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千斤訴苦

夏末秋初,一個季節的沒落,另一個新季節的開始。而在這段季節更替的日子,陰霾的天氣總是壓倒性的多,那些灰濛濛的天空就如同人心上罩着的巨大的陰影,有時候竟壓得喘不過氣來。

已秋初了,迎面吹來的風摻着一絲的落寞,透着一絲的淒涼。在墓園區裡,冷清的氛圍與陰沉天氣的結合下,有一個身影瑟瑟地抖索着。

“媽媽,我又失敗了,這已經是我今年第六次被辭退了!”沉默良久之後,開腔說話的是一個女孩。與明顯充斥在聲音裡的柔弱不一樣,這個她一身肥肉堆積起來,幾乎把整個墓碑都給完全的遮住了!

她的手上提着一個白鐵皮的小水桶,輕聲嘆息後,坐在石碑前面僅有的一點空地上,然後,她舉起胖乎乎的胳膊,輕輕而又細緻地擦拭着面前的石碑,彷彿此刻自己照顧的是活生生的人。被她擦拭過後的石碑,真的就一點灰塵都找不到。

女孩子看起來年紀不大,20歲左右,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胖,第二印象還是胖,不出165的身高,足足也有將近180斤的體重,看上去就像一頭豎立的豬。而她臉上多餘的橫肉竟硬是把五官擠得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她有着卷卷的頭髮,穿着一身有點舊的碎花的裙子,裙子底下,兩條類似大象級別的雙腿,讓她整個看起來就是一個大媽級的人物。肥胖,有時候便等於庸俗。往往人們看過她第一眼之後,都不想在看第二眼。

“媽媽,他們辭退我的理由跟前幾家公司一樣,說我太胖了,反應又慢……”胖丫頭說話中眼神透着幾許的悲涼感覺。

往往沒有人願意看她的靈魂深處——

“媽媽,我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做夢都會夢到你,媽媽,我來這裡沒什麼,就是想看你一眼,想再抱抱你,媽媽……”說着說着胖丫頭的眼眶中充滿了淚水,淚珠不停的在眼眶中打轉,她的聲音哽咽了起來。

就是這樣絕望的一個女孩,此刻正用手溫柔的撫摸着石碑上面一張黑白相,照片裡面的女人風姿卓越,光看容貌便是一張秀麗華美的臉孔,只是簡單單的一張小黑白照,注視着她含蓄的微笑,竟能感受出這人生前的靚麗風采,相中人無疑是從最優渥的人家裡走出來的貴婦,氣質上佳。

“媽媽,你還是那麼的漂亮,爲什麼我就不能像你這樣漂亮呢

?你看看我,又胖了很多,若是你還在的話,肯定又要說我了吧!”胖丫頭一邊說一邊不停的抽噎着,心中的委屈與愁苦全都寫在了胖胖的臉上。

“媽媽,這半年的時間,我居然一共被辭退了六次!基本算上來的話是一個月一次!難道我就真的一點用處都沒有嗎?”

胖丫頭手裡擦拭墓碑的動作停了下來,此刻她的感覺就像是偎依在還在生的媽媽的懷裡,拼命地撒嬌,坦誠地把心裡不開心的事情全都說出來。

然而寂靜的墓園每一次在她話語落後,更顯清冷。

其實,她知道,自己不過逃避罷了。這個媽媽早就已經不能迴應她,也不會再有她溫暖的安慰。

可是她心中的苦澀,在現實生活中無處可訴,無人憐憫!

“媽媽,若是我再找不到工作的話,就只能淪爲茶水妹了,難道這就是我的命運嗎?就因爲肥胖,所以纔會一直被人拒絕!”

胖丫頭說話的時候不停的抿着嘴巴,拼命的忍着即將要絕提的眼淚,媽媽生前,她答應過的,不管遇到什麼問題,她都不能軟弱,流眼淚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可是現在,她真的忍不住了了,這半年裡面,她經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一次又一次的被辭退,這個社會的歧視讓她深深地感覺自己擡不起頭來。每次她明明做得很好,對人也很和氣善良,卻沒有一個人肯定她!就因爲胖,只要被人看見自己在吃東西,總會被形容成豬在吃飯!明明自己一點錯也沒有!

爲什麼,會有人這樣樂意地,持續地傷害自己?

“媽媽,你的果果實在是忍不住了,生活好痛苦!我快受不了了!”叫果果的胖女孩再也忍不住的伏在墓碑的上面輕輕的抽泣了起來,她的動作很輕,哭聲也很小,好像是不忍心打擾休息的媽媽!

媽媽生前一直都喊她果果,而她也是人如其名,身形就跟一顆圓圓的糖果一般。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發泄完情緒之後,面對現實的唐果起身不在哭泣了。她隨便的用衣袖擦乾了殘留在臉上的淚水,然後把手裡的毛巾擦拭乾淨因爲哭泣而弄溼的墓碑。

“媽媽,剛剛是果果晦氣,其實你不用擔心我的。我在阿姨家一直都很好的,你放心,我會好好活着!你在天國要好好的照顧自己,我跟爸爸都會想念你的!”

果看着媽媽的照片出神,其實她覺得媽媽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她,一直都在自己身邊,一直都陪伴着她!只是不能跟她說話而已。

時間在悲傷的人身上流逝得太快,不知道何時,墓園的風清勁吹起來,打亂了她的發,也捲起了她的碎花裙角,一陣的涼意從背後襲來,唐果擡頭看天,烏雲密佈,帶着陰深的氣息,風更急切了。

用此刻的天空來形容她現在的心情那簡直是最貼切不過了。唐果又暗自的嘆息了一聲,這就是她的生活嗎?恍惚間有種自己不過做夢的感覺。

是的,她多麼希望這一切都是在做夢!

她還是以前那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她的家沒有因爲變故而落敗,媽媽也沒有因此鬱鬱而終的離開人世,爸爸也沒有因爲承受不住討債人的威逼,而變成瘋瘋癲癲的,她也沒有被寄養在別人的屋檐之下!

她多麼渴望這一切都不是真實,多麼渴望這一切不過是是自己做的惡夢。於是夢醒了,她還會有一個美好的家庭!她只要笑着,便能迎來的母親那溫暖的懷抱與寵愛。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媽媽,要下雨了,我也要回去了,你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哦!我改天再來看你!”唐果提起了水桶,有些依依不捨的看着媽媽的照片。

回程不過幾分鐘的功夫,天就已經完全的陰暗了下來,此刻的墓園沉默地,淒涼地。冷風陣陣,捲起唐果的衣服,而放目眺望,一排排的石碑在低壓的烏雲下,給人一種驚悚無比的視覺效果。

膽小的人肯定是不敢在此刻停留在這裡的,唐果吞嚥了下,想鎮靜自己,然而這樣陰暗的天與這麼詭異的墓地氛圍,她實在不由地拎着水桶快速的跑起來。曉是她肥胖的身影,處在這偌大的墓園之中,竟也顯得是那麼的渺小了。

突然雷聲大作,電閃雷鳴,轉眼間傾盆的大雨就下了出來,唐果整個人完全的淹沒在這無情的雨中。

怒吼一般風的刮落樹上的葉子,雨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噼裡啪啦的砸在地上,寒意隨着雨水侵襲大地肆意的蔓延開來,提醒着人們炎熱的夏天就要過去,淒涼的秋天來了!

這樣一場大雨洗刷了一切可能留下來的污濁,不管是馬路還是樹葉上,還是墓園裡,所有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沖刷的一乾二淨,再也找不到一絲的痕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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