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走的飛快,很快就在夜宮外面停下了,一下轎,便是夜宮巍峨緊閉的大門。這個地方的神秘,她已經領略過多次。
百里夙夜帶着她從容地走了進去,管家迎出來,見到主子臉色很好,自己也忍不住有了點喜色。
“主上、千絕姑娘。這邊來。”管家一早就聽說主上回來了,已經叫人備下了膳。
“叫皇妃。”百里夙夜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跟平常一樣,似乎在說着什麼再簡單不過的事情,管家的眼睛一下子瞪出來了!
什麼!?
難道主上出去的不長時間當中,千絕姑娘和主上已經……
管家不敢多想,在外面,需要皇上的冊封,可在這夜宮當中,一切都沒有那麼必要。他需要的,只是一句話而已!
“主上、皇妃,這邊來。”管家何等聰穎,立刻改了口。
聞人千絕的眸底掠過了一道驚訝,她確實不清楚這個腹黑的男人是怎麼想的。現在讓下人稱她爲皇妃,豈不是跟皇上作對?
明顯一副“你們可以不承認,但我,是承認了的”的態度。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七殿下的心才真是海底針,這種時候給她名分,對他來講既沒有好處更沒有必要,她想不通。
“還不快跟上?”百里夙夜略微側眸,暗夜般的眸子當中微微流瀉的是詢問,甚至有點說不清楚的擔憂,唯獨沒有責怪。
而她剛剛還在那麼多人的面前,公開拋棄了七皇子妃的身份。
“哦……”散漫地應了一聲,她跟在他的後面去了飯廳。菜桌上山珍海味俱全,可以看出此人飲食有多麼挑剔。
雖然看上去沒有皇帝的奢華,可實際上每一樣菜都取自食材最精華的部分!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這個男人出現的地方,都冰冷無比。哪怕是在飯桌。管家侍立在旁邊,給百里夙夜夾着菜。
平時主上吃的不多,總是意態闌珊的樣子。
管家也只是撿着他愛吃的幾樣夾了過去。
誰知,那雙幽暗的眸子看向了聞人千絕旁邊的一道菜,側眸,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心驚,喲,主上這不是要吃那道菜嗎?
立刻給夾了過去,還奇怪呢,主上一向不太喜歡辛辣的食物,認爲掩蓋住了食材原本的味道。今兒怎麼……
目光一錯,管家就發現爲什麼了。
敢情是聞人千絕喜歡,多吃了幾口,主上這纔有了興趣。
主上對千絕姑娘……啊不,七皇子妃……真不是一般的有心啊!
聞人千絕一手散漫地拿着筷子支着頭,目光在菜色上逡巡着。趕路的時候吃不上什麼太好的飯菜,眼下到了桌上,也沒必要跟百里夙夜客氣!
她夾着自己愛吃的東西,吃相優雅,卻津津有味!
沒過一會兒,便要求添飯了。
“唔……”百里夙夜眉頭微斂,也遞上了自己的碗,管家吃驚得長大了嘴,好像能把整個碗吃下去!
主上……居然有興趣多吃一碗飯!
要知道,主上用膳一般都十分規律。十幾年來,別說多一碗飯,就算一粒米,也沒見主上多吃過!
一頓飯下來,雖然誰都沒有說話,可是都吃的很飽很溫馨。
聞人千絕一人回到客人住的寢殿休息了,路上還一直納悶,刀鋒般的眉眼中有了難得的遊移,那個男人想幹嘛?
七皇子妃……名頭聽着好聽,可這風口浪尖上的位置,不是那麼好坐的!
她是不怕那些明槍暗箭的,可……她摸不清那個人究竟是什麼想法。
窩在寬大的牀上,聞人千絕胡亂地揉了揉自己的臉。想那麼多幹嘛,人有人的計算,天有天的計算,她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養足了精神才能去對付那個無臉的花魁!
她窩在牀上睡熟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身邊有重壓的感覺,彷彿是一個人上來了,那種冰冷的溫度她很熟悉。
凜冽的雙眸一下子睜開了,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身爲一個殺手,她習慣一有動靜就醒過來。她是側身躺着的,對着牆壁。身後那人,明顯是百里夙夜,他身上好聞的味道到淡淡地繚繞在鼻端,令人薰染欲醉。
他來做什麼?
他的寢殿不在這裡啊……想着,聞人千絕並沒動,佯裝睡眠。
身後那人卻不老實,一雙大手已經覆了上來,繞過她的身體,似是將她擁入了懷中,聞人千絕不掙扎,彷彿睡着了,任由他的動作。
黑夜中,百里夙夜那雙比暗夜更濃稠的暗眸當中,玩味的味道逐漸浮現,上挑的脣線讓脣瓣看起來更加邪魅誘人。
看着裝睡的小女人,某人眼裡的
邪肆愈加擴大,直接把手繞過去,落到她的衣襟上,開始耐心而又細緻地揭開。
黑夜裡,聞人千絕的眸一沉,一手抓住了正準備肆虐的大手。
“醒了?”某人的聲音明顯是濃濃的戲謔。
聞人千絕眉峰淡挑,不醒行麼?指不定一會兒就被怎麼吃幹抹淨了!
