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洲丟給她一個肯定的眼神，擁着她繼續往前走。
進了客廳，老爺子端着茶杯端坐主位，顧文林夫妻倆在下首的位置，顧文瀾則坐在他們對面。
宋寧和顧承洲雙雙打過招呼，坐到顧思嘉夫妻倆旁邊。
顧文瀾看到他倆進來，輕蔑的轉過臉，眼底寫滿了不忿。
方睿哲在顧家一向沒什麼存在感，這會估計是被老爺子訓了，縮頭縮腦的窩在椅子裡，頭都不敢擡。
宋寧瞄了他一下，尋思着剛纔在門外老爺子罵的就是他，心中暗笑。
這位公子爺也算是個奇葩了，有事不在方家鬧，偏要來惹老爺子不開心。
顧文瀾也是，合着整個顧家就她自己一個，不管提什麼條件，老爺子都得無條件答應，不然就是不把她當顧家人。
“承洲，你說說到底怎麼回事。”老爺子抿了口茶，面帶慍色的看着顧承洲。“睿哲說你答應給他投資，之後出爾反爾，是嗎。”
連說辭都變了，能不能再不要臉一點。
顧承洲淡淡挑眉，視線掠過方睿哲，落到顧文瀾身上，乾脆利落的否認。“沒有的事，我當時是說如果，他提出的項目有發展潛力，我就投資。”
“你根本不是這麼說的！”方睿哲聽罷，急赤白臉的反駁。“你只是要我寫企劃書。”
顧承洲眸光倏然一沉，怒道：“理解能力這麼差，就不要學人做生意了。
顧文瀾護子心切，不顧老爺子在場，憤然插話：“他不會你可以教他，而且你一開始就該把話說清楚，這麼折騰來去，不是耍人玩嗎！”
老爺子眼角的肌肉劇烈地顫抖着，猛地將茶杯磕到茶几上，“砰”的一聲，桌上的茶具跟着震了震。
宋寧一看這架勢，頓時猜到顧文瀾的用意。
錢是要定了，老爺子不開口就鬧到老爺子開口爲止。
其實她真的一點都不想摻和這種事，畢竟顧家再有錢那也是顧家的，跟自己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但是有一件事，讓她不開口都不行。
顧承洲早把家裡的七七八八都轉到自己名下了，這個錢就算老爺子答應，沒有她簽字，也是沒法轉賬的。
清了清嗓子，宋寧在老爺子即將再一次發飆前，平靜打開錄音筆。
這玩意本來是給公益醫院的醫生、護士配置的，過年的時候她覺得好玩就拿了一隻。
那天方睿哲忽然提要錢的事，她就多了心眼，沒想要這會居然可以拿出來打臉。
錄音筆的音質雖然不是很清晰，但依舊可以清楚的聽到，當天對話的全部內容。
播放完畢，宋寧平靜關掉錄音筆，眸色淡淡的看着顧文瀾。
可惜對方根本不買賬，倒是老爺子先開了口：“事實已經清楚，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有話要說。”顧承洲溫柔的看一眼宋寧，繼續道：“投資不是拍拍腦袋，就馬上掏錢去幹的事，而且姑父現在還部隊，表弟並不適合經商。”
一句話，不止打碎了方睿哲要錢的美夢，也震醒了顧文瀾。
方博遠爲什麼會被丟去雲海省城，她是再清楚不過的。
然而也正因爲清楚，顧承洲的行爲在她看來，已經不是打臉那麼簡單，而是阻斷了她跟顧家的所有聯繫。
曾幾何時，她居然成了這個家的負累，她不甘心！
垂下頭，怨恨的目光掃過宋寧的臉，生生定住。
老爺子對顧承洲的話還是很讚賞的，誇了兩句，吩咐後勤準備晚飯。
宋寧坐了一會，被顧思嘉拉着，丟下薛明珠明珠和顧文瀾，上樓去休息。
樓上的茶室就在顧思嘉的臥室隔壁，兩人推門進去，默契的長吁一口氣。
“她今天在那邊，是不是訓你倆了。”顧思嘉給她倒了杯茶，安慰道：“別管她，反正她在家裡也說不上話。”
“訓倒是沒有，不過砸了兩隻茶杯和一隻茶壺。”宋寧黛眉微挑，一臉惋惜的說。“那套茶具，爺爺也最喜歡的。”
顧思嘉同情拍拍她。“改天我另外送你一套。”
一套茶具而已，宋寧其實並不是太放在心上。
只是顧文瀾的做法，比較讓人不爽罷了，若不顧念着長輩的身份，她纔不care。
“小寶寶呢，跟爺爺奶奶還是保姆。”宋寧淡定的抿了口茶，岔開話題。“我覺得身子越來越沉了。”
“跟着他奶奶。”顧思嘉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打趣道：“沉是正常的，兩個小傢伙在裡面呢，不沉你就得哭了。”
宋寧聞言苦笑。“雙下巴都有了，懷孕真的是一件痛並快樂的事。”
“你這樣不算胖，營養師不是每天給你配食譜嗎。”顧思嘉不解的看着她。“你不會經常在外面吃吧。”
“也沒有啊。”宋寧略略心虛，她最近好像在外面吃飯的次數，確實有點多。
顧思嘉看她這樣，心裡已經明白了七七八八，索性就不說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顧思嘉起身把燈打開，餘光看到方睿哲也上了樓，頓時蹙眉。
