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上電梯抵達實驗樓樓頂,原本緊鎖的不鏽鋼鐵門,如今開了一條小縫。
雲暖和汪清研一前一後從縫隙中鑽到樓面,一排的鴿子,撲騰着翅膀在天空中列陣飛舞。
咕咕咕——咕咕咕——
沒想到這寂靜的天台,比想象中熱鬧多了。
沈辛澤坐在一張荒廢的橫椅裡,擡頭看着鴿羣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地演練,都沒意識到雲暖她們已悄然來到了身邊。
小奶糰子照例從書包裡拿出了一袋動物餅乾。
想了想,她撕開包裝袋,只取出了一小塊,遞到了他的面前。
他如果還是拒絕她的好意,至少不會浪費太多。
沈辛澤聞到熟悉的餅乾香氣,先是一怔,爾後,目光順着一雙小手看向了莫雲暖。
小女孩擺出惴惴不安的笑容,好像很怕他會突然變臉發飆。
她期許的眼睛,寫滿了真誠:“真的很好吃,不騙你。”
這一次,沈辛澤默默接過來,塞入了嘴裡。
他嚼得很慢,很仔細。
不一會兒,他的黑色鏡框下,淌下了兩道淚痕。
雲暖見狀,頓時急了:“不好吃嗎?”
然,沈辛澤吸了吸鼻子,朝她伸出手,啞着嗓子問:“還有嗎 ?”
雲暖愣了愣,又掏出幾塊,放進他手心,緊張兮兮地囑咐他:“不要浪費哦!”
沈辛澤彷彿沒聽到般,繼續看鴿子,吃餅乾。
動作機械地像是機器人。
唯獨能證明他還有感情的地方,是他那繼續流淌的眼淚。
當冷漠的外殼被鑿開,顯露出的,是一顆脆弱又破碎的心。
在國際象棋的比賽上,他是千年難遇的少年天才。
在天才橫行的艾力歌學院,他是學渣班留級三年的白癡。
其實按照他的學習能力,想要跳級輕而易舉,但大多數時間,他都因爲父親的原因,忙於在外比賽圈錢。
沈辛澤的父親沈錢,是一名賭徒。
熱衷於21點、德州撲克、加勒比撲克。
每逢兒子贏了一大筆獎金,沈錢都會毫不留情“借”走,流連於全球各個大小賭場。
如果兒子在比賽中出現失誤,小則不給吃飽飯,大則挨頓毒打。
這也是沈辛澤爲什麼會營養不良、帶傷上學的原因。
雲暖看着他邊哭邊吃也不說話,忍不住擔心起來。
“小哥哥,如果難吃,不要勉強哦。”
汪清研比雲暖大一歲,懂得的情緒還是多一些。
她悄聲道:“老大老大,他是心情不好才哭的。”
“那怎麼辦呢?”雲暖眉頭擰得更緊了。
明軒哥哥哭的時候,是爸爸哄好的。
可是沈辛澤小哥哥的爸爸……只會打他……他肯定會哭得更慘。
那女孩子要怎麼哄男孩子呢?親親,抱抱,蹭蹭臉?
“我老媽說,男人哭吧不是罪,就讓他哭,哭個爽,心裡的不痛快哭完了,他自己就好了。”汪清研很有經驗解釋,“我老爸喝醉了,就挺愛哭的。”
“……”雲暖似懂非懂點了點頭,那就讓他先哭着?
沈辛澤聽了她們的談話,他的眼淚,奇蹟般,停止了。
兩個女孩子眼巴巴看着他一個男生哭,再想哭也哭不下去啊。
不過,糟糕的心情,也因她們的出現,變得好一些了。
他用校服抹了抹眼睛,一把搶過雲暖懷裡的包裝袋:“笨蛋,這餅乾,好吃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