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下,京師郊外的官道之上,周顯御擁着蕭瑾萱,駕馭着自己的坐騎烏雪,飛快的疾馳越過山嶺林間。
烏雪不虧是萬里挑一的寶馬良駒,雖然它承載着兩人,可卻仍舊四踢快跑如飛,甚至都沒有喘過一下粗氣,當即看的蕭瑾萱真是暗暗稱奇。
平日裡有蕭瑾萱在的時候,因爲想多些是在陪伴在對方左右,因此周顯御纔會棄馬做到車廂裡。
可其實平時他一向還是更喜歡騎着烏雪的,因此這從皇宮內直接議事到入夜,將一切部署和行程都安排好後。
情緒有些低迷的周顯御,因爲心裡忽然十分思念蕭瑾萱。
於是這纔出了皇城,駕馬直接趕到了帥府,而這纔有了適才,他夜談連翹院的那一幕。
等到周顯御直接帶着蕭瑾萱從窗戶一躍而下,快速的趕到小廚房。
接着他們就在沒驚動旁人的情況下,取出了一罈花雕佳釀,然後便出了帥府,由周顯御駕着烏雪,向他所說的地方,快速的趕了過去。
因爲烏雪比起那些凡馬可是極爲不同的,所以半個時辰的功夫,他們竟然就已經離開京師極遠了。
而等到蕭瑾萱看着不遠處,漸漸出現的營火帳篷,她再微微驚訝之後,不免就猜測的問道:
“顯御我沒看錯前方那應該是營地吧,京師內外佔地如此大的軍營,除了你所執掌的京軍營外,我還真是想不出別的了,你怎麼把我帶到這裡來了。”
眼見蕭瑾萱匆匆一眼之下,就將京軍營的駐地給分辨出來了,對方的這種敏銳聰慧,當即就叫周顯御不禁微微笑出了聲。
“萱兒你可真是夠厲害的,和你在一起,往往話還沒說出口,你便已經盡數都知道了。不過這裡是京軍營不假,但我要帶你去的卻是營地後山。軍營裡一羣大男人的,你就是想去,爺還不要帶你過去呢。”
說話間周顯御已經駕着烏雪,將方向一變,就向着山坡上趕去。
而等到周顯御終於將馬停下,來到了他想到的地方,依舊坐在馬上的蕭瑾萱,這會卻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幕,震驚的再也移不開眼睛了。
就見得在她面前呈現的,是開滿整片山坡的金燦燦的花朵。
因爲今晚的月光本就極爲的明亮,所以蕭瑾萱可以清楚的看見,那正茂盛綻放的花朵,竟然清一色全都是金蘭花。
被周顯御扶着下馬後,蕭瑾萱置身在這片金蘭花海之中,她的內心是徹底被震撼到了。
畢竟蘭花不像梅花那般耐寒頑強,相反的金蘭花是一種極爲嬌貴的花種,向這中一望無際的蘭花,蕭瑾萱有生之年也是初次看見過。
“顯御,難怪你的身上總是有一種金蘭花味道,原來京軍營的後山坡上,竟然有這麼一片花海,可是據我看來這片蘭花被修整的極好,而且朵朵都這般怒放,想必這應該不是野蘭花,而是人爲栽種培養起來的吧。”
聞聽着這話,正拉着蕭瑾萱來到花海正中,一塊橢圓形巨石上坐好的周顯御。
在打開酒罈塞子,仰頭灑脫的喝了一口酒後,他不禁一笑的說道:
“就知道什麼也瞞不過瑾萱,其實我的母妃生前最愛的便是金蘭花,因此自打她走了之後,我每每想念她的時候,就會種上一些蘭花。”
說道這裡,周顯御隨手摘下一朵蘭花,放在鼻尖處微微輕嗅幾下後,然後就愜意的直接躺在了巨石上,接着微眯着雙眼繼續說道:
“其實瑾萱你沒有來到京師的時候,我常年都只住在京軍營中,因爲我不喜歡回京,更不想看見那座要了我母妃性命的皇宮。所以這裡的所有蘭花,都是這些年我慢慢培育栽種出來的,久而久之就變成了現在的金蘭花海,看見它們我彷彿就向看見了母妃一樣。”
或許是因爲即將分別,因此周顯御哪怕嘴裡不說,其實心裡卻是萬般不捨的。
畢竟自打失去母妃之後,雖然有良妃的照顧,明帝的包容,可是周顯御的內心卻是一直封存着的。
而直到蕭瑾萱的出現,叫周顯御從開始對她的好奇,再到後來的情牽夢繞,生死相依,他才覺得自己的生命,活的開始有價值起來。
因此眼見要和蕭瑾萱分開許久,周顯御便想將自己的一切,都趁着這段時間和對方拿來分享。
而聞聽得周顯御再次提起已故的柔妃,本就沒有什麼千金小姐嬌氣習慣的蕭瑾萱,當即也隨着對方,直接躺在了巨石上面,然後輕聲的說道:
“這裡真的很美,其實我覺得柔妃娘娘雖然走了,但是她定然在天上看着你呢,而且瞧着顯御這麼優秀,年紀輕輕就揚名與諸國間,娘娘一定會爲你覺得自豪的,畢竟你活的很好,並沒有輕言辜負自己的人生。”
望着天空中那一輪皎潔的明月,周顯御忽然將蕭瑾萱摟在了懷裡。
接着將頭埋在對方的發間,他第一次在對方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瑾萱你知道嗎,今天當聽見那些人,要用你去平息兩國戰事的時候,我便想到了同樣是和親犧牲品的母妃。我真的好怕你會變的和她一樣不幸。而且我捨不得你,我擔心自己不再京師的時候,帥府的人,薛後還有周顯泰他們,會在次對你不利。我不敢想象你若是有個意外,那我是否能承受得住這個打擊。”