“七殿下深夜來此,有什麼事麼?”她轉了過去,在牀榻上對上了那個男人,卻見朦朧的夜色下,他鼻子高挺,利落而完美,臉上的每一寸線條都好像是刀劈斧鑿的。
還得是驚世名家才雕得出來的深度!
那一汪眸子就是深潭,只要看了,便移不開眼,更不用說此刻他全身涌出的都是一股曖昧的味道,讓聞人千絕霎時後悔了自己的決定。
氣氛,很不對勁。
挑起小女人一霎時低下的頭,百里夙夜反而湊近了一點,凜冽的味道薰染擴散:“你說呢?”
語氣曖昧得不像話!
若不是親身經歷,她打死都想不到那個高高在上淡漠無情的人,居然有這樣的一面。聞人千絕面容上沒露怯,也沒顯示出一丁點的不自然來:“我不知道,所以纔會問七殿下。”
“我?”百里夙夜的眸子愈加深邃,簡直要把人吸附進去:“這個自稱不對,你應該自稱……妾身……”
噗……
一口笑涌在了胸口,聞人千絕也覺得在這個時候笑不太合適,可是實在是忍不住了,想想自己自稱妾身的樣子,她都要笑哭了。
可那人神情冷淡,唯我獨尊的氣勢,絕不是開玩笑的!
“七殿下,你是認真的?”她斂住了笑容,認真問道。
從兩人締結那道血之盟約至今,他的心思,她一直沒搞清楚。
百里夙夜沒有回答,只是手指點在了她的眉心,一道彎曲似水的銀光閃過,美得驚心動魄!
“你覺得,我們還有別的選擇?”他似笑非笑地欣賞着她眉心的記號。
原來是這樣,聞人千絕沒管他指尖的冰冷溫度,淡淡垂眸,原本有點以爲七殿下……原來還是自己多心了。
百里夙夜驀然起身,不見如何動作,屋裡的蠟燭卻一根根被點燃!
屋裡亮了起來。他淡淡地舒展開一張白紙,飽蘸墨汁,提筆,如行雲流水,字跡矯若遊龍、張狂恣肆!
聞人千絕窩在牀上,等待着他寫完。眸子裡的神情遊移不定,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想做什麼。
很快,百里夙夜擱筆,對她勾了勾手指:“女人,來籤契約。”
契約?聞人千絕走了過去,見上面的條款也不多,寥寥數筆。
一不準跟別的男人曖昧。
二不準脫離他的視線,無故消失。
三保好自己的這條小命,不準在任何情況下弄丟。
她脣邊的笑意越加深邃了,一挑眉,似乎嘲笑一般地打量了一下上邊的極品字跡,才緩慢開口道:“我有什麼好處呢?”
上面寫的都是她不準,一味地吃虧,指望她會簽下這條契約?
百里夙夜的眼眸猶如深潭,一看進去就無法自拔,而此刻那一泓暗月中似有了說不清的光輝,開口,便是醇厚至極的聲音:“我的寵愛。”
周圍陷入一片寂靜。
這句話,是天下多少女人求之而不得的!
聞人千絕驀然捏緊了那張紙,脣邊的笑意依舊疏懶:“七殿下,別人想要你的寵愛,不見得我也想要。”
這不像是百里夙夜的作風,許給一個女人寵愛。
百里夙夜卻似已經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必然會答應了一般,只是淡淡提起自己剛纔握住的那隻毛筆遞給了她:“你會想要的。我的寵愛,會給你帶來許多方便。”
聞人千絕驀然心裡透亮!
如果有了七殿下的寵愛,哪怕她不是皇上冊封的七皇子妃,想要調查白家的案子,已經鬼靈的事情,都方便了很多很多!
現在兩個人是拴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各取所需。
“七殿下果然是談判高手。”聞人千絕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大方地接過了他手中的毛筆,端莊大方地在那張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聞人千絕……
她的字,還是跟他練出來的。
一模一樣中,多了幾分幼稚,也多了幾分執拗。
“好了,可以睡覺了。”百里夙夜見她寫好了,隨手給她拎了起來,丟到了牀榻之上……
“喂……”聞人千絕一個沒反應過來就遭受了如此待遇,擡頭第一句話就是要罵:“你又不是沒牀睡,跟我擠什麼啊!”
“這樣顯得夫妻感情好。”某人眼睛都不眨地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