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都是靠着一張嘴來宣揚的。
小相子突然間就變成陳家的女兒,以後不能在宮中居住的事情,就算沒有敢明目張膽的討論,但是私底下的說法,必然是各種各樣,層出不窮。
所以……就有人編了這樣的版本。
身爲陳家女兒的思郡主,以小太監的裝扮進宮陪伴皇后玩耍,卻數次遇到刺客,與之鬥智鬥勇,因實在是沒有辦法公開自己的身份,索性就以“小相子”的身份時常於宮中出現。
當然,可能會有人說小相子原來是個倒夜香的呀,可是誰敢說郡主倒過夜香,更說了,當時和相思一起做事的小太監們,都掛了啊。
後來,淑妃瞧着皇后不爽快,就威脅思郡主讓她留在淑宮陪伴,逼着她做女工,否則就將此事捅出去,破壞皇后的名譽,幸而最後得以化解。
小相子原來就是在淑宮打掃衛生啊,後來在淑妃的身邊沒有工作幾天,淑妃就掛了,知情的除了柳公公就是小和子,但是小和子因爲上次誤傳姜嬤嬤的話,正在被暗中審查,他急於爲自己辯解,顧不上別人。
最後被多事的密真一挑開事情,但她那是因爲嫉妒陳家女兒的才華呀。
是不是真嫉妒沒有人知道,但是對於鄰國的敵意,百姓是從來不會減上半分的,很是自然的就讓密真一來揹着這個惡名啊。
啊……好內疚啊好內疚。
相思拍着自己的臉頰,隨即又趴在桌上唉聲嘆氣。
她被禁足了。
她還記得剛回府上時,陳閣老看着她的目光,充滿着疑慮與警惕,估計着覺得宮中的傳聞半真半假,但是她曾經在宮中當過太監應該是真的。
她的爹孃對她也稍有疏遠,畢竟,宮中的傳聞於他們來說,不太光彩,自己的女兒明着說是貪玩總出門,其實是在宮中做奴才。
至於兄弟姐妹們總依然如從前那般待她,這是極爲需要功力的,無論於暗處如何說着她的壞話,明着都是要笑臉相迎的。
活着可真累呀。
她真的很想從府裡逃之夭夭,但是最後還是留了下來。
她現在,必須要做一個合格的陳家女兒,陳家爲了顏面也不至於對她太差的。
“小姐,別想太多,喝口熱湯。”侍女將熱湯端到相思的面前,笑道,“您安排的日程到了下一項了。”
對於侍女來說,“日程”是個極爲陌生的東西,但是相思開了口,他們總是要照做。
後來才知道,所謂日程就是相思爲自己安排了許多事情,分在每個時辰去做。
接下來,她就要抄佛經了。
“好。”相思喃啁的說道,“惟有如此,十天才不算難過。”
她時時抄點佛經,空了去陳閣老的院子裡面繡花,但是因爲當她也過去繡着的時候,其他姐妹就會找着各種各樣的藉口離開,她索性就在姐妹們午睡的時候過去。
“小姐,都準備好了,您過去吧。”侍女向相思說道。
相思移步到剛剛空出來的屋子,就變成了她的書房。
她提起筆來,慢悠悠的抄起佛經來,她抄的正是皇后正在罰寫的那一本,但她可不是爲了替皇后的分擔,而是覺得,多抄一些,以後進宮也能和太后有點共同話題,萬一真的抄多了,也能替皇后分擔。
她正抄得認真,就聽到腳步聲。
她一擡頭,就看到陳靜。
在偌大的陳府中,現在還能保持真心對她的,也只有這一房的兄弟姐妹了,其中陳靜與陳旭待她如初,而陳功作爲長房嫡孫也是從來都做着表率。
“姐姐?”相思笑着正準備放下筆,就聽陳靜道,“聽說,你每日都抄着佛經,我就過來看看。”
陳靜繞到相思的身後,瞧着她的筆跡,半晌後方道,“字體很是娟秀,但是總是透着不羈,這可不好。”
這都能看出來?開玩吧。
相思訕訕的笑着,顯然是沒有將陳靜的話放在心中。
從字體辯性子,她覺得那是騙人的,字的好壞不過是個門面,不是真性情。
“來,我和你一起抄吧。”陳靜笑着就命丫頭也備了份筆墨,笑着對相思道,“平時在府裡也沒有事情做,但發現你回來以後,日子就能變得特別的充實。”
相思特別的尷尬,訕訕一笑,繼續着手中的事情。
好難爲情啊。
兩個人共同書寫的時光,就會變得特別快。
因爲相思的循規蹈矩,府裡的人也不像一開始那般排斥着她。
陳閣老甚至決定,在大婚之後,再離開京城,以避免相思遠嫁之苦。
他們暫時所居的府邸更是直接被買了下來,換牌匾爲“陳府”。
相思因爲禁足,所以不能出府去看這份喜氣,但是絡繹不絕的賀禮被送進府裡來時,她還是能夠感覺到喜意。
且……送她的禮物也越來越多了。
