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過草地(一)

“二妞,起來喝點兒熱湯。”

姚黃迷迷糊糊地張開雙眼,看到的是一長憔悴滄桑的臉,五官端正的女子皮膚粗黃,看起來比實際年紀大了很多。姚黃眨眨眼睛,視線往上移,她看到了什麼?一顆閃閃的紅色五角星,姚黃震驚了。

多了好久,姚黃才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然後她哭了。爲什麼?因爲她穿越的實在太慘了,人家穿越都是宮妃女俠千金嫡女大丫鬟之類,怎麼她就這麼悲慘地穿越成了一個紅軍小戰士,而且是正在長征過草地的小戰士,更悲慘的是她還掉隊了!草地的危險,姚黃從電視上了解過,據說許多戰士都是被草地裡面的沼澤給吞沒的,而且天氣寒冷,沒有食物,很多戰士都葬送在了草地之上。有事實爲依據,紅一軍團過草地是左翼前衛,在快走出草地的前一天,政委聶榮臻給作後衛的紅三軍團軍長彭德懷發去電報,一方面將沿途經過情形和注意事項告訴他們,另一方面請他們協助掩埋前面犧牲的同志。後來,隨三軍團行動的周恩來回電說:據三軍團收容及沿途掩埋烈士屍體統計,一軍團掉隊落伍與犧牲的在四百人以上。

喝着野草根熬的熱湯,姚黃的身體舒服了一點兒。從身體殘留的記憶中,她知道原身因爲飢寒交迫生了大病纔沒的,如今內芯換成了她,但身體依然虛弱。姚黃一邊喝着菜湯,神志跑到了隨身空間了——讓她感到安慰的是自己擁有了一個隨身空間,雖然空間裡面很多東西她拿不出來。姚黃能拿出來的是三本武功秘籍,姚黃翻了一遍,不能讓她一下子變成武林高手,對現在的處境沒用,先放到一邊。一堆野草,不知道空間的前主人有什麼奇怪的愛好。竟然收集野草。姚黃仔細地翻查了一下這些野草,發現大部分她都認識,魚腥草、車前草、地菜、野薺菜、蒲公英、薄荷葉、馬齒莧……這些都是具有藥用價值的野草,不不是野草,是野菜,這些野菜全都能吃。原來前主人不是有奇怪的愛好,而是喜歡吃野菜或是個中醫。姚黃高興了,有了這些野菜。至少不會捱餓了。

姚黃想着怎麼把這些野菜拿出來纔不受懷疑,那邊馮英已經收拾好了吊鍋,走到姚黃身邊,“二丫,有力氣嗎?我們得走了,要不趕不上大部隊。”

馮英與姚黃同屬於紅一軍團,只是兩人不在一個連隊,她們是掉隊以後遇上的,馮英很照顧姚黃。

“有!”姚黃幾口將菜湯喝乾。把碗收盡褡褳裡面,站起身,又把當成凳子的破臉盆背到背上,對馮英道,“英子姐,我準備好了,我們出發吧。”

“恩,趁着太陽沒有下山,我們走多一點兒。” 馮英手中拄着長棍子,一手扶着姚黃。

棍子、臉盆、牛皮和鐵針是長征女兵的四樣寶貝。棍子可以用來當柺杖。可試探道路的虛實和水坑的深淺。如有人不小心陷進泥潭,還可用它把人拉上來;可以當扁擔,挑着東西走路;用兩根樹枝綁在棍子上,上面搭塊布,就是一把大雨傘;晚上宿營時,還可以用它來搭帳篷。臉盆既可用來洗臉洗腳,又可用來煮飯煮菜;既可戴在頭上遮擋風雨。又可以反扣在溼草地上當凳子;臉盆還是交通工具,坐在上面,往坡下滑去,省力又省時。牛皮還是很好的禦寒物,擋風雨、暖身體,還可用它來做鞋子、帶子、掛包等;草地斷糧時,女戰士們就把隨身帶的牛皮製品切成小塊,和着野菜一起煮着吃。有了鐵針。女戰士就可以用靈巧的手縫補戰士們的衣服、鞋襪,以抵禦草地的嚴寒。幾乎每個女兵都會隨身攜帶鐵針。姚黃身上也有,別看原身年紀小,她的針線活可比一般女兵強。小丫頭在參加紅軍前是一戶人家的童養媳,自小吃足了苦,農家的活兒與女子的活兒全部都很拿手。

一大一小兩個女子相互攙扶着,一人手中拿着一根棍子探路,兩個人走得不快,臨近天黑的時候,兩個人才找到一塊高一點兒的乾地。

“二丫,你在這裡生火,我去找一點兒吃的。”馮英對姚黃說道。

“英子姐,還是你來生火吧,我去找吃的。”說完,也不等馮英反應,急匆匆地跑出了馮英的視線。

姚黃在距離馮英不遠處找了個乾燥的地方坐下來休息,這附近的草根都被大部隊煮了吃了,哪裡還能找到食物?之所以脫離馮英的視線,不過是爲了光明正大地拿出空間裡的那些野菜。

