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玉公主神情恍惚地回到宮中,腦海裡還不停地閃現着匕首刺進溥承蘊身體裡時,他臉上那複雜的笑容。
“公主,您這是怎麼了?是在別苑裡發生什麼事了嗎?”一旁的宮女見她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對,便是上前開口詢問道。
藺玉這時方纔回過神來,想起溫悅汐囑咐自己的話,便是開口道:“你們都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雖然覺得有些奇怪,那些宮女們還是應聲退了出去,藺玉這才進到內殿裡去換衣服。染了血的衣裳已經在別苑裡換了下來,不知道懷螢公主會怎麼處理,大概也是燒了吧。
把換下來的衣服扔進火盆裡,藺玉公主找來火摺子,正要燒了,外面卻突然響起了萱妃的聲音,“玉兒?”
藺玉公主連忙應了聲,“母妃,我在呢。”
萱妃這才推門走了進來,藺玉公主走出內殿,見萱妃是一個人進來的,方纔鬆了一口氣。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萱妃自然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女兒,見她如此反應就知道肯定是有問題。
“母妃爲何這樣問?”藺玉的眼神不由有些閃躲。
“你素日裡去皇后那裡請個安,回來之後都會先去我那裡回稟一聲,今日出宮去別苑,回來之後卻徑直回了自己的寢殿,若非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怎麼會如此反常?”
方纔在外面又聽聞她的宮女們說,玉兒一回來就把她們都給打發出來了,這肯定是有事情啊。
“你身上的衣服怎麼……?”玉兒出宮之前,還去給自己請了安,那個時候她身上穿着的衣服並不是眼前的這一套。
藺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回來之後剛剛換的。”
萱妃的眼神驚駭,“爲什麼要換衣服?”
藺玉公主趕緊上前握住自己母妃的手,“母妃,您先別緊張,我慢慢跟你說……”
但事實上,藺玉公主自己也是千頭萬緒,不知道該怎麼才能把這件事給說清楚,只好東一句西一句的,勉強把事情的經過給萱妃拼湊了出來。
萱妃聽了時候,心中難免驚訝,真想不到那個七殿下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更讓她驚訝的是,皇上已經答應了那七皇子的求親,可卻一直都沒有告訴自己跟玉兒。
“我還是先把衣服給燒了吧,萬一叫人看見了就不好了。”
萱妃也是點頭道:“對,趕緊燒了,若是被人知道不定又要傳出什麼風言風語來。”
母女兩個一起進入內殿之中,藺玉公主蹲下用火摺子點燃了火盆裡的衣服,而萱妃則看到那枚被放置在桌上的玉佩,她不由拿起細細地看着。
藺玉公主看到,不由出聲道:“本來今天過去是爲了還他這枚玉佩的,結果也沒還成。”
萱妃的手指輕輕撫過那枚玉佩,然後走到藺玉公主的面前把它遞到藺玉公主的手中,“這枚玉佩光潔凝潤,看起來應該是常年隨身佩戴之物,七殿下把這枚玉佩贈予你,想來也是另有一番深意,既然他給你了,你就收着吧。玉兒,其實母妃一直都覺着那七皇子是個不錯的男子,若非他皇子的身份,實在是絕佳的良配。”
聽到這話,藺玉公主卻是不由笑了,“母妃才見過那七皇子幾面啊,就能看出他是個良配?”
萱妃看着藺玉公主這笑,眸光卻變得意味深長起來,“玉兒,以前每每提起七皇子的時候,你可都是皺着眉頭的,今日怎麼……?”
“什麼?”
萱妃微微搖頭,“沒什麼。”她只是淡淡笑着把那枚玉佩放在藺玉公主的手心裡,讓她握好。
既然皇上已經親口答應了那七殿下,那這樁親事應該就不會再有什麼變數了,如果那七皇子對玉兒這般用心的,自然是一件好事。
“娘娘,公主,柳妃娘娘和綺珍公主來見。”
聽到外面宮女的通報聲,萱妃不由跟藺玉公主對視一眼,這母女兩個此次前來定然不會懷着什麼好意。
“知道了,你讓她們稍等,我這就過去。”
“是。”
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燃燒的衣服,萱妃對藺玉公主道:“你留在這裡,還是我一個人去把她們打發走就是了。”
藺玉公主卻是搖了搖頭,“她們母女兩個定然是知道我今日去了別苑,衝着我來的,怎麼可能輕易能打發走?走吧,我跟母妃一起。”
不管是什麼,她們母女倆總得一起面對不是嗎?
只是柳妃和綺珍公主這個時候找上門來,實在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難道她們還嫌宮裡有關於她們的傳言不夠多嗎?