相思很煩,因爲早晚有一天,送她東西的人,她也要好好的記在賬上,以後再借機送還。
禮尚往來嘛,相思最討厭。
她重重的低下頭去,提起了筆,繼續抄佛經。
其他的姐妹都沒有因這樣的事情而表現出欣喜若狂,想要湊熱鬧的心情,她也絕對要保持着沉靜。
她可不想被太多的人討厭。
“小姐,您真的不要出去瞧瞧嗎?王爺也送禮來了。”侍女很小心的提醒着相思,要知道,她可是從思南館跟着相思一路過來的,將他們的感情看得清清楚楚,也知道蒼南必是趁着機會,來看望相思的。
相思幾乎是在那一剎那,就要將手中的筆丟開,撲出去,但她硬生生的將這樣的念頭壓了下去。
她現在還是與蒼南不要見面的好,畢竟是太后有令,不讓他們相見的。
何況,蒼南也是一直遵守着對太后的承諾,除了時時的讓小田子冒出來嚇一嚇她,也就沒有了其他的動靜。
能忍住的。
“現在知道心裡不舒服了?以後就不要再闖禍了。”陳旭一進來,就看到相思閉着眼睛,像是在努力的壓抑着自己特別的情感。
相思猛的睜開眼睛,悶悶的說道,“哥,你胡鬧。”
“妹子,你才最胡鬧。”陳旭很是隨性,對於她這個外來的妹妹相當的不排斥,“如果我來告訴你是,是爺爺讓你到前面坐一坐,你要不要去?”
相思猛的站了起來,大喊了一聲“要”。
不行!她怎麼能輕易的就被陳旭說服呢。
陳旭,你就是個坑啊。
“你胡鬧。”相思重新坐了回來,“我現在不能惹麻煩,還是抄佛經吧。”
陳旭看着相思自言自語的樣子,悶頭笑着,“你說,王爺瞧着你什麼了,笨笨的,也沒有特別的才藝。”
是啊,她的確是不太好,但是王爺就是待她好啊,這又有什麼辦法?
“好了,剛纔沒有騙你,是爺爺讓你過去,不過瞧着你也不太方便,就不勉強了。”陳旭依然是在逗着相思。
相思不停的告訴自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現在不見,以後可以天天見。
否則讓太后知道,心裡必然會不痛快,如果讓密真一知道,那就會成爲一個大把柄呢。
“皇上很快就要將真一公主迎娶進門。”陳旭終於說出了來意,“不過,你是看不到了。”
因爲,相思尚在禁足期。
相思突然很相信蒼柏宏,他要娶一個自己不僅不喜歡,而且相當討厭的女人,這心裡是很不舒服吧。
“恐怕,看不到婚禮。”相思悶悶的說道。
陳旭站起身來,提醒着相思道,“你呀不要胡鬧,不僅沒有婚禮,這連‘婚’都算不上。”
婚?因爲,密真一進了宮是爲妾的,且在京城中呆了這麼久,人都住進了宮裡,估計也不太可能太鋪張。
他們在京城中也沒有少鬧事兒,能讓密真一進宮已經是很不錯了。
相思略點了點頭,很失落的說道,“我答應過皇后,要在真一公主進宮前,一直陪着她的,現在想來,是我失約了。”
她豈止是失約,失的可是一個大約定。
最終還是讓皇后失望了。
“沒事的,以後你也可以經常進宮。”陳旭提醒着相思,“雖然你與王爺的婚事訂下,但是確切的婚期還是要看皇上的。”
是啊,蒼柏宏估計也顧不上他們。
“多謝哥哥。”相思起身向陳旭作揖道,“好在有哥哥和姐姐在。”
陳旭知道相思在這府裡不太自在,但這也是相思自己做錯事情的緣故,也不能都怪在陳家人的身上。
但是大家大度一些,選擇寬容接受,也沒有那麼的難。
“沒有關係。”陳旭向相思道,“都是一家人嘛。”
當皇上命着陳閣老將相思認成孫女之時起,他們就已經成爲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個道理,相思都懂。
她看着陳旭離開的身影,終是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安心的繼續抄着佛經。
密真一終於進宮了,接下來就是到了皇后要打硬仗的時候,明擺着密真一是衝着皇后之位而來,現在作爲陳家女兒的她,要努力的爲皇后爭取了。
從現在開始,皇后要進行“宮鬥”,她知恩要圖報,絕對不能袖手旁觀。
“最近,宮中還會有大事嗎?除了真一公主進宮。”
“小姐,皇上和皇后原定下月初一會去國寺祈福,不知道是否會有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