這話一說完,周顯御便將蕭瑾萱的衣袖微微掀起一些,望着上面那道清晰的疤痕,他眼中都是心疼之色的說道:
“當初在玉器店內,你爲了幫我擋下那一刀,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手臂去攔。你可知道當時我是什麼心情嗎,我甚至寧願死在刺客的刀下,其實也不想你爲我而傷得這麼重。瑾萱你一定要答應我,保護好自己,別在受到任何的傷害。只要這次的戰事一結束,我便回來即可帶你離京。到時無論是去揚州的梅山,還是你想回北戎尋回親生母親,我都會永遠陪着你,在也不和你分開了。”
已經囑咐了這麼多話後,周顯御似乎仍不放心,接着他在想了一下後,便又開口說道:
“我送你那枚無憂簪萱兒記得一定要收好,京軍營這次會留守兩萬兵馬,這些人忠心與我,你隨時可憑此簪調動這兩萬人馬。就算是將這京師鬧得個天翻地覆也沒關係,天大的事等我回來都爲你抗得起。”
用手輕撫着周顯御,如今那緊皺在一起的雙眉,蕭瑾萱和對方面對面的躺在巨石上,安撫輕笑的說道:
“你如今是去邊塞禦敵,向上次重傷險些送命的事情,你也要答應我絕對不能再發生了。至於我在京師內,如今怎麼說也有個郡主的封號,還有義父護佑着我,誰想傷我也在不是那般容易的了。因此你專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不要分心在記掛着我了。”
話說到這裡,蕭瑾萱的臉上微微泛起一絲紅暈,接着她彷彿鼓起很大的勇氣,然後直接看向周顯御的雙眼,並深情款款的說道:
“我會等着你回來娶我的,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我不會在將自己置身在危險之中。我會待在連翹院中,親手鏽出咱們大婚時的喜服,我希望到時能和顯御穿着自己所繡的紅裝,成爲你的妻子。”
聞聽得蕭瑾萱,竟然要親手做出一套大婚喜服,周顯御甚至歡喜的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等到又和對方,講了許久訴不盡的叮嚀囑咐,還有離別之際的那份不捨之情後。
周顯御慢慢恢復了慵懶模樣,並一點蕭瑾萱的鼻尖,寵溺柔哄的說道:
“瑾萱你可否答應我件事情,等我出征離開京師那天,你別來給我踐行好不好。雖然確實想在分別前,在看上你一眼在走。可是若是到時你真的來了,我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到時在三軍面前失態,那爺這面子可就丟大了呢。”
眼瞧着周顯御低迷的情緒已經消失,又恢復成這不着調的性子了,當即蕭瑾萱不禁也被對方的話逗的笑出了聲。
“你可是大周的堂堂戰王,難不成我去踐行,你還會做出當場落淚的事情不成。若真是如此,我還非得一去不可。畢竟我還真挺好奇,顯御你痛哭流涕時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呢。”
一聽這話,當即周顯御就寵溺在對方頭上敲了一下,而適才略顯傷感的氣氛,在他們的笑鬧間,也漸漸被衝散了不少。
而等到眼見得天色都從一片漆黑,變得有些微微發亮了。
知道是時候該回去的周顯御,便拉着蕭瑾萱從新上馬,接着便向京師方向折返回去了。
等到再次不驚動任何人的,將蕭瑾萱送回了房間,周顯御不但親自爲對方將繡鞋脫去,更是體貼的幫蕭瑾萱把錦被也蓋好了。
望着躺在軟塌上,輕笑望着他的蕭瑾萱,當即周顯御也回已對方一笑,然後關切的說道:
“這一晚上你也累壞了,趁着天還沒大亮,瑾萱你便在睡一會吧,因爲馬上要出征了,我恐怕都沒有時間好好陪你了,但在我的心裡,會一直記掛着你的,一時一刻都不會落下。”
乖巧順從的點點頭,蕭瑾萱當即聽話的就把眼睛閉上了,並且很快的呼吸平穩下來,顯然是入睡了。
而周顯御就這麼靜靜的坐在一旁,看着睡夢中的蕭瑾萱久久捨不得離去。
直到半柱香後,在又留戀的幫蕭瑾萱,把額頭凌亂的髮絲撫弄整齊後,周顯御這才站起身,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的離開了。
而幾乎是周顯御才一從房間裡消失,適才還一副睡得很沉模樣的蕭瑾萱,立刻雙眼就睜開了,一絲惆悵和不捨就出現在了她的臉上。
伸手將枕下的無憂簪拿了出來,當即蕭瑾萱無聲的嘆了口氣,接着便輕撫着簪子一遍又一遍,直到外面旭日高升,她也根本沒有在睡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