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但笑不語,雙臂仍舊杵在孟漓禾身體兩側,虛壓在她的身子之上,笑意吟吟的看着她,眸光裡滿是喜悅。
因爲孟漓禾那點力氣,推在他身上,無異於小貓推大石,若是他有意抵擋,基本不能撼動半分。
孟漓禾氣悶的撅起嘴,十分不爽的看着宇文澈:“你真的早就醒了是不是?”
那還給她裝!
她就覺得這傢伙在馬車上一直都像在睡覺,哪裡像半點昏迷的樣子!
宇文澈點點頭:“是醒了有一會了。”
“那你還裝?不知道我擔心你?”孟漓禾怒目而視,也顧不上自己說的話有多麼像表白。
宇文澈心裡一軟,他怎麼會不知道孟漓禾會擔心。
昨天看到她那個樣子,心都快碎了。
但是,沒有辦法。
眼下,看她氣鼓鼓的樣子都快哭出來,宇文澈只好半開玩笑道:“你若是早點餵我雞湯,我可能早就醒了。”
孟漓禾一愣,敢情這傢伙蓄謀着不起來,就是爲了讓她嘴對嘴餵雞湯?
出息呢?節操呢!有點下限啊覃大王爺!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孟漓禾到底還是關心他的身體,所以問道:“什麼時候醒的?馬車上?”
“額。”宇文澈噎了一下,“比那個早點。”
比那個早點?
孟漓禾吃了一驚,他們今天一整天都在馬車上,所以說這個傢伙出發前就醒了?
竟然還就這麼躺了一天?
孟漓禾忍不住伸出手,捏住宇文澈的臉蛋,使勁向一邊扯:“所以,你竟然一大早就醒了,還瞞着我?”
王妃很生氣,非常非常生氣!
那小樣子簡直氣煞!
就像在審問犯人,特別兇!
宇文澈無奈的被她扯着臉,這種感覺還真是第一次,不過奇怪的是,彷彿還有些開心。
所以,又噎了一下:“其實……比那個還早點。”
孟漓禾的眼睛以樹懶的速度慢慢睜大瞪圓,簡直不敢置信:“所以,夜裡?”
看着自家王妃忽然變得蠢萌蠢萌的樣子,宇文澈實在很想笑,但臉又被她鉗制在手裡,所以只好點點頭:“算是吧。”
孟漓禾這下服氣了。
她知道這個男人腹黑,但腹黑成這樣,只能自己服氣啊,還能有什麼辦法。
宇文澈擡起一隻手,將孟漓禾那掐在自己臉上的手拿下,放到嘴邊吻了吻,接着,卻用飽含深情的目光看着她,無比認真道:“其實昨夜,凌霄來之時我便醒了,所以……謝謝你。”
孟漓禾頓時怔住。
所以,她的意思是,自己和凌霄的對話,他都聽到了?
包括,她安排去救哥哥,以及,寧願將風言社作爲答謝給凌霄這件事?
不知怎得,爲了宇文澈,她這件事可以做的出來,但是被這樣呈現在當事人面前,卻有點窘迫。
而且,這件事,她本沒打算讓宇文澈知道。
因爲宇文澈若是知道,一定會心疼,甚至會自責。
她不希望如此。
而且,對一個人好,不一定非要讓他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所以,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只是下意識避開目光。
“風言是你的心血,我不會讓你爲了我,將它付之東流。”宇文澈再次開口,一句話輕輕吐出,卻狀若承諾。
孟漓禾微微笑了笑,這樣的話她當然愛聽。
不過,她將這麼大的事甩給了凌霄,只是給他一個風言社,她甚至覺得根本不足夠。
只是,還沒有開口,卻聽到門口處兩聲敲門聲。
接着,便是歐陽振的聲音響起:“王爺。”
宇文澈聞言從孟漓禾的身上爬起,接着拉着她的手,把她也一併拽了起來,爲她簡單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和碎髮,這纔對着門口道:“進來吧。”
門很快打開又關上。
孟漓禾朝來人望去,然而,卻頓時驚呆了。
因爲屋內的兩個人,如今的打扮完全就是自己和宇文澈的翻版!
而且,甚至於還易了容,若不是她是本人,真要以爲來的是自己和宇文澈了!
“屬下參加王爺王妃。”
兩個人行了禮。
孟漓禾這才聽出,這聲音明明就是歐陽振和詩韻。
不由看向宇文澈,這是在搞什麼鬼?
宇文澈卻一點都不驚訝,只是對着他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甚至點點頭:“不錯,挺像的。詩韻的手法果然厲害,本王都快認不出了。”
孟漓禾眨眨眼,敢情這還是宇文澈吩咐的?
所以這傢伙假睡了一天,實際上還揹着她安排了這麼多事?
只是,打扮成這個樣子是要幹嘛?
孟漓禾想不明白,不由氣悶道:“宇文澈,這到底怎麼回事?”
