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安明白了,芸熙的目的就是要把喪屍病毒的疫苗,送到帝國——她不管帝國和聯邦關係如何,因爲百姓無辜!她不會允許拿關係人類存亡的疫苗,當聯邦和帝國談判的籌碼!
這樣的陳芸熙,纔是熟知的十大吧?不是歷史書上單薄的文字記錄,而是活生生的,執拗的不管利益對錯的人。
凡是她認準的,她要做的,就必然要達到!
索安想了想,就這麼輕易而舉的讓帝國得到疫苗,回去肯定要受到很多詰問,可自己真沒有理由阻止,只能嘆息一聲,“但願如你所想……公主一路平安……”
除了祝福,他還能說什麼?
外人看來,“羲和公主”輕飄飄的對索安說了幾句話,索安就退卻了。身爲訪問團的代表人物,居然主動放棄了談判索要好處?這……與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被掌握了?
紛紛刮目相看!
必須的啊!
聯邦訪問團和帝國那邊的外交官員們,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目光對視中,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苗頭……
那是嗅到尖情的苗頭!
也是,索安英俊不凡,又風度翩翩,羲和公主美貌出衆,氣質高貴,兩人站在一起,就是天生的一對!互相的吸引力不用說。況且從首都星到達雲藍星球的旅行中,長時間的相處,不碰撞出點火花來,才奇怪呢!
之前掩藏的太好了,大家只是心裡猜想,沒什麼證據。現在一遇到事情,看,還是流露出蛛絲馬跡來。
帝國外交官們想着,嘿嘿,反正佔便宜的是我們!公主願意,那就行,反正也不是他們逼着公主使用“美人計”的。
聯邦這邊的人嘆氣,果不其然!英雄難過美人關哪!那羲和公主魅力無雙,誘惑起來,身爲男人真是很難抵擋。也罷,那疫苗本來就是索安研製的,若不是他耗費精力研製,他們這羣人早被夏卡坑死了,變成喪屍,是最最痛楚的死法!現在一想,還毛骨悚然!
平心而論,幾人都欠着索安的人情,天大的人情。不然死了,他們的名字也會釘在恥辱柱上,被看成是星際時代的喪屍記錄在案!
那喪屍疫苗的專利歸屬誰,還沒定論。他們也無法要求索安做什麼,只能瞪大眼,看着罷!
索安和芸熙的短短几句話交流,也不知被解讀成什麼樣子了。反正後來的花邊新聞上,幾乎將這一刻定格成兩人親密的“實錘”。
還有索安的黑粉,把他們側耳談話的畫面,當成“出軌”的證據。沒出軌,那眼神中怎麼會流露欽佩、疼惜加無奈,同時還有隱隱的祝福和關心呢?如此複雜的感情,要說兩人沒關係,誰相信啊?
當然,也有粉絲解釋,畢竟當時“林恬兒”失蹤多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雖然是夫妻,可跟鰥夫有什麼區別?遇到一個和林恬兒長相相似的,把持不住,有什麼不對?不更說明他對林恬兒情根深種嗎?
雙方爭來爭去,吵了十幾年也說服不了誰。根本不管當事人心裡的感受。
芸熙和索安就不提了,算是自作自受吧。可憐留在聯邦的真·羲和公主,天天看着一羣人討論她和索安的私情,從一開始的氣成河豚,到無語的翻白眼,那是經歷了相當長的自我心理修復的。
……
聯邦歷史上,把這次帝國外交團的訪問,看成後續一切發生事件的導火索。的確,若沒有羲和公主的到訪,不會一次性有大批聯邦高級官員到訪雲藍星球,夏卡也就沒機會威脅聯邦政府,不會趁機釋放出喪屍病毒……偏偏作用在索安身上,沒有發揮威脅的效果!
這導致了雲藍星球應該發生的徹底獨立,沒有一開始被武力鎮壓,起到“殺一儆百”的效果,而是緩和下來,雙方坐下來談判,留有餘地的平穩的過度了。
看似順利解決了衝突,其實卻讓聯邦內部多年來壓制的各種矛盾,如蒸騰的水花一樣,再也隱藏不住了。
喪屍疫苗只是其中之一。
還有長久以來的資源不公,基因病橫行社會等級的巨大差異,軍方和YC的分歧,還有內閣政治鬥爭……
最直接的體現,就是聯邦訪問團的成員返回首都星,反應過度的報復當初反對營救的那一派勢力——他們中的可是喪屍病毒!哪怕做出攻打雲藍星球,全部滅殺的決定啊,也是一種解決的辦法!
看似殘忍,他們也能接受。
接種了喪屍病毒疫苗的他們,最開始也不相信自己還能活下來。換了立場,他們做出的應對之策,肯定是殺!
爲了更崇高的目的而殺人,避免傳染更多的人類!不讓全人類再次陷入被喪屍圍攻,文明瓦解的境地!
這是爲了大局,犧牲多少人也是值得!
他們不單純是政客,也有爲人類奮鬥的理念。理智冷靜的思考,這種情況下被殺了,冤枉歸冤枉,他們能理解。事後最多抱怨幾句,也就完了。
但按兵不動,袖手旁觀,是什麼意思?