坐了大約半刻鐘,姚黃估計再不回去馮英就要着急了,從空間裡拿出一小堆的野菜抱在懷中,回到了兩人宿營的地方。馮英看到這堆野菜,既驚訝又高興,這堆野菜節省着吃的話,足夠她們兩人吃兩天了。馮英在她的臉盆上裝了一盆水,把野菜丟進鍋裡面煮,此時已經不管野菜的種類了,只要能吃就可以。姚黃分到了一晚野菜湯,這湯不比她早上吃的那碗野菜湯。那碗野菜湯完全都是水,只有幾根草根零星飄在水面上。這一碗野菜湯中,野菜滿滿的大半碗,反而水比較少。

姚黃艱難地嚥着野菜。她在現代的時候吃過幾回野菜,那都是大廚精心烹製的,一小碟野菜不過只有幾根就要賣幾十塊錢。不過那味道確實不錯。哪裡像這一碗,雜七雜八地煮在一堆,又沒有鹽也沒有油,吃起來苦澀不已,難以下嚥。不過又不能不吃,想要活着走出草地,必須把它們吃光。姚黃對自己說:姚黃你很幸福了,至少有個空間,有吃的東西,很多戰士連吃的都沒有,他們可都活活餓死了。

吃過了野菜湯,姚黃與馮英背靠着背休息,這樣可以相互取暖。兩人把臉盆和其他東西抱在懷中,這樣子可以防風。草原的氣候十分奇怪,一日三變,溫差極大。早上,太陽出得晚,冷;中午晴空萬里,烈日炎炎;下午往往突然黑雲密佈,雷電交加,暴雨冰雹鋪天蓋地而來,或者霧雨朦朧;夜間氣溫降至零攝氏度左右,凍得人們瑟瑟發抖。紅軍進入草地前穿的多是夏裝與秋裝,禦寒的衣服很少,即使點上了火堆也抵禦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冷。馮英有一塊毯子,兩個人圍在身上,旁邊燒着火堆,這一夜也熬了過去。

第二天,兩個人就着昨天晚上剩下的野菜湯熱了後一人喝了一碗,兩個人整理好自己的東西開始了一天的跋涉。沒走多遠,姚黃眼尖地看到兩個倒在草地上的戰士。這種情況很常見,因爲飢寒交迫,很多戰士走着走着就會倒下去,然後再也不會起來。特別是宿營後,晚上尤其寒冷,戰士們睡下後就沒有再醒過來。

馮英嘆了口氣,對姚黃說道,“走吧!”

姚黃不甘心,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她不相信人命如此脆弱,她想這兩個人活着。姚黃走上前,仔細翻查着這兩個戰士,兩個戰士都很年輕,十七八歲的樣子。姚黃把手指頭放在他們的鼻子下面,兩個人都已經沒有了呼吸。姚黃不死心,把手移到兩個人的胸口,其中一個人的胸口靜靜的平平的,姚黃的眼眶不由紅了。又移動到另一個戰士的胸口,絲微的起伏讓姚黃大叫出來,“英子姐,快,快,這個人還沒有死,他還有救!”

馮英急忙跑到姚黃的身邊,從背後抽出毯子,把年輕的戰士裹了起來。姚黃則一邊回憶現代的急救知識,一邊給年輕的戰士做心肺復甦,按壓了戰士的胸口,感覺到其心跳不再如一開始時的若有若無後,姚黃在馮英異常驚訝的眼光中低下頭,給小戰士做起了人工呼吸。

“你這妮子,做什麼呢?” 馮英一把姚黃拉了起來。這丫頭瘋了嗎?這個時候竟然對一個男的做這麼羞人的事情?

“英子姐,他沒有呼吸了,我幫他做人工呼吸。” 姚黃想起了這個時代的人還是很封建古板的,連忙解釋道,“衛生隊的張大夫跟我說過,如果人沒有了呼吸但還是有心跳的話,可以嘴對嘴給他吹氣,這樣那個人就有氣了。”

張大夫是從國外回來的大夫,醫術十分高明。馮英想着這“人工呼吸”聽起來好象很有道理,肯定是國外研究出來的高明救治方法,也就釋然了,不再阻止姚黃給小戰士做人工呼吸。

一下又一下,姚黃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下人工呼吸,她只感覺自己的嘴脣都要麻木了,小戰士的鼻孔中終於冒出了熱氣。

“有呼吸了,有呼吸了。” 姚黃高興地轉頭與馮英分享這個消息。

馮英高興地流出眼淚,他們救回了戰友,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蹟。要知道這一路上,他們損失了多少的戰友。當戰士沒有呼吸時,他們都以爲戰士已經死了原來還是可以救活的啊!馮英把人工呼吸這一方法牢牢記在心中,依靠這種方法,他們一路上確實救了不少的戰士。

“二丫,你可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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