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心想,在前世,我的青春叛逆期根本沒有那麼快度過,離家出走之後也再沒有回到這個家。後來,就一直在杭城、中海等大城市中漂着。
這輩子主要是因爲重生了過來,發現人生中某些東西比金錢、比叛逆以及比所謂的“個性”都更重要,所以林楓才毅然回到了家鄉湖城,回到了家人身邊。
可林慶祝自我感覺良好地把這一切都歸功於自己了。
林楓真想糾正他一下。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這輩子重新開始,不就是爲了讓老爸老媽自我感覺好一點嗎?
林楓就笑笑說:“這倒也是,等會到了三舅舅家,我要好好學學老爸是怎麼做思想工作的。”
“好,我一定讓你好好見識一下老爸做思想工作的手段。”林慶祝從網吧櫃檯旁邊拿起了兩個頭盔,“咱們這就走。”
陸根娣叮囑道:“一個是不要吵架;第二個是早去早回,這麼晚了路上一定要慢一點。”
“知道了,知道了。”林慶祝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地答應了一句。
林楓卻對陸根娣說:“老媽,你放心吧,我們會注意安全的。”
有了林楓的這句話,陸根娣纔算是真的放心了。
在陸根娣的眼中,現在兒子要比老公靠譜多了。
……
林慶祝騎着摩托車,林楓坐在後面,兩人一同從城市的燈光中,向着五公里之外郊區的夜色中駛去。
相比林楓年幼的時候,這段路的大部分都已經拓寬了,但並非都是水泥路或者柏油路,而是黃泥路上面鋪了一層石子。
過了千禧年之後,各個地方上都將會興起一個基礎設施建設大潮,到時候你能看到到處都在做路。但是這個大潮目前還尚未到來。
行駛在略微有些顛簸的路上,林楓心裡不由想,假如在此後的幾年中能夠承接各種土方、橋樑、建設工程的話,也能輕易將一個公司做大,甚至做上市的也不是沒有。
但是林楓想想也就搖頭了。
這樣的公司,儘管在此後的十年能通過與當地鄉鎮、區縣打好關係,賺到不好的錢,也能貸到很多的款,成爲暴發戶。但是進入10年代後,類似的公司甚至是上市公司都開始走下坡路。
因爲這樣的公司沒有自主創新的能力,沒有核心技術,到最後只能跟人比拼關係、拼價格,而且這樣的公司沒有辦法超越地域發展,不像阿里、騰訊、華爲那樣的公司,能活躍在國際舞臺上。
有所爲、有所不爲。林楓心想,錢是賺不完的,但是你不可能所有的錢都賺。關鍵還是要目光長遠……
於是將做土方、做建築的念頭給斷絕了。
林楓的目光朝鄉村道路的兩旁望去,夜色之中微微的月光,照在那些田地和桑林上,附着一層淡淡的微光。
微微凜冽的空氣,帶着一份秋晚特有的清香。這就是泥土的香味。
很快這片土地,都將變成是一個新的工業區,田野被廠區所覆蓋。這就是時代的步伐,就算林楓是一個重生者,他也不可能會去阻擋。
畢竟,時代的車輪在滾滾向前,有弊也有利,林楓在其中能做的就是儘量讓家人過得好一點、讓朋友跟着一起有更好的未來,還有餘力的話,可以爲更多人、更遠的地方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假如林楓重生之後有自己的使命,不講高大上的,以上的這些也許就是他的使命?
兩輪摩托忽然一個大的顛簸,林楓差點從上面掉了下來。
“草他孃的!”林慶祝也嚇了一跳,罵人的話也從嘴裡蹦了出來。
林楓也嚇了下,心想摩托車這東西兩個輪子,還是不太穩。可能得去買一臺汽車。
錢倒不是問題,只不過自己一個高中生開着轎車上下學,是不是有些太高調?
潘成也是他老爸的車送他來上學的,他本人也還沒有車子。
所以,就算買了車子,也不能自己開。
正在林楓想着買車的事情,老爸說:“到了!”
摩托車的龍頭微微擡起,衝上了一座水泥橋。
在橋上往下看去,右前方是一個燈光點點的村莊。
林楓一陣感慨,這個地方,就是小時候自己光着屁股跑來跑去的村子了。
中國人跟外國人不一樣,外國人信仰神、信仰佛,中國人信仰的是祖先、信仰的是故鄉。特別是曾經長大的地方,都會給人們一種慰藉,一份思念,這是靈魂上的東西。
這也正是爲何,在外打工的人到了春節,就會不遠萬里經歷春運回到家鄉,爲的就是回到生他養他的故土,爲的是瞧一眼曾經打他罵他的長輩。
不好意思,有些煽情了。林楓對自己說。可這是他看到這個村子的燈火時,自然而然產生的感情。煽情一點,就煽情一點吧。
“等會我要好好教訓教訓那小兔崽子。”
林慶祝顯然沒有注意到林楓情緒的變化,只想着今天來的任務。
時間不早,鄉間道路上,行人很少。偶然也有一輛摩托從村子出來,也因爲天黑看不清人。
林慶祝一路往內開,在一棟兩層樓三開間的房子前停了下來。
一盞橘色的白熾燈,照亮了房子前的一踏水泥路。
這會兒各家還只將門口一小塊地澆成水泥的,其他來來往往的路都是土路。
聽到了摩托車聲音,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人。
“哥,你來啦?”顯然是三舅舅陸根興的聲音。
他瞧見摩托車後面還有一個人,又驚訝地說:“咦,今天林楓也來了?”
林慶祝擺出了架子“嗯”了一聲。林楓卻禮貌地稱呼了一聲“三舅。”
“哎。”陸根興提高嗓門應了一聲,“林楓好久沒回來了。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說着,陸根興就將一根菸遞上來,給林慶祝點着。又看了眼林楓:“林楓,要不也來一根?”
林慶祝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林楓抽菸,不予制止。
林楓說:“謝謝,三舅,我不抽。鴻鴻在哪裡?”
“在裡面,我們進去吧。”陸根興在前面引路,“這孩子太不聽話了,又打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只能麻煩哥過來了。”
林慶祝不說話,就朝裡面走。
林楓也跟了進去。
走到了做飯和吃飯同一個地方的裡間,裡面坐着三個人。
外婆,三舅媽,另外就是那個闖了禍的表弟陸鴻鴻。
漸漸深秋,林楓已經穿了襯衫和外套,但是這個陸鴻鴻卻還是一件汗衫,光着膀子。
膀子上還有紋身,不知道是刻上去的,還是貼上去的。
穿這麼少,是想讓人看到他的紋身嗎?林楓心裡嘀咕了一句。
陸鴻鴻一見林慶祝和林楓,當面就是一句:“你們別來管我!你們誰也別來管我!”
林楓一聽,就知道這小子徹底叛逆了。
不過對林楓來說,誰沒有叛逆過?我比你叛逆得還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