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命運僕從

密室內。

一處空無一人的地板上突然隆起一道詭異人形。

繼而隨着遮罩詭異人形的淡黃迷霧無聲散去,一位比多姆納爾更蒼老,臉上皺紋堆疊的幾乎看不清本來模樣的怪異傢伙顯現了出來。

他佝僂着身軀,拄着一個比自己高了一頭的黃色巫杖,頭髮蓬亂,兩隻眼睛白森森一片,看不到半絲瞳仁。而他身軀上更是披着一件無數年沒有清洗過的老舊巫袍,上面皺褶污漬和油膩已經蓋住了袍服本來顏色,令人無法一眼看出其質地。

乍一眼看去,這簡直就是一個落魄至無法再落魄的可憐流浪巫師,根本無法登上大雅之堂,更不應該出現在這座代表着巫師協會最高成就的眺望高塔。

可惜,他不但出現在了這裡,還面不改色的接受了多姆納爾這位協會副會長的主動點頭致意。

“瑪斯坦,你已經是我們協會等階最高的一位預言師了。怎麼,連你也看不清這位格力姆的未來?”

“多姆納爾,我剛纔已經說過了,有人主動遮蔽了這個年輕人的命運……”

“那不就是看不到了?”多姆納爾禁不住皺眉道:“瑪斯坦,協會這些年可沒有虧待你們。每年給你們這些預言師撥付的經費在各個支部裡都是最高的,而且還把眺望高塔的最頂層也送給了你們。你準備就用這樣一句話把我打發了?”

“我能夠感受到,北方正有一股強大的命運之力在崛起。而她也在始終關注着這位年輕的火巫。我們預言師如果插手的話,恐怕……會挑起一場無形的命運戰爭!”

“戰爭?”多姆納爾桀桀冷笑起來:“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巫師也懼怕起戰爭了!我們養你了這麼久,不就是希望關鍵時刻能夠派上用場嗎?怎麼,你想拒絕我的命令?”

“多姆納爾,這數百年來我們相處的一直非常愉快。今天,你是怎麼了?”那個瑪斯坦揚起頭顱,乳白色的渾濁眼球一瞬不瞬的緊盯着這位‘老朋友’,嘶聲道:“這個年輕人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如此大動干戈?”

“危險……我在他身上感知到了危險!”多姆納爾凝眉苦思道:“只是危險的來源我一直查找不到,所以纔想藉助你的力量,找出原因!”

“明白了,那我……盡力吧!我這就回去,藉助高塔的力量,也許我能多看到點東西……”

言罷,瑪斯坦一頓巫杖,整個身軀在一股騰昇而起的淡黃煙霧中消失無蹤。

等到瑪斯坦的氣息徹底消失後,多姆納爾禁不住再次喃喃自語道:“中部……那裡可是整個巫師大陸資源最富饒,人口最繁密的地區。我們巫師協會得不到,也不會允許其他勢力插手,更不會允許那裡成長起來……哼,格力姆,最好你沒有統合中部的野心,否則……”

…………

眺望高塔。

第七百七十七層。

從這裡向下眺望,層層疊疊,綿軟如白絮般的雲層就漂浮在高塔半腰處,遮擋住了大半的視覺空間。只能偶爾透過層層的白雲間隙窺視到大地那一縷深沉而鮮活的色彩。

諾大的巫術殿堂之內,隨着一陣黃煙彌散,瑪斯坦那佝僂渺小的身影顯現了出來。

他一出現,就拄着木杖徑直向殿堂後方行去。

木杖敲擊地板引發的空洞悶響在這個空蕩蕩的巫術殿堂裡徘徊縈繞,久久不散。

作爲協會裡面唯一的一位4階預言師,瑪斯坦擁有着無盡‘崇高’的地位。雖然每一位4階巫師都能夠獨佔一個樓層,可是能像瑪斯坦一樣佔據眺望高塔頂樓的則只有他一個。

這……既是一種榮耀,也是一種負擔!

每當協會前行到了某個關鍵時刻,像他這樣的首席預言師就成了撥開迷霧,給所有巫師指明前進方向的指路明燈。

但是,也只有修習了命運之術的瑪斯坦自己才明白,想要幫巫師協會如此一艘鉅艦修正航道,始終行駛在風和日麗的海域,這需要多麼強大的一股力量才能做到。

在多姆納爾掌權的這上千年滄桑歲月裡,巫師協會雖然一直平穩祥和,卻也曾經歷了數次不爲人知的可怕劫難。正是靠着首席預言師的先知之明,再加上協會巫師這股龐大的力量,才把巫師協會從一個又一個的可怕漩渦中拉扯了出來。

首席預言師這個職位可沒那麼好坐!