這傢伙臉皮也真是夠厚的，都被說成那樣了，居然好意思留下吃飯。
剛坐回宋寧身邊，方睿哲也到了茶室門口，恭恭敬敬的語氣。“姐，嫂子，老爺子讓你們下樓吃飯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我們馬上來。”顧思嘉回了一句，伸手把宋寧扶起來，一起往外走。
出了茶室，發現方睿哲還站着不動，顧思嘉隨口說了一句：“怎麼還不走。”
“等你倆出來啊。”方睿哲臉上浮起無辜的笑容，單手抄兜，吊兒郎當的跟在後面。
顧思嘉瞅他一眼，沒往心裡去。
宋寧隱隱覺得不對勁，眼皮也跳得厲害。好在從樓上到樓下一切順利，方睿哲始終跟着，除了眼神有點陰狠之外，看不出任何異樣。
廚房已經準備好晚飯，宋寧和顧思嘉洗完手，坐到各自相應的位子。
老爺子的情緒依舊不怎麼好，方睿哲不知死活，吃飯的時候又提了下投資的事，惹得老爺子當場雷霆震怒！
他就坐在宋寧身邊，被老爺子呵斥一頓後，猛的站起身。“說來說去，不就是因爲我不姓顧嗎！”
奇葩的人宋寧見過不少，但奇葩到自毀出路的，方睿哲絕對是頭一位。
顧文瀾這會就是想阻攔也行，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老爺子拿着筷子的手頓住，虎目危險眯起，凌厲的視線在他臉上久久停留，厲聲罵道：“把你剛纔說的話再說一遍！”
方睿哲梗着脖子，渾然沒有說錯話的自知，繼續道：“我難道有說錯嗎！”
“夠了！”顧文瀾“嚯”的一下站起來，揚手就給他一個耳光。“你怎麼跟外公說話的，還不快道歉！”
餐廳靜悄悄的，宋寧不好插話，也不敢吃飯，只好握着筷子百無聊賴的盯着眼前的骨碟發呆。
這時，一整晚沒怎麼說話的顧文林，忽然開了口：“子不教父之過，他會說出這樣的話，責任最大的就是文瀾你。”
“大哥，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顧文瀾也來了火氣，寒着臉跟他槓上。“思嘉小時候什麼樣，承洲小時候什麼樣，睿哲呢，連個零頭不如！”
“你是在嫌棄我偏心嗎。”老爺子出口打斷她的控訴。“回去問問方博遠，我的小兒子是怎麼沒的！”
老爺子火氣十足，罵完將筷子往桌上一砸，迅即站了起來，大聲斥道：“你要是問不出口，我可以告訴你！”
“爸……”顧文瀾不敢置信的看着老爺子，臉色頓時變得慘白，身子簌簌地發起抖來。
原來他知道了，難怪方博遠會被棄用……
意識到這一層，顧文瀾臉上的表情驟然僵住，失魂落魄的低下頭。“就算博遠曾經對不起二哥，這個家是不是也該有我的一份？”
此話一出，除了老爺子外，所有人都駭然擡頭，震驚不已的看她。
宋寧尤其接受不了，又擔心老爺子氣出好歹，趕緊把筷子放了。
方博遠在做出那樣的事情後，顧文瀾居然還有臉回來分家，這臉皮的厚度，還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且不說，之前就已經給了她大筆資金的事。
宋寧覺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顧文瀾的腦回路，感覺她是一直把自己當顧家男丁看了，而從未把自己看做是外嫁的女兒。
有此可見，老爺子當初分家的舉措，還是很有必要的，這纔多久，就有人不認了。
也幸好顧文林不爭，不然這個家，還是真天天都要雞飛狗跳。
寂靜片刻，老爺子頹然轉身，飯都沒吃就上樓了。
宋寧擔心老爺子身體受不住，叫來穆文哲給老爺子送飯上去。
顧文瀾氣走了老爺子，晚飯自然也是不吃了。
叫上方睿哲，母子倆一言不發的出了屋子。
宋寧這時也沒了胃口，扶着桌子站起來，乖巧說道：“大伯，伯孃你們慢慢吃，我去看看老爺子。”
顧文林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去勸了沒用，還得是宋寧去才行。
畢竟顧家的下一代，希望都在她身上。
顧承洲稍作沉吟，也跟着站起身，扶着宋寧上樓。
晚飯吃成這樣，大家心裡都不怎麼舒服。來到樓上，宋寧在書房門外跟穆文哲交換了下眼神，敲門進去。
“進來。”老爺子的嗓音低低的，跟之前比，彷彿經受了巨大的打擊。
事實上，顧文瀾提分家的說法，對老爺子來說，確實是不小的打擊。
顧文淵的離去，令老爺子內疚了大半輩子，尋回遺體好容易讓他安心一些，結果真相卻格外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