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戎沿着新開闢出來的下溝底的道路,向谷底進發。
一路上,道路兩旁的雜草、荊棘、灌木叢中,鳥語芬芳,雞飛蟲跳……鳥語基本都是麻雀在嘰嘰喳喳亂叫不停,芬芳是指青草的氣息縈繞鼻息之間,空氣很清新;而且真的有野雞從草叢飛起,還有螞蚱、蛐蛐之類的昆蟲跳來跳去,有時還能碰到野兔奔竄,大概是經過的葉戎驚擾了它們。
這裡的環境並不優美,就是深山裡的野生峽谷,沒有風景秀麗的景區漂亮,但很貼近自然,飛禽走獸,一個人行走其中,那也是心曠而神怡的感覺。
偶爾看到坍塌廢棄的當年遺蹟,也有一種回憶滿滿的感覺。
就譬如葉戎右手邊的一座半坡矮崖上,他就看到了三個坍塌半邊的小窯洞口。
回憶很清晰,這三個坐落在半溝坡上,矮崖腳下的小窯洞口,當然不是用來居住的,沒人願意常住在這麼不方便的地方,這裡不是安家之所。
而是……避難所!
當年如果遇到鬼子掃蕩,村民們便會躲在半坡的這三個窯洞裡,小鬼子只會在村子裡燒殺劫掠,還找不到這個隱蔽的地方。
然而就算被小鬼子找到了,經歷過戰亂的村民,他們的智慧也絕非如此簡單!
這裡的三個小窯洞,兩個在崖底,而第三個卻在半崖之高處!
這就是村民的智慧體現了。
從外面看,第三個窯洞,根本爬不上去……
當年的第三個窯洞,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窯口是被泥土糊上的防禦牆體,僞裝成懸崖峭壁模樣,只留有小孔通氣,保持空氣流通,足以村民呼吸便可。
如今封閉的僞裝牆體坍塌了,這才露出了第三個窯洞。
那麼,這個坐落在半崖高處的第三個窯洞,究竟如何才能爬上去,躲避其中?
答案在秘密地道。
葉戎突然右拐,閃身進入了第二個窯洞。
視線最後停留在左手洞壁上的類似半空小櫥櫃的櫃門之上……
如果葉戎沒記錯的話,這個小櫥櫃,只是僞裝。
櫃門之後,就是一個“l”形的一次僅供一人通行的、易守難攻的小地道,沿着烏黑的地道,可以到達半崖高處的第三個窯洞。
葉戎走過去,拉開了小櫥櫃的櫃門……
一個烏黑的洞口,意料之中的暴露在眼前。
洞口位於窯洞半壁,腳下需要墊個東西才能爬進去。
而且洞口很小,只能爬行深入。
往前大約兩米深處,地道突然轉向,直直往上……
踩踏着筆直地道兩側的小土坑,借力往上,約莫爬高了三米左右,到頂了。
葉戎伸手一推,便推開了蓋在洞口盡頭上的木板。
雙手撐地,葉戎爬了出來,站在了半崖高處的第三個窯洞裡……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葉戎環顧四周……好吧,除了塌方的土堆和蜘蛛網,以及幾個老鼠洞之外,空無一物!還以爲這麼辛苦的爬上來,來到人跡罕至的秘密地方,能撿到當年遺棄的老物件,然後賣點錢花花呢……
這一趟算是白來了。
葉戎興趣索然的走到洞口邊上,臨崖而望,從這個角度看風景,也沒啥特殊之處。
葉戎準備撤了,還是別瞎耽誤時間,三心二意的分心了。
直接前往對面的斷崖處,好好踩一次點,看能否找到當年痕跡,把土財主王家老祖宗埋得寶貝挖出來換錢吧……
就在葉戎準備離開第三個窯洞的時候,從旁邊的道路上,突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爺爺,坡好陡,我害怕,不敢下去,你抱我下溝底吧?”
“好,爺爺抱。稍等一下,等爺爺先把钁頭放下……”
說話的聲音是一老一少,年老的聲音,葉戎能聽出來,就是村中會計老王叔。
這個老王叔,又扛着钁頭,去斷崖旁挖寶貝呢?
還真是巧了!
葉戎也去呢,在這個地方碰到,就可以順路一起去呀!
而且他還帶着他的小孫女?
老王叔的這個小孫女,葉戎之前去老王叔家裡拉票的時候,見過一次,七八歲年紀,長得倒是挺可愛。
葉戎站在洞口崖邊,向旁邊的道路看去……
等兩個人影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老王叔的小孫女被抱在懷裡,正東張西望呢。
這下又巧了!
小孫女的目光,瞬間和葉戎四目相對!
小女孩望着站在半崖洞邊的葉戎,微愣片刻,然後拍打着老王叔的肩膀,用清脆的聲音呼喊道:“爺爺,爺爺!那裡有人……”
“哪裡有人?”
老王叔換個手臂抱着小孫女,然後好奇的詢問道。
“那裡!”