宇文澈笑了笑,轉頭對着二人道:“你們先回去,到時候按計劃行事。”
二人應聲後,便匆匆離去。
屋子裡,只留下一臉迷茫的孟漓禾,以及她正在用眼神控訴着的宇文澈。
宇文澈趕緊摟住她,安撫道:“累不累?要不要躺下慢慢說?”
“誰有心情躺啊!”孟漓禾毫不留情的拒絕他的提議,催促道,“怎麼回事,你快說!”
“好吧。”宇文澈失望的收回手,本來還想着摟在懷裡慢慢說呢!
這樣,可能等下被收拾的機率小了點。
不過,再不快說,估計等下更慘。
所以,宇文澈老實說道:“一會,會由歐陽振和詩韻假裝成我們,去往苗峰,我們去風邑國。”
“什麼?”孟漓禾幾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你是說你不去苗峰溫泉了?”
“是。”宇文澈點點頭,“本來就沒打算去。出來裝昏迷,也只是掩人耳目。如今離京城遠了,那些跟着我們的人也盯得沒那麼緊了。”
孟漓禾一愣:“你說有人盯着我們?”
“對。你以爲皇后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們?她肯定要看看,我這個毒到底是不是真的。”宇文澈冷笑道。
孟漓禾有些疑惑:“皇后不是已經被父皇下令調查嗎?難道還有心思管我們?”
“今晨,宇文疇已經領旨帶兵去風邑國,所以,皇后還不能隨便處置。只是暫時軟禁,所以,她總有辦法將手伸到我們這裡來。”
聽到宇文澈所說,孟漓禾不禁驚訝起來。
宇文疇接旨之事,她都完全沒有聽說。
所以,這個宇文澈不只是在裝昏迷,原來,這宮裡宮外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內。
然而,忽然想到什麼,孟漓禾臉色一變:“宇文澈,你老實告訴我,這毒……是不是也是你提前安排的?”
宇文澈一怔,但是想到她早晚會知道,也只能點點頭:“不錯。是我自己下的。”
“什麼?”孟漓禾幾乎喊出聲,她還以爲,宇文澈要對她說,這毒是假的。
可是,這毒是他自己下的又是怎麼回事?
自己爲自己下了這要忍受八十一天的毒嗎?
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孟漓禾不由咬住下脣,看着他,艱難卻期待的開口:“澈,所以這中毒之事是你之前安排好的,那這毒也是假的對不對?”
孟漓禾這會真的想聽到肯定的回答,她可以不怪他讓自己擔驚受怕這麼久。
她只要知道,這毒是假的。
然而,宇文澈在神情凝重了一瞬,卻搖了搖頭:“毒是真的,我沒有把握騙過所有的太醫。”
孟漓禾的心徹底沉了下來。
因爲激動而抓着他的手,也脫力的鬆了下來。
“爲什麼?”孟漓禾聽到自己這麼說。
然而,其實,她心裡已經清楚了。
故意給自己下毒,下這種死不了,需要離開京城調養的毒,最直接的結果,不就是可以不用接旨帶兵嗎?
那樣,就不會要與哥哥對敵,不會有什麼國仇家恨阻礙在他們兩個之間。
再加上,他又安排了歐陽振和詩韻替上。
是什麼意思還用問嗎?
那是要掩人耳目,讓人誤以爲他去療養,實際卻私下陪她一起,去救哥哥!
這個主意,甚至連她之前豁出去離開殤慶國,而被發現不在王府的後果也解決了。
孟漓禾雙手捂住臉,任淚水從指縫裡橫行。
她何德何能,讓宇文澈一直爲他付出這麼多。
宇文澈也沒有回答,因爲他知道,聰明如孟漓禾,一下就可以想明白。
其實,他又何嘗不希望孟漓禾可以糊塗一點。
那樣,他就可以告訴她,毒是假的,讓她少一點擔心。
但是,他知道他瞞不過去。
否則,他怎麼會捨得讓她難過?
將孟漓禾緊緊摟住懷裡,低頭吻在她的發間:“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然而,孟漓禾卻哭的更大聲了,撲在他的懷裡放聲哭,似乎要把這兩日的糾結,擔心,委屈,心痛,通通哭出來。
她可以一個人堅強,卻沒有辦法在愛的人面前僞裝。
宇文澈不再說話,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將心底所有的情緒發泄而出。
這個女人,負擔的東西太多了。
國仇家恨,愛恨糾纏,從來不是一個女人該揹負的全部。
可是,她卻以一己之力,全部咬牙承擔了下來。
對於自己,沒有過質問,沒有過責怪。
只是轉身而去,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在乎的人,而不是把難題丟給他,懂事的讓他心疼。
還好,這一次,身邊有他。
他可以讓她盡情依靠,再也不是一個人。
直到感覺到她的哭聲漸停,宇文澈才擡起她的頭,眼神充滿愛憐的將她臉上的淚水細細抹去。
甚至調笑道:“別哭了,再哭就變成小花貓了。”
然而,知道這是在故意逗自己,孟漓禾卻完全笑不出來。
她只是擡頭看向宇文澈,兩隻眼睛有些紅腫,卻依然炯炯有神的看着他:“宇文澈,你,不要皇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