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給崔大夫人騰一間廂房隔離……”
可就算如此,燕凰也沒打算放過崔大夫人,冷着一張臉將私自出城的崔大夫人隔離後,又去燕武帝那裡領了聖旨,整個京城,除去御林軍外,其他人不準進也不準出。
且……京城中的道路,還給闢了一條專道,那些被留在京中的朝臣,處理朝事的時候,若有什麼急折難折,則由燕武帝信任的飛虎衛過來運取,再由他們將旨意散播出去。
也因此,京城中百官府邸和百姓,還是知道一些外界的消息的,譬如蝗災已然蔓延了大半個大燕,全國開始出現大旱,連續的高溫和青黃不接的百姓,讓大燕朝一片哀嚎。
而瘟疫,也在慕非翎的牛痘還未種出前,小範圍的開始擴散了。
而那些擴散的州縣,情況最爲嚴重的則是青州。
這是青州崔氏的地盤,它除了是五皇子燕琰崔貴妃的母家,還是慕非翎外祖顏氏所居之地。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我可憐的鶴兒啊……”
等青州的奏摺送上來時,被強制隔離並未出現症狀的崔大夫人,再一次在廂房中怒喊,而崔芙蓉,也在這半個月的提心吊膽中,並沒有邁入天花的死亡行列。
“去,叫孃親不要再哭了,人各有命,擔心也是沒用的!”
崔芙蓉臉上已經出過了紅疹,沒有惡化開始有了結痂的現象,或許是心理折磨讓她起起伏伏,或許是天花病人的死亡數字刺激到了她,竟也慢慢的變成了平靜。
這些天關於瘟疫和旱災的摺子,就連服侍的下人都能口口說道,實在是祭天的燕武帝,每收到一處就會咆哮一番,在這九陀山上,又能有多少秘密呢?
更爲嚴重的,是山凹裡的天花患者,每日都有死亡的人被生石灰掩埋,而他們的衣衫,則都被放火燒掉,要不是稟着留個全屍的仁義,只怕屍體,都會被用火焚。
而具體死亡的數字,已然達到了二萬人!
在這十五天中,九陀山脈埋下去的天花死亡患者,經過統計足足有二萬人!其惡化和蔓延的快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大燕京城的南大街北大街,其居住人口總共也就三四萬人,再加上作爲乞丐的流民人口,絕對不足五萬之衆!
而這五萬之衆,被慕非翎要求送來隔離的,不過是半數左右,當時經過嚴格的篩查,未曾接觸者,還是有多半的。
而如今這二萬多人,卻是死得只剩五千!這樣的死亡率,簡直就是人心頭的一個陰影。
崔芙蓉或許是聽多了,待得未死倒還恢復了平靜,知道崔大夫人是擔心在家的長兄,但事已至此,只能聽天由命。
而她的父親崔大郎,傳回崔氏的信也纔剛到,他們來不及散播流言,就面臨青州城內天花籠罩的威脅,家主在左思右想之後,還是將此消息散播了出去。
如若是死,也得給慕容家一個抹黑不是嗎?
當然,他們是懷着破釜沉舟的心情的!
這慕容家……明顯就是衝着他們崔氏來!既然如此,死也要死個死得其所!
那……又到底會不會死呢?
“好,結痂了……”
青州的天花病例,是比其他的州縣來得兇猛,慕非翎無暇他顧,也對死去的人沒有時間來哀悼,她平靜地接受着事實,每日辛勤地種着牛痘,終於在半個月後,迎來了第一批成熟的痘苗。
“快,將它們刮下來裝好……”
這天花之症的疫苗,是取治癒之後的膿皰表面那一層即將脫落的疥癬,將它們刮下來變成粉末,再用於人的身上試驗,若再出現天花的症狀而能治癒,就代表種痘成功了。
也就是說,這治癒過後的天藥膿皰,其實還是含有病毒的,只不過它的毒性,比起沒治癒前輕微得多,讓沒有患過天花的人輕微感染,就會保證從此之後不會再患天花。
這……纔是從源頭消滅天花的辦法!
“誰願意最先做試驗?”
在這九陀山上,最先隔離的人馬死得只剩五千了,這救回來的五千人,等於是患過了天花的免疫者,用他們來作試驗,當然是沒有必要了。
而燕武帝的那些妃嬪們,也運氣很好只有崔芙蓉等幾個低燒,由於她們也都沒有生命危險,自然也是免疫者了。
而她們之中,除去本就患過的慕容皇后和慕容依依,就只有三皇子妃徐若瑄,她一人沒有被感染。
慕非翎收集了牛痘的疫苗,召集了被請來救治的大夫,以及被燕武帝帶到這邊來使用的御林軍等人,徵詢他們第一個吃螃蟹的勇氣。
當然,這些御林軍中,也不排除有患過的,但這個比例,實在是太少,等於幾乎所有的人,都是需要注射天花疫苗的。
畢竟,這次沒有感染,不代表下一次不會被感染,若不是慕非翎應急措施和消毒做得到位,誰又能保證會如此幸運呢?
“我們來!”
燕凰的親衛,見沒有人出聲率先站了出來,他們是在天花大規模爆發後,這才理直氣壯地跟在燕凰身邊的,如今慕非翎要試驗效果,相信她的醫術之下,他們來率先給力了!
好吧!這是有很大危險的,你真的同意他們嗎?
“翎兒,用吧……如若死了,這也是他們的命!”
燕凰譏誚的眸掃過那些貪生怕死的大夫,對他們不願第一個試驗的怯懦表達了充分的蔑視,落在他的親衛身上時,又含着淡淡的安撫。
若是病重,他也不會放棄他們的!他身上的血,救幾個親衛還是做得到!
而其實,是還可以讓死囚來的,只不過他們的身體狀況長期髒亂差,怕抵抗不過造成痘苗失敗的假象,翎兒還是希望在健康的人身上試種效果精準一點。
既然沒有人,他自然是要支持她的試驗了!
“樂安郡主和凰兒,都是大義之人啊!”
這個消息傳到男廂房,飽受了各地蝗災瘟疫奏摺折磨的燕武帝,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顏。
不是他怕死,而是他還要維持這個大亂的王朝,這樣還沒有把握的冒險,自然是輪不到他來輕易試的。
不過,他非常希望慕非翎能夠成功!
要知道,如今的情況,可是各地天災瘟疫蔓延,雖說半個月的時間還不至於出現饑荒,可若是無法診治,就絕對會家毀國亡!
且……他還聞到了天下將亂的氣息,只怕其他虎視眈眈的三國,就算是爲了慕非翎,也會出手動些手腳的!
到時,若再來個戰亂,他們大燕朝,就真是疲於應付了!
“去祭天吧……”
他望了望跟着他的其他皇子,黑眸中閃過幾抹複雜的焦慮,再次朝着祭天的祭壇走去了……
天佑大燕!
再給他堅持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