小孫女指着矮崖處三個窯洞。
老王叔絢目望去,在這個瞬間,站在洞口崖邊的葉戎,居然有些做賊心虛的縮了回去,躲了起來。哎,畢竟是準備去偷挖王家老祖宗埋下的寶貝,感覺就像是王家老祖宗留下的遺產,當然只屬於老王家。而葉戎去挖,彷彿是偷盜行爲……有點見不得人,只能偷偷摸摸前去。
感覺在此碰面,順路同行,挺不好意思、非常尷尬呢。
所以,葉戎不由自主的縮了回去,躲開了老王叔的視線。
可沒想到……這下可把老王叔嚇着了!
老王叔順着小孫女所指的方向看過去,並沒有看到人,再次出聲問道:“沒人啊,哪裡有人?”
“就是那裡!”
小女孩指着半崖之上的第三個窯洞,“高處的那個洞裡,有人……”
“沒有啊……”老王叔隨口問道:“那人長什麼樣子?”
“穿着一身舊衣服……好像是古時候的軍服,我在電視上打小日本鬼子的電視劇裡看到過……”
“……”
老王叔再三確認,那裡沒人!
然後,剎那間心頭轟鳴,愣了半秒!霎時間雞皮疙瘩起了一層,一種毛骨悚然、脊背發涼的感覺油然而生。
老王叔知道,那三個窯洞是當年戰爭年代的產物,戰爭年代當然死了不少人……
不會是鬼吧!
小孫女看到了,但自己看不到……
老人言,純潔的小孩子能看到髒東西……
不會是小孫女看到當年戰爭年代的慘死在這裡的軍人鬼魂了吧?還穿着古時候的舊軍服……
老王叔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心裡發毛,對小孫女嗔道:“你這孩子!別亂說話!怪嚇人的!”
“我真的看到了……”小女孩無比委屈。
“別說了,我們趕緊走吧!”
老王叔抱着小孫女快步離開,心道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居然遇到了慘死在這裡,不肯去投胎轉世的孤魂野鬼,還是趕緊跑吧!
可別被鬼纏上了……
如果被纏上了,可怎麼辦呀!
老王叔已經心裡唸叨起來,“天靈靈,地靈靈,偶米頭髮快顯靈……鬼前輩,我知道你是當年的抗戰英雄,可能遺願未了,不肯離開,改天我給你燒點紙錢,你趕緊走吧……”老王叔心裡片刻空白,又繼續唸叨,“可別是小鬼子的鬼,小孫女說是打日本鬼子電視劇裡的軍服,也沒說不是小鬼子的衣服……如果是小鬼子,我給你燒什麼紙錢……”
“……”
葉戎沉思片刻,最終放棄躲避了,覺得自己如果還要去斷崖旁踩點的話,或者偷挖王家老祖宗的寶貝的話,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最終還是要被老王叔遇到的。
那麼,只能硬着頭皮,光明正大的去了!
今天,就和老王叔順路,一起去那邊踩點吧!
葉戎又站了出來,眼看老王叔抱着小孫女快離開了,而小女孩的臉上,似乎有些委屈,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這裡……
葉戎再次出現,小女孩看到後,又趕緊拍了拍老王叔的肩膀,呼喊道:“爺爺,爺爺!我又看到他了!就在那裡!”
“這孩子……”老王叔頭也不回的批評起來,“說了讓你別瞎說,你還給我瞎說!怪滲人的!”
“爺爺,我真的沒有瞎說……”小女孩委屈的都要哭了……
老王叔腳步不停,而且速度更快,要逃離這裡!
葉戎見狀,當然喊了起來,還要和老王叔一路同行呢,不能讓他丟下自己先走了,“老王!!哎老王,你慢點,等等我呀!!”
“媽呀----”
老王叔聽到背後的呼喊,腳步一個踉蹌,差點嚇暈了!
這隻鬼居然真的要纏上自己了!還讓自己等一等,能等他才傻呢!
老王叔已經小跑起來……
一邊跑還一邊警惕的悄悄回頭張望,用視線的餘光,掃向第三個窯洞的洞口,果然!!看到了一個身穿舊軍服的影子,飄在半空中!
根本來不及看臉……
老王叔跑得速度更快了……“天靈靈,地靈靈,看起來不是小鬼子,是解放軍,解放軍都是好人,我給你燒紙錢,你別纏着我……”
葉戎都要鬱悶了,什麼情況啊這是?
老王叔怎麼越跑越快了?
葉戎又喊起來,“老王!你別跑呀,我不是壞人,我是葉戎啊!”
“葉戎?”
老王叔突然停下腳步……
但沒敢迅速回頭去看,而是簡單思考……對呀!葉戎的衣服,就是那樣的衣服!說不定真是葉戎!
不對!
此葉戎非彼葉戎!
這個葉戎恐怕不是剛到村莊的流浪漢葉戎,而是葉家老祖宗葉戎!葉家老祖宗葉戎,參加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後來光榮回鄉,第二天就失蹤了。
說不定就死在那裡……死的太冤,不肯離開……
對!是鬼葉戎!
老王叔又跑起來了。速度已經突破年邁身體的極限……“天靈靈,地靈靈,葉戎你不要追我,我回頭就告訴你葉家後輩,讓葉光和葉復給你燒點紙錢!”
老王叔眨眼間已經跑不見蹤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