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成草再少見, 皇宮中大抵是有些存活的,宣瑾昱也答應的爽快, 派了幾人先折返京中去去藥草來。
這天大家都是勞累一天, 身心疲憊,梳洗了一番早早兒就睡了, 等到第二天, 蔻兒睡到了腹中飢餓時才懶洋洋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慢吞吞起身。
她起身穿戴的時候才發現外頭在下雨, 窗外的蕉葉被雨水打的嗶嗶啵啵,與房檐瓦舍上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
本估計下雨了, 大家都要在家中閒耍, 卻不料宣瑾昱心血來潮, 要蔻兒帶着他出門去轉轉。
要出門去,風嬈嬈與徐嵐離開了兒子幾天,現在是完全黏在璫兒身邊不離開, 出行也只有蔻兒並宣瑾昱。
這個時候被遺忘的風千城第一個響應,滿臉喜滋滋道:“姐夫, 小弟給你帶路!”
“免了。”宣瑾昱隨口就拒絕了,“千城小弟在襄城大約也是個有名之人,若是跟你一起, 只怕招人眼。”
“可是……”風千城的視線劃過一身錦綾帛裙的蔻兒,又落在皺麻細紗衫的宣瑾昱身上,一臉真誠道,“蔻姐姐與姐夫就算沒有我, 也是十分的惹人眼啊!”
當年蔻兒在襄城時,不過十二歲,那會子正是少女逐漸長大的時候,還帶着稚嫩的氣息,如今她京中一去四年,早已經從一個半大丫頭長成了一個大姑娘,整個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色絕而奪目,更不要提與她同行的宣瑾昱,就算收斂了一身威壓,也依舊有着高位者的氣息,這樣的兩個人同行,不招眼纔怪。
這個的確也是個問題,蔻兒想了想,立即翻來了一頂鑲着珍珠玉花蕊的帷帽,戴上後略有遮蓋。
下雨天的出行有些麻煩,只兩個人是不行的,身後讓晚香花香並重寧三人隨侍,帶着雨具並一些需要用的小玩意兒。
襄城的雨下得和京城不太一樣,細小而綿延,不像夏日,倒有些像秋日裡的雨。而且雨勢不大,對於宣瑾昱來說,幾乎沒有任何阻礙。
蔻兒並宣瑾昱穿了二齒木屐,並肩撐着一把油紙傘,在細雨中漫步。
下雨的襄城有些起霧,前向坊的位置較偏,沒有什麼人跡,特別是下雨,一條街走到頭,幾乎只有他們幾個人。
“這附近我不太熟,但是我記得從這邊轉過去後,有一家賣手工糖的鋪子。”蔻兒在油紙傘下挽着宣瑾昱的手臂,笑眯眯指了指雨街另一頭的巷子,充滿懷念道,“味道還不錯,表哥們下了學回來經常會給我們姐妹帶。”
“想吃麼?”宣瑾昱腳下一轉,就順着蔻兒手指的方向而去。
蔻兒也有些心動,未曾阻攔宣瑾昱,笑眯眯跟着宣瑾昱去,同時給他指着路。
頗有年代的老排屋,幾乎都是鋪子,只是因爲下雨,許多鋪子都未曾開門,一排的房子只有寥寥幾家撐開了門面,有的門檻上坐着小娃娃在藉着屋檐下落得水玩。
蔻兒辨認了下,看見了一家門口有着十分舊的幡布的鋪子,上頭寫着老趙糖,剛找到了位置,卻發現老趙糖的鋪子未曾開門。
“下雨了,沒有開鋪子啊……”蔻兒站在青石板得到臺階上,看着眼前緊閉着木板門的房子,嘆了口氣。
身後持着傘的宣瑾昱笑道:“無妨,明兒天晴了我們再來。”
離開了老趙糖,蔻兒帶着宣瑾昱又走了走。下雨天到底有些麻煩,她的裙襬以及宣瑾昱的衣襬都濺了泥點。
最後蔻兒他們還是坐了馬車,每抵達一個蔻兒熟悉的地方纔下車去。
下雨天街道的人太少了,開着的鋪子也少,還大多懶洋洋的。蔻兒與宣瑾昱去了她幼時常去的書鋪,只見裡頭的掌櫃的趴在櫃檯上睡着,跑趟的搭了兩把長凳躺在上面也在睡,蔻兒的腳落在門檻上都不忍心踏進去打擾他們的睡眠了,笑嘻嘻牽了牽宣瑾昱的衣袖:“我們走吧。”
“真的不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麼你喜歡的書?”宣瑾昱挑了挑眉,含笑問着蔻兒。
“不去了。”蔻兒大方道,“但凡我想要的書,夫君不都是能弄得到嘛。”
這倒也是,宣瑾昱攥着蔻兒的手,只覺自己多少還有兩份用處。
鋪子大多都是這樣的狀態,蔻兒也就把宣瑾昱帶到了自己以往最喜歡的一家雲吞鋪子上吃了一頓,其他的時間都是在給宣瑾昱介紹着襄城的種種。
“那個橋瞧着有些意思。”兩個人已經在城中游蕩了幾個時辰了,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到了一個湖邊。
宣瑾昱一眼就看見了連接着湖兩端的一座橋有些新奇。兩端曲折,蜿蜒進去之後,在湖中斷開,變成了一個個石臺,圓方不定,大小不一,倒像是斷掉的橋一般。
“啊,這個!”蔻兒手中還捏着香薄餅,聽見宣瑾昱的話扭頭看去,臉上頓時笑了,“那是我們襄城有名的琅琊橋。”
琅琊橋最初到底是怎麼個搭建的,蔻兒年紀小也不知道,家中長輩也未曾說過這些,她只把自己聽到的一些說給宣瑾昱。
所有的傳說大抵都是爲了年輕人而服務的,琅琊橋也不例外。年輕的男女若是有意,可以一道來走,中間的位置叫斷橋,兩個人同心協力走過斷橋,抵達湖中心的天地一方時,若是能夠摘到距離手最近的一朵菡萏,那麼兩個人就算是好事將近。
蔻兒一邊咬着香薄餅一邊笑道:“都是給定下婚盟的未婚夫妻玩耍的。”
卻不料宣瑾昱忽然道:“蔻兒,我們去走一次吧。”
“咦?”蔻兒一愣,咬着口中的餅子皺了皺鼻,“可是我們已經成婚了啊。”
“無妨,就算是陪我吧,”撐着傘的宣瑾昱含笑看着蔻兒,“如何?”