看到萱妃和藺玉公主走進來,柳妃和綺珍公主連忙起身行禮,如今萱妃已經是萱貴妃了,地位已然不同於往日。
只是這請安的語氣裡卻明顯有着憤然之意,萱妃也只當沒有聽出來,只笑着道:“無須多禮,坐吧。”
“聽說藺玉公主剛從宮外回來啊。”柳妃沉不住氣,上來就這般直接問道。
藺玉公主的神情坦然,“是啊,懷螢公主邀我去別苑賞景,以感謝我從火場裡救下七殿下的恩情。”
柳妃聞言神情裡露出些不贊同來,語氣也有些酸,“哦?果真是這樣嗎?既然如此的話,那也該邀上我們綺珍纔對啊,那天能救下七殿下,我們綺珍也是有功勞的啊,怎麼能……”讓藺玉公主獨攬了這功勞呢?皇上獨獨封了萱妃爲貴妃也就算了,現下懷螢公主也只邀請藺玉公主去別苑,這顯然是把自己女兒排斥在外了。
藺玉聞言淡淡笑了笑,“我跟母妃也正說呢,只是卻不知懷螢公主是怎麼想的。”你想要說法,卻找懷螢公主去,她不邀請綺珍公主,難道還能怪在我頭上嗎?
“不過也是,我們綺珍不久之後就要嫁給啓辰的七皇子了,這夫妻之間有什麼見外的,恩情什麼的,自然是要回報給外人的。”
柳妃這話分明是在告訴藺玉,綺珍公主跟啓辰的七皇子已經是未婚夫妻了,讓她不要有非分之想。她哪裡能想到,皇上已經決定更換和親的人選了,說來說去,這門婚事本來要定的也是藺玉公主,認真算起來,也不算是更換和親人選,只能說是各歸其位。
藺玉公主的面上依舊是帶着淡淡的笑意,“是,柳妃這話說得對,這恩情自然是回報給外人的。”你說什麼我就應什麼唄,任你怎麼說。
柳妃聽到藺玉公主這樣說,算是徹底沒招了,這藺玉公主是什麼意思啊,怎麼無論自己說什麼,她都不接招啊,像是顆圓滑的鵝卵石,根本無處下手。
柳妃和綺珍公主本來是準備充分了纔來的,該說什麼話都想好了,可是現在原本準備好的話只能被堵在心裡,一句都說不出來,尷尬地聊了一會兒之後,便只有無奈地告辭了。
“我送你們出去。”藺玉公主起身含笑道。
走在柳妃和綺珍公主的身側,藺玉公主輕聲道:“其實我一開始根本就沒打算要和親,要不然我也不會向父皇拒絕這門婚事了,我想這一點柳妃娘娘和綺珍皇姐心裡應該很清楚,所以,你們該下功夫的不是我,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希望綺珍皇姐能跟啓程國的七殿下喜結連理,這是心裡話。”
看來她們母女兩個還不知道父皇已經下了決定,只是她們母女把這件事算在自己的頭上,自己豈不是太冤枉了嗎?算起來她們應該感謝自己纔對吧,如果不是自己拒絕了這門婚事,柳妃也沒有機會晉到妃位。
聽到藺玉公主這話,柳妃和綺珍公主的臉上有被人直言戳穿的難堪,她們此番來,的確是有警告之意,沒有想到藺玉公主的態度卻如此坦然,越發顯得她們小家子氣了。
送走柳妃和綺珍公主之後,藺玉公主轉身回到了殿內,萱妃輕輕嘆了一口氣,“如今她們母女倆還不知道皇上已經定下了你跟那啓辰七皇子的婚事,就已經這般前來找茬,過幾日若是知道了,還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子呢。”
藺玉公主亦是皺眉,道:“都怪那個七皇子,沒事兒搞出這麼多幺蛾子做什麼。”
“算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要自己女兒能過得不好,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
而湊巧的是,當天晚上,皇上就來到了萱妃這裡,跟她說了同意溥承蘊求親的事情。
見萱妃的臉上並沒有什麼驚訝的神色,皇上就明白她們母女一定是已經從溥承蘊那裡知道了。
“朕聽說今日懷螢公主邀請玉兒去別苑賞景了?”
