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燼摸了摸頭,才發現觸手的卻是一片溫熱,此時滿臉是血,說不出的狼狽。
媽的,這女人哪來的膽子面對這些人!如果他今天不來了,腦袋開瓢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轉身面對着那羣人,本就陰沉的面容因爲滿臉是血更顯猙獰。
“喜歡鬧是吧,我就讓你們鬧個夠。孫晨,給我讓這羣人牢底坐穿!有時間管別人的閒事,我倒要看看你們的家人誰來管?”
夜燼的手腕哪怕曾經只是夜氏總裁的時候,就已經黑白通吃。他如果不想放過誰,任誰翻出花也沒有用。然而,無知者無畏,這羣人竟然還有心思嗤笑他沒那麼大的權利,說是法制社會,大不了就賠償。卻不知道,夜少的腦袋是誰都能賠的起的嗎?
“我們現在去醫院吧!”林小蔭現在已經無心顧及那些人會不會真的坐一輩子的牢了,她只看見夜燼腦袋上的血越來越多,西裝裡面的白色襯衫已經染的血紅一片。
她關切的目光在夜燼的眼裡成了最好的光景,他竟然扯脣笑了出來。“怎麼,心疼了?”
要不是看他腦袋受傷了,林小蔭當真想甩他一巴掌。“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
“什麼時候啦?”夜燼滿不在乎的用指尖點了點臉上的血,拿到眼前看了看,一臉的嫌棄。“放心死不了。就是有點噁心,有損我的影響,明天我一定又要霸佔頭條了,這頭破血流的場景,夠那些奸商賺一筆的。”
林小蔭算是服了他了,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扯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的往她的車裡拉,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因爲他才遭此橫禍,她不能不管。
處理好事情的孫晨,正好返回看到了這一幕,也許他們自己並不知道,但是外人眼裡卻看得清清楚楚。傅擎軒如今已經很難清醒,那是不是說明,老闆和林小姐還有希望?那麼,他和陳若涵,就真的一點回轉的餘地也沒有了嗎?
小李一個人揉着腦袋泫然欲泣的看着把她丟下的老闆,太沒良心了,她也被砸了好不好,那麼大一個包呢!
“你沒事吧?”
斯文穩重的男音響在耳畔,她詫異的擡頭,才注意到身邊竟然不知何時竟立了一個儒雅俊秀的男子,當即臉頰一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沒……沒事。”
孫晨只是看着她跟在林小蔭身邊,出於對老闆的職責,纔會管她。
“走吧,我帶你一起去醫院。”
“好……好啊!”小李的臉頰已經紅成番茄,啊啊啊,夜少的助理也這麼帥啊!還這麼溫柔,真的是宜室宜家的好選擇!
……
夜燼說的沒錯,真的死不了,就是縫了三針。林小蔭立在他身邊,讓他煞有介事的攥着她的手,齜牙咧嘴的說疼。
恍惚間,林小蔭彷彿間想到某人曾經說過,只有疼纔會讓人清醒,那個完全不怕疼的樣子,讓她都自覺汗顏。所以,他現在在幹嘛?明顯在卡油嘛!就是吃準了她不會拒絕,所以可以肆無忌憚的不要臉。
“哎,林小蔭,我光爲你擋傷都擋了多少次了你說?”夜燼看着她淡漠的神情,突然覺得她好沒良心。
林小蔭神色依舊,“兩次!”
欠別人的,她總會記得。
“你殺了我的孩子扯平了!”林小蔭沒心思和他爭講太多,她向來知道他的軟肋。
夜燼調笑的臉當即沉了下去,愧疚之色隱隱浮現。
“那件事是我的錯了,”他承認了,就是沒有道歉。“我用一輩子償還還不行嗎?”
林小蔭看着醫生已經給他處理的差不多了,就把手快速的抽了出來。
“對不起,我的一生還欠着別人的呢!”
她拒絕的乾淨利落,他們之間不該再有多餘的糾纏,她深深的明白這一點。長痛不如短痛,她永遠不能放棄傅擎軒,就永遠跟他都沒有可能。
“我有事情要去處理,你自己去拿藥,有事情就給孫晨打電話。”她說着當真準備要走。
“你要不要那麼殘忍啊,我可是因爲你傷成這樣的。”夜燼哀怨的說着,他爲什麼就一點也不後悔剛纔的見義勇爲呢?
林小蔭停在問口,微微側頭,“晚些我去你別墅看你。”
夜燼立刻喜笑顏開,雖然知道自己似乎正在被她牽着鼻子走,但是那又怎樣,誰讓他早就深陷其中了?
“不去的不是人!”
林小蔭翻了個白眼,有些無語,“幼稚!”
說完她就走了出去,真怕再呆下去就會看到夜燼已經不是夜燼了,變成了低智兒童,那才叫有毀形象呢!