至少,在瑪斯坦之前,據他所知,就有三位首席預言師死在了可怕的命運反噬之下。

首席預言師這個職位可並不是固定的。

誰能成爲協會唯一的4階預言師,就能穩穩的坐在這個位置上,發號施令,享受着最頂級的資源配備。可這些資源也不是那麼好享受的,很多時候需要他們拿命去償還!

每一時刻,協會內部只能有一位4階預言師。只有當這位預言師隕落在命運反噬之下,協會纔會從衆多3階預言師裡面挑選出來一位表現最好,實力最強大的,重新培養成4階。

而在這名新預言師死亡之前,其餘的預言師始終都只是一個儲備,也是一種保險!

所以協會內部的預言師之間也就不存在任何親情,而是赤衤果衤果的競爭關係。下面的那些亟不可待的想要爬上來,而已經佔據高位的則戰戰兢兢,唯恐哪一日就成了協會扭轉命運的墊腳石和犧牲品。

他或許能夠掌握萬千巫師的命運,卻唯獨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

從這一方面來說,瑪斯坦其實還是蠻羨慕那位在北方能夠呼風喚雨的同僚的!

或許,那纔是命運使者該有的模樣。

而他,只不過是一個匍匐在命運之前的可憐奴僕而已!

整座眺望高塔第七百七十七層就只有瑪斯坦一人,這是他定下的規矩,也是他僅存的驕傲。

至少在他死亡之前,他絕不允許任何外人踏足自己的‘領地’。

身爲協會的首席預言師,瑪斯坦自然擁有着眺望高塔最頂級權限,他對塔靈拉法圖斯的掌控權僅次於那位多姆納爾。

這也讓他可以隨意的調動高塔能量儲備,最大限度的以巫術能量來替代命運儀式中所需要消耗的命運之力。

眺望高塔……眺望高塔……

這座高塔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名字,就是因爲它是整個巫師世界最高的一座巫塔。杵立在這座高塔之巔,只要視力足夠好,甚至能夠眺望到天際盡頭那一抹奇異的深藍。

那是無盡之海的顏色!

穿過一條條空曠而孤寂的廊道,瑪斯坦來到了一座螺旋形的金屬扶梯之前,沿着扶梯盤旋而上,最終登上了那座占星臺。

占星臺的佈置非常簡陋,就是一個安置在高塔穹頂塔尖之下的狹小空間。

占星臺上方就是眺望高塔的塔尖,一根十米長的金屬尖刺高高聳立,上面蕩溢着令人心驚膽戰的可怕巫術能量。占星臺的四壁都是鏤空的,高空凜冽的寒風從四面八方涌來,穿透金屬牆壁上的花紋時發出了類似鬼魂哭泣的厲嘯。

狹小空間的中央立着一根一米多高的圓形石柱,石柱頂端鑲嵌着一顆人頭大小的奇異水晶。

此時此刻,水晶裡面濃雲翻滾,濃霧迷蕩,就是完全混沌迷茫的一片。

瑪斯坦順着扶梯走進了這所狹小的空間。

一踏足這裡,他就拉緊了身上的巫袍,卻依舊無法遮擋住凜冽的寒風從袍服各個角落鑽進去,把身體上僅剩的一點溫暖都給卷裹走了。

這裡是命運之所,拒絕除了命運之力以外的其他任何力量。

所以,瑪斯坦沒有給自己加持任何取暖或防護類的巫術,身上的巫袍也是最普通的布料,沒有附加任何特殊的巫效。

如果不是4階巫師的體質還算可以,恐怕以他孱弱的身軀,在這裡待上一時三刻就有被凍斃的危險。

11點的體質,對於其他4階巫師來說無疑太低了。可對於瑪斯坦來說,卻已經夠用了。

因爲職業原因,他們的生命力始終處於一種嚴重虧損狀態。哪怕他們把身體養的再好,體質提升的再高,一個大型命運儀式舉行下來,生命力也就被吸取的差不多了。

想要窺視命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而協會預言師可沒有命運女巫那麼高的命運親和度,他們想要窺視命運走向就需要獻祭自己的生命。損耗最嚴重的就是體質上限!

等到瑪斯坦體質上限清零的那一刻,也就是他徹底隕落的時刻。

而在此之前,他的體質上限還有11點,足夠他做出很多事情了。

瑪斯坦顫巍巍的走到了石柱前方,伸出右手覆蓋在水晶之上,緩緩廝摩着。

龐大的高塔能量順着塔身蔓延上來,點亮了占星臺四壁上的所有花紋和符陣,就連那根石柱也在一寸一寸的明亮起來。

最終,當巫術能量涌入奇異水晶之內,整個眺望高塔的塔尖已經變得耀目欲盲,令人無法直視。

風奇異的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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