了,就放我自由吧。”
“就當我現在,是在補償,我七年前犯下的錯。”
說到這裡,周以凡深呼了一口氣,直接將車子發動了起來。
白色的蘭博基尼在夜晚的公路上飛馳。
蘇可心坐在副駕駛,看着周以凡的側臉,想說什麼,終究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該說什麼呢?
自己和周以凡,爲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在她對他瘋狂執迷的時候,他拋棄了她。
在他對她窮追不捨的時候,她利用了他。
還是說,他們兩個之間的緣分,只有這樣淺,只有這樣薄,經不起現實的一點點的考驗?
想到這裡,蘇可心深呼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車子很快地就到了蘇可心的別墅外面。
“再見。”周以凡沒有下車,只是在駕駛座上面坐着,看着前方輕輕地開口。
蘇可心抿脣,習慣了周以凡對自己殷勤的樣子,現在的他,多少讓蘇可心有些不適。
那天晚上,蘇可心一個人在家裡面喝了很多很多的酒,周以凡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抽了很久的煙。
蘇可心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所以只是一直哭,一直喝酒。
其實就算之前的她,說是要利用周以凡,但卻是一直都在自己騙自己。
否則的話,自己如果真的想要利用周以凡,怎麼會那麼輕易地答應了周以凡的求婚。
只是因爲念念這個七歲的小女孩的要求麼?
其實她心裡很清楚,根本就不是!
可是她就是那樣地一直在欺騙自己。
她不想承認自己心裡面還有周以凡,不想承認自己還是想要和周以凡在一起,不想承認自己,想要做周以凡的新娘。
念念是瞭解她的,所以纔會用自己的手術來做威脅,這也給了蘇可心一個真正的,光明正大的理由,去和周以凡在一起。
這一切,念念和她,苦心經營出來的一切,卻在這個晚上,毀於一旦。
但是蘇可心卻並不後悔,自己將這些都告訴了周以凡這件事情。
與其受着良心的譴責,不如就這樣,將一切說清楚了吧。
早晚都會有這一天的,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