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沅天洛的聲音,慕容熙長出了一口氣。沅天洛如此對霸將軍出言不遜,今日可有好戲看了。
霸無天回過身,看着沅天洛自大殿之外款款而來,呆立良久。直到身後的白蕪堂戳了戳他的後背以示提醒,霸無天才回過神來。
爾後,霸無天的臉上又掛上了那種肆無忌憚的笑,看着沅天洛說道:“呵,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公主殿下。本將軍不知,今日公主殿下要怎樣處置本將軍?”
沅天洛的臉上笑意全無,看在慕容熙眼裡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慕容熙心中暗喜,沅天洛生氣了,再撞上這狂妄自大的霸無天,今日沅天洛若想安然脫身,只怕是難了。
只見沅天洛對着霸無天怒目而視,道:“霸將軍,你可知道,歷朝歷代的國君,最爲忌憚的是什麼?”
“是什麼?”
沅天洛開口道:“歷朝歷代的國君,最害怕的便是臣子功高震主。本公主料想,南越國君派將軍來我月徹,定然是有所圖。而今將軍竟在金鑾殿上對我月徹皇帝出言不遜,這一點只怕是和南越國君派將軍前來的初衷不符吧?”
霸無天瞪着沅天洛,張了張嘴,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頹然地低下了頭。
慕容熙見狀,忙挑起事端,道:“霸將軍天性爽朗,沒有心機,方纔不過是率性而言,談不上什麼出言不遜,朕並未放在心上。不過霸將軍,你方纔言稱要與我月徹公主比詩。眼下公主既然已經來了,那便開始吧。”
沅天洛聽了,只微微皺了皺眉,心裡對慕容熙身爲父親的期待,早已寒了。只是眼下聽到他爲了對付她,竟然出言袒護霸無天,倒真是讓她長了見識。
霸無天聞言,低下的頭重又昂得高高的,趾高氣揚地對沅天洛說:“本將軍閒暇之餘,學了作詩,公主殿下可敢與本將軍比詩?”
沅天洛一臉凝重,道:“好。”
聽到沅天洛的話,霸無天竟是睜大了眼睛,問道:“聽到本將軍要與你比詩,你爲何沒有發笑?”
沅天洛反問道:“我爲何要發笑?”
霸無天還沒組織好語言,他身後的白蕪堂倒是笑了,解釋道:“霸將軍一身蠻力,行軍打仗倒是好手。這麼個五大三粗的人學什麼作詩,也太不搭調了。因此,但凡是誰,聽到霸將軍要與人比詩,皆是先開始嘲笑。第一個聽到霸將軍要與人比詩,沒有出聲嘲笑的,便是公主殿下了。”
沅天洛聽了,看了看周圍皆強忍笑意想笑又不敢笑的朝臣,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霸將軍行軍打仗之餘,尚有心力願意嘗試作詩,已經難能可貴了。那些專攻作詩的人以此來嘲笑將軍的詩才或是外貌,倒是他們的不是了。他們不過是拿自己擅長的東西來和將軍並不擅長的相比較,將軍不必放在心上。想來,將軍若是拿行軍打仗和這些人比,他們倒是要嚇得落荒而逃了。”
一番話說得那些原先發笑的朝臣皆是低下了頭,慕容熙不樂意了,道:“霸將軍若是我月徹的將軍,你這番話倒是說得分毫不差。可霸將軍是南越的將軍,而非我月徹的。你可知,霸將軍行軍打仗,殺戮的皆是我月徹子民。而你竟在朝堂之上對這霸將軍出言讚賞,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令我月徹子民人人齒寒?”
沅天洛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道:“我只是就事論事,陛下若要如此吹毛求疵,恐怕就要貽笑大方了。何況,我記得,率先出言袒護霸將軍的,可不是我沅天洛。至於這個人是誰,陛下想必比我更加清楚。”
“對,月徹皇帝,剛纔是你先誇我的,說我天性爽朗,率性而爲,你很喜歡我這性格。我沒說錯吧,月徹陛下?”霸無天說道。
一時間,慕容熙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鬧了個大紅臉。
倒是霸無天,衝着沅天洛開口道:“這便開始吧。”
沅天洛點了點頭,道:“遠來是客,還是請霸將軍先作詩吧。”
霸無天聞言,高呼一聲:“好!”
他身後的白蕪堂慌忙拽住了他的袖子,道:“還是別作詩了。”
霸無天回頭瞪了他一眼,道:“我偏要作詩,你能把我咋地?”
白蕪堂聞言,望向自己的腳尖,唉,霸將軍是覺得在南越丟臉還不夠,這次還要把臉丟在月徹麼?
