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腿象灌了鉛一樣的沉重。
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樣上的慕先生的車。
慕先生的車裡真寬敞,裝飾特別精緻,處處都體現出一種高品質。那一天被孫雪嬌撕扯得衣不蔽體,狼狽至極地上了慕先生的車,一心只沉浸在悲傷中,根本沒顧得上看這些。
慕先生開着車,一直在接電話,好像是公司裡出了什麼着急的事情。
“要不,我自己坐公共汽車回去吧,別耽誤了您的正事。”我看着慕先生,充滿歉意而愧疚地說着。
“不用。”慕先生不急不躁地說着,依然沉穩地開着車子。
我看着慕先生,特別想問一句“什麼時候讓我回來?”
可是我不敢。
我想把自己從小父母雙亡,跟着叔嬸長大,而嬸嬸恨不得早一天把我隨便嫁個什麼人換錢的事,跟慕先生說一說。
可是我張不開嘴。
我那些卑微的瑣事,怎麼能讓慕先生高貴的耳朵去聽?
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社會的底層,哪知道這麼多卑微的瑣事。
離家越來越近了,我的心也越來越悲涼了。我覺得我去了涼州市兩個月,就遇到了慕先生這麼一個對我好的人,可是這麼快,卻又把我送回來了。
可能我又要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又要隨時被嬸嬸賣掉了。
當初,和宋明成談戀愛的事,全家人都知道,可是他家拿不出彩禮,因爲這,我纔跟他去涼州市打工,爲的是自力更生,掙足了錢,回家來讓他娶我。
現如今,不但沒掙來錢,連宋明成也飛了。
如果嬸嬸知道我和宋明成分手了,是不是立馬就會讓我嫁人,這回她更有了說辭——爲奶奶治病。
我在心裡簡直絕望了。我心裡明白,如果我真地待在家裡,嬸嬸肯定會給我白眼,連以前的待遇都不如,因爲我和宋明成私奔,丟了好名聲。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沉悶得彷彿大雨之前的天空。
車子臨進村的一剎那,我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我終於鼓足了勇氣,張開了嘴巴,我想問慕先生,過兩天我再回去行嗎?
就在這個時候,慕先生張嘴說話了,“你家的情況,我都聽說了。”
慕先生說着,從汽車側面的一個抽屜模樣的盒子裡,拿出了厚厚的一沓錢,粉紅色的百元鈔,我的心陡然一驚!
從小到大,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
慕先生拿出那一沓百元鈔,遞到了我的手上,“拿着去給你奶奶治病吧。”
“慕先生,我……”拿着那一沓錢,我感覺手心發燙,手腕都擡不起來了,結結巴巴地“我”了半天,終於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一瞬間,萬語千言涌入我的口中,我想說“慕先生我不能要這錢”,我想說“慕先生我什麼時候再回去”“慕先生我才工作了那麼兩天,哪能要你這麼多錢”……
只是,結果我什麼也沒說出來。
“下車吧,我還有事。”慕先生語氣平靜地說着,擡起手腕來看了看手錶。
我不敢再停留片刻,機械地拿着那些錢下了車。
看着慕先生的車絕塵而去,我的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