“嗯,說是爲了答謝玉兒對啓辰七皇子的救命之恩,昇平郡主和蔚王殿下也一起去了。”萱妃謹慎應答。
皇帝輕輕點了點頭,端起手邊的茶水喝了一口,“這樣也好,讓玉兒跟那啓辰國的七皇子多瞭解瞭解,他們兩個以後要相處的時間可長了去了。”
說到這裡,皇帝拉下萱妃正在爲他揉按肩膀的手,輕聲道:“那天啓辰國的七皇子被玉兒救出來之後,當即就來朕的面前說要求娶玉兒,言辭十分懇切,並且在朕面前承諾說,只要朕肯答應把玉兒嫁給他,他願意終此一生,不再跟其他任何女子有染。朕見他字字句句皆是真心,便也就答應了,相信他今後會對玉兒好的。”
聽到皇帝說答應了溥承蘊的求親,萱妃並不驚訝,讓她意外的是,溥承蘊竟然在皇上的面前承諾說不再跟其他任何女子有染,要知道他可是啓辰國的皇子,就算娶了昊黎國的公主,也是可以娶側妃納妾的,他肯做出這般承諾實屬不易。
“那七皇子果真這樣說?”
皇帝點頭,輕輕拍着萱妃的手道:“朕不會看錯人的,那個溥承蘊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玉兒嫁給他,肯定不會錯。”
“可是……柳妃那裡,之前綺珍公主不是已經……我擔心會傷了她們母女兩個。”
“這倒沒什麼,之前也只是考慮罷了,並未下旨意,既然啓辰國的七皇子誠懇求娶,那朕也沒有不答應的道理,而且朕覺得玉兒跟那啓辰國的七皇子的確是有夫妻之緣,兜兜轉轉,不還是成全了他們兩個。這件事,你好好跟玉兒說說吧,再過幾日,朕就會下旨意了,你讓她有個準備。”
“是,臣妾知道了。”
……
次日午後,溫悅汐從平晏侯府乘了馬車去了皇宮別苑,既然答應了會每日來給溥承蘊換藥,她便不會食言,她也想看看這個懷螢公主究竟想要做什麼。
“昨天離開的時候,藺玉公主有跟你說什麼嗎?”溥承蘊看着正在低頭給他上藥的溫悅汐,低聲問道。
溫悅汐並不擡頭,只是反問道:“你希望她跟我說什麼?”
溥承蘊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一旁站着的司空禹看着溫悅汐那雙纖白柔柔的小手在溥承蘊的傷口處摸來摸去的,只覺得礙眼極了,不知怎麼的,竟是脫口而出道:“還是我來吧,你怎麼這麼慢啊?”
溫悅汐頓時擡頭瞪他,“昨天讓你幫他上藥,你說你不會,現在衝我發什麼火兒啊,你嫌我慢,想自己來是不是,給!給你!正好,你要是會了,我以後還懶得來了呢。”
真是難伺候,怎麼無論自己做什麼,他都看不過眼啊?天生犯衝是不是?不對,自己跟他的確是天生反衝,自己的父母可是他的殺父仇人啊。
司空禹憤憤接過溫悅汐手裡的藥粉,在溥承蘊的牀前坐下,按照溫悅汐方纔的樣子,把那些藥粉敷在溥承蘊的傷口上,可是回想起方纔溫悅汐說的話,手下卻是故意失了力道,只聽得溥承蘊一聲哀嚎,無奈道:“禹,你是跟我有仇嗎?”
溫悅汐見狀不耐煩地一把把司空禹給扯開,“起開,不會幫忙還添亂,你看看他這傷口,本來血都止住了,你下手沒個輕重,又把傷口給他扯開了,笨手笨腳的。”
口中唸叨着,溫悅汐又重新坐了下來給溥承蘊上藥。
“你跟藺玉公主是怎麼認識的?”看她們兩個的關係這般好,可是她們兩個好像又沒有什麼機會相處啊。
溫悅汐給他上藥的手頓了一下,方纔開口道:“你若是想知道,找機會問藺玉公主去,她要是願意說,會告訴你的。”
“聽你這麼說,你們兩個之間還有什麼隱情?”
“我說了,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問她去。”
溥承蘊心中不由暗道:這兩個女子之間好像隱藏了什麼秘密啊。
不由擡眸看向站在一旁的司空禹,只見他正斜斜靠在牀柱旁,目光落在正在給自己上藥的溫悅汐的身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他順着司空禹的目光看去,只見溫悅汐正歪着頭替自己上藥,長長的頭髮從肩膀滑落,臉上的神情卻是那般認真,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澈然明亮的眼睛。
這樣美麗的一個女子,他們以前這麼會理所當然地以爲她就是男子呢?他們早該想到的,如果那個時候他們就知道溫沐其實是女子的話,那一切是不是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對了,你師父呢?”溥承蘊突然問道。
溫悅汐依舊不擡頭,認真給溥承蘊上藥,“她留在啓辰了,有些事情要辦。”
這個時候,一旁的司空禹卻是冷哼了一聲,“爲了男人連自己的師父都不要了,忘恩負義。”
溫悅汐暗暗咬牙,終於放下手中的傷藥,霍然站起身來,伸手指着司空禹的鼻子道:“臭小子,我忍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