蔻兒還能如何,趕緊把香薄餅幾口吃掉,拍拍胸脯:“好啊,我陪你。”
對於夫君的這點要求,她還是會做到的。
琅琊橋很寬,足以七八人並肩而過,宣瑾昱卻不許其他人跟來,只能留在橋頭等着,他牽着蔻兒撐着傘,在細雨斜風中踏上琅琊橋。
雨水滴落在湖面,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音,湖面濺起一圈圈漣漪,碩大的紅鯉爭相浮起,在水面跳躍呼吸。
蔻兒一開始還有閒情逸致打量周圍有些變動的景色,走了沒多久,眼前就出現了第一個石墩臺。
石墩臺與橋面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一步,宣瑾昱輕鬆跨過去,蔻兒也能輕鬆踩過去,兩個人牽着手,沿着石墩臺一個個往前走。
這裡的石墩臺沒有遍佈規律,有的很大,足以容納三五人,有的很小,蔻兒都要緊緊貼着宣瑾昱才能穩住身體,有的間隔很窄,跨腳就過去,有的則讓蔻兒邁不開腿,最後被宣瑾昱背在背上,她嘆着氣撐着傘。
“搭建這個橋的人是不是紅娘月老,怎麼這麼能折騰!”蔻兒嘟囔着。
走了這麼久了,她也看得出來這個橋的細心之處,大抵就是用來催化關係的。
她在襄城多年,雖然也來過這裡,但是湖太寬,幾乎都是泛舟而遊,不會選擇這個難以行走又被賦予了傳說的琅琊橋。
導致時至今日,她才知道這個橋究竟妙在何處。
今兒下雨,到底增添了幾分難度,蔻兒趴在宣瑾昱的背上,一手緊緊攥着傘,一手扶着宣瑾昱的肩膀,看着宣瑾昱的側顏,有些擔憂:“夫君千萬小心些,腳下莫要打滑。”
宣瑾昱聞言,跨步的時候,身體故意一晃:“哎呀!”
“啊!”蔻兒被宣瑾昱的不穩當嚇了一跳,緊緊抱着宣瑾昱閉着眼驚呼了聲,縮緊了肩膀等了片刻,沒有等來落水,卻等來了宣瑾昱忍笑的聲音。
蔻兒睜開眼,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氣鼓鼓道:“夫君!”
哪裡能這麼嚇她!
宣瑾昱含着笑悠悠然道,“爲夫的不是,還請夫人原諒。”
蔻兒想了想,直接低了低頭,咬住宣瑾昱的耳垂用尖尖的小牙磨了磨,含糊道:“懲罰!”
宣瑾昱發出悶聲,他吸了吸氣,又告饒了一次:“爲夫知錯了。”
接下來的路宣瑾昱沒有故意逗蔻兒,兩個人一邊走,一邊看着湖中的景色,特別是湖面上的一層薄薄的雨霧,映襯着周邊翠竹樓閣,菡萏蓮葉,猶如人間仙境。
抵達湖中心的天地一方大圓臺的時候,宣瑾昱慢慢把蔻兒放下來,他環視左右,輕嘆:“此地此景,甚美。”
或許單純論美,這裡沒有算是太美,可若是和心愛之人一路相伴而來,在此地駐足,又能在煙雨濛濛中,與心愛之人並肩,從心裡上,這裡就很美了。
更不用說那一層雨霧,遮蓋了周圍的一切,彷彿天地間只有他們二人一般,寂靜,而安心。
宣瑾昱從蔻兒高舉着的雨傘下出來,頂着細雨,踩着不急不緩的步子走到天地一方的最邊沿上,手一伸,正巧勾住了一支菡萏,輕輕用力,這朵在早夏時節第一朵盛開的菡萏就到了他的手中。
蔻兒撐着傘,透過雨幕看着宣瑾昱嘴角噙着笑,帶着一絲鬆快朝她走來,伸出手,將那朵被雨水滋養着的粉色菡萏遞給她,同時輕聲道:“夫人,讓我們也好事將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