在走廊裡,林小蔭就把電話打到了小李哪邊。
“幫我查一下出事的那個工人家屬,誰在本市?”
小李那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好半天都沒有搞明白她在說什麼。林小蔭眉頭一鎖,工作上的事情,她向來不會放水。
“三分鐘之內把地址發給我,不然明天你就準備辭職信吧。”
小李有些怏怏的掛斷了電話,剛剛老闆說什麼來着?她只顧着跟孫晨聊天都沒有注意,現在好了,要是不趕緊想起來,飯碗都保不住了!
孫晨正在給她額角上的包上藥,因爲不嚴重,醫生只是開了藥讓她自己上,而這麼近的距離,他自然聽到了林小蔭剛剛說的話。
“我幫你查吧。”他把棉籤丟到了垃圾桶裡,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啊?”小李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是要幫他。
“哦哦……好好,謝謝啊!”整顆少女心都氾濫了,這麼好的男人,她是走了什麼樣的狗屎運,竟然讓她給撞到了!嚶嚶嚶,幸福來的太突然了!
沒出三分鐘,林小蔭的手機就接到了地址,竟然不是外來工人。她直接驅車往市外開,路過禮品店的時候,還精心挑了兩大盒東西帶上,這樣應該顯得夠誠意了吧。
出事的工人家裡就在威市附近的村莊,說是村莊也已經達到了半城市化的標準。但是,哪裡都有窮有富,林小蔭到了地方就看出了他們的拮据。
兩座平房,面積不大,院子周圍的牆頭還沒有林小蔭高,院子裡散養着雞鴨鵝狗,她一進去立刻就是一片勸吠。
“你找誰?”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個子已經很高了,穿着校服,綁着馬尾,乾淨通透,不染塵世,
“你家大人呢?”林小蔭把禮物放在地上,又覺得有失禮貌,又提了起來。
女孩上下打量着這個光鮮亮麗的大姐姐,歪着腦袋衝屋裡面喊,“媽,有人找你。”
屋裡面率先跑出來兩個男孩,五六歲的樣子,應該是對雙胞胎,穿的有些髒,但是眼神很靈動。
“你是?”瘦弱的女人彷彿只是一具骨架一樣立在門口,突然之間失去丈夫對她來說天塌了無疑,憔悴的面容,塌陷的眼眶說明了她已經連續不知道多少夜沒有安然入眠了。
林小蔭心裡有些不舒服,這樣的家庭,男人無疑是所有的支撐,看來她這一趟來的真的是很有必要。
沉了沉呼吸,她微笑得體的說:“你好,我是你老公出事工地上的負責人……”
她話還沒說完,女人本來沒什麼氣力的眼睛陡然升起一股子怨恨,她跨過門檻幾步就走到了林小蔭的身邊,揚聲就罵:
“你們這些喪良心的狗東西,害我們害的還不夠慘嗎?人都已經死了,我們就想討個公道,你們竟然三天兩頭的來威脅我們,來啊,我不怕你,你看我們家還有什麼好砸的,都砸了吧?”
“有人來你們這裡威脅你們?”林小蔭真的一點也不知道,關於這些事情的灰色地帶,傅擎軒不會讓她接觸,夜燼更不會。
女人慘慘一笑,對於她全然不知的樣子並不領情,依舊不依不饒。“你少在這裡貓哭耗子假慈悲,你們做了什麼骯髒的事情,你們不知道嗎?我們家四個老人,兩個都被你們這些混賬氣的起不了牀了,你們是想逼死我們一家啊!我告訴你們,逼急了我們,我們一家就在你們工地門口自殺,死也不讓你們好過。”
死也不讓你們好過,這是要多大的怨氣啊?
“壞人,壞人!”兩個小傢伙撲過來就打林小蔭,雖然沒什麼力量,但是林小蔭的心卻是疼的。
“對不起,”林小蔭突然深深彎下了腰,那個乾瘦的中年女人顯得有些錯愕,但是依舊板着臉沒有動。停頓了幾秒,林小蔭才直起身子,滿是歉意的看着這一家。
“我不知道這件事情,但是我一定會查清楚,還你們一個公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一家再受到任何傷害。”
女人似是不信,挑起眉頭,“你說的算?”
看起來不過像個二十幾歲小職員,會有那麼大的權利嗎?
林小蔭淺淺一笑,但是目光裡的堅定卻是不容置喙的。“其實,我現在one.集團的代理總裁。”
女人眼裡明顯的鬆動讓林小蔭看到了希望,她趕緊趁熱打鐵的繼續說:
“我和你一樣,丈夫遇到了事故,他能不能醒來都是未知數。所以,我理解你們的感受,不會對你們孤兒寡母置之不理的。那麼,我們現在能好好談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