不怪白蕪堂擔心,在南越,自從霸無天開始學作詩,就一天天地往那些文臣家裡跑。和那些個文臣比詩,沒有一次不把那些個臣子逗得哈哈大笑的。甚至有一次,有一個柔弱些的文臣聽了霸無天的詩,接連笑了兩個時辰,最後竟是笑得昏了過去。人家的家眷不樂意了,入宮面見南越國君。南越國君特意下旨,嚴令霸無天日後不準再和人比詩。這次可倒好,來了月徹,霸無天這和人比詩的癮又上來了。
霸無天摸了摸下巴,佯裝是在拈鬚。這個姿勢他是從南越的一個鴻儒那裡學來的,覺得倍兒有範兒,就學了來。
白蕪堂見霸無天不說話,偶一擡頭,就看到這一幕。白蕪堂無力扶額,要拈鬚,你霸無天也該有鬍鬚纔好啊。鬍鬚都沒有,你拈個什麼勁兒!
正想着呢,霸無天的詩就出口了:“我乃霸無天,提刀沉甸甸。跨馬一揚鞭,響聲震破天。”
霸無天的聲音剛落,別的人沒敢笑,白蕪堂倒是先笑出了口。這也能叫詩嗎,和大白話有什麼區別?還真不出他所料,這次是徹底地把臉丟在月徹了。
沅天洛略一思索,道:“霸將軍的詩,通俗易懂,婦孺能解,又寫出了跨馬揚鞭的豪氣,比那些個文人的吟風弄月不知好了多少倍。既然是比詩,霸將軍不如也來聽聽本公主的。山河萬里嘆飄零,關山重重作雄行。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
聽到沅天洛的詩,羣臣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這個不滿十四歲的公主,竟能做出如此豪氣的詩作,倒真是難能可貴。
不過,慕容熙就沒這樣的好心情了。他豈能聽不出沅天洛詩中的意思,不就是說現在民生凋零,她沅天洛排除萬難也要改變這樣的現狀嘛。哼,這首詩終究還是暴露了她的野心。慕容熙忍住自己的怒氣,看向霸無天。有霸無天在,沅天洛自然有人收拾,輪不到他慕容熙出手。
自然,慕容熙不忘添油加醋,道:“霸將軍,依朕看,我月徹公主的詩比將軍的詩可要好多了。不知霸將軍如何看?”
霸無天眨了眨眼,道:“陛下說這話就不對了,這詩我沒看,是聽公主殿下說來的啊,你卻問我如何看?奇怪,公主殿下又沒有把這首詩寫出來,你讓本將軍如何看,當然是只能聽了。”
呃,他說的話還可以這樣理解嗎?慕容熙忍住怒氣,道:“將軍誤會了,朕的意思是你與公主的詩作孰高孰低,將軍心中可有論斷?”
霸無天白了慕容熙一眼,道:“我看你這月徹皇帝長得挺好看,腦袋怎麼就這麼不管用呢?當然是公主殿下的詩更勝一籌了,你連這個都聽不出來,是怎麼坐上皇帝之位的?莫不是憑藉臉蛋兒比別人長得好?”
“放肆!”慕容熙喝道,“你這霸無天好不知禮,真不知南越國君怎麼會選你這樣的人來我月徹!當真是把你們南越的臉給丟光了。”被戳中了軟肋,慕容熙當即暴跳如雷。
面對慕容熙的盛怒,霸無天竟是絲毫不懼,道:“月徹陛下,並非我南越無人。只是知禮的人自然要出使知禮的國家。我是南越最不知禮的人,所以就只能來月徹了。”言外之意便是,月徹也並非知禮的國家,不值得知禮的人來出使。
沅天洛微微皺眉,這霸無天當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不過,他就真的不怕慕容熙大發雷霆之怒?
果然,慕容熙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道:“霸將軍,今日還請你好好說道說道我月徹怎麼不知禮了。若是說出來讓朕心服口服還好,若是說不上來,霸將軍今日只好爲自己的口不擇言付出代價了。”現在看來,這霸無天的確是不按常理出牌,指望他除掉沅天洛是不可能了。不過,若是能光明正大地除掉霸無天,日後月徹在與南越的對陣上,也會輕鬆不少。
霸無天臉色如常,聲音裡也帶了幾分狠厲:“陛下之前的說辭,不正是爲了提醒本將軍,公主殿下勝了我,本將軍應該殺了她嗎?的確,本將軍之前說過,凡是與我比試詩作勝過我的人,我都要殺掉她。陛下你屢次提醒,爲的不就是這個嗎?只可惜,本將軍現在已經改主意了,不想殺公主殿下。想來你月徹皇帝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不擇手段,你所統治下的月徹又怎會是知禮守禮的國家?所以,本將軍方纔所言,字字不差。”
“你……”慕容熙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齒地指着霸無天,卻是什麼也說不上來。
霸無天笑了笑,道:“月徹陛下,既然你不喜公主殿下,本將軍又仰慕公主殿下的詩才,不如將公主殿下嫁與我,可好?我霸無天軍功赫赫,且尚未娶妻,這婚事也不至於辱沒了公主殿下。陛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