反對營救的那一派,振振有辭,說是不讓軍隊的士兵感染病毒。
可是,喪屍病毒要靠近了纔會被傳染。
派兵進入雲藍星球,全副武裝,不食用雲藍星球的水、食物,甚至空氣也隔絕了,純碎去殺人,哪有什麼機率感染?到底是軍方連一次行動的錢都沒了,還是聯邦失去了勇敢的士兵?
說來說去,反對營救是真,缺乏相應的應對能力,也是真!
內閣已經腐朽了,習慣多派勢力相互協調,相互妥協,方方面面的利益集團滿足了,才慢悠悠的做出決策。這次是幸運,索安早就研製出病毒疫苗了。
要是沒有呢?
十幾二十天過去,等聯邦內閣各方面協調好做出決策,或許雲藍星球早就北城喪屍的樂園,甚至向周圍擴散,感染一個、十個星球!
聯邦千年好不容易得來的和平,也就煙消雲散了。
所有當時反對營救,更反對屠殺的,都被訪問團的人齊心合力搞下臺了。
理由很簡單:無能!無用!
當上內閣議員了,難道不知道喪屍病毒的可怕嗎?人類爲什麼離開母星,小學生都知道!
明明知道病毒的可怕,優柔寡斷是錯!隔岸觀火更是錯!而缺乏遠見,沒有判斷能力還當什麼議員!聯邦在這種人的掌控下,能有什麼好?
二十多人的訪問團代表們,爆發了可怕的戰鬥力。在他們的暗示唆使下,“左翼力量”崛起了。
左翼力量和守舊力量屢屢衝突,這是外星系各大星球的紛爭。首都星內部,搞下臺的議員背後,都是各大勢力團體支持的。下臺一個,再送上來一個。
訪問團的人仔細一分析,沒區別啊!敢情辛苦了幾年,就是換個模樣的議員上臺,內裡思維邏輯一樣的?
這次,他們的目標清晰了,不再是議員本身,而是背後所代表的勢力。就是這些勢力,貪得無厭,把聯邦視爲己物,一心吸血,就像螞蟥,可恨至極!
他們展開了對那些勢力的攻擊,設定了很多條例,想從根本上扼殺。
也許,他們真是爲了崇高的目標,爲了聯邦變得更加繁榮強大。可惜,兩派的勢力無法調和,矛盾衝突激烈,再有基因病的橫行……
聯邦垮臺的速度,也是超乎想象。可當一百多星球,超過半數以上的星球長宣佈自治時,所有人都無法接受,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了。
也許,爲了更好的生存,聯邦實際上解體,只保留政治上的聯合體名義。各大星球軍政自治,爲了星球自己的居民考慮,更適合星際時代吧……
這一切的發生,也就是芸熙離開雲藍星球的十年內。她僞裝成羲和公主,帶着女兒麗莎堂而皇之的坐着“皇家號”返回帝國。
路途遙遠,光是穿越蟲洞,就經歷了兩次。隨着接近帝國,麗莎變得越來越緊張。
“媽媽,帝國是什麼樣子的?”
“帝國的人類,和我們一樣的嗎?”
“到了帝國,會不會發生危險?”
“如果我們被人發現了,該怎麼辦?”
麗莎整日裡憂心忡忡,總有各種念頭翻騰不休。
芸熙看到她這樣,笑着,“不怕。”
“我知道媽媽你很厲害。可是你只有一個人。到了帝國後,隨便哪一個侍女官泄密,我們就很危險了!”
“哈哈,麗莎,你愁眉不展的樣子,也很可愛啊。”
麗莎撅起小嘴,“媽媽!”
芸熙親暱的摸了摸女兒的頭髮,“你還小呢,怎麼沒有初生牛犢的銳氣?媽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連蟲子都怕。可是後來,就什麼也不怕了。”
“因爲喪屍吧!”麗莎想到末世突然到來,她的媽媽經歷了那可怕的一切,纔有無畏的勇氣,忍不住生出一股心疼。
芸熙搖頭,悠悠道,“因爲已經經歷過人間的所有悲慘了。”
“所以之後發生的一切,媽媽都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抱着最壞的心裡打算,向最好的方向努力。相信媽媽,你在帝國會過的很愉快。”
“沒有暴露身份,你是過來留學的聯邦高級裁決官的女兒。對聯邦好奇的帝國同齡人們,會很高興的和你做朋友。暴露了身份,你可是超凡者‘陳芸熙’的外甥女,就更是貴賓了!說不定,連皇家宴會也會邀請你去。”
麗莎呆呆的看着芸熙,“是嗎?”
“當然了。”
芸熙肯定的點頭。
母女兩人相擁站立,望向窗外的點點星空。皇家號穿梭宇宙茫茫星辰之中,距離帝國領地不遠了……
(全文完)
番外 麗莎在帝國(上)
帝國梨花女子大學,是帝國排名前五的高等學府,專門爲貴族女子設立。據說連皇宮內的公主們,都要在這裡接受教育。它的考覈標準嚴格,對申請入學的學生十分挑剔,錄取率低到百分之一,每年招生可謂是千軍萬馬走獨木橋,幸運兒踩着無數失敗者的淚水入學,真是慘烈無比。
想進梨花女子大學,光是聰明努力是遠遠不夠的,家世好?容貌出色?只能算做加分項,沒有足夠的才情、特長,怎麼競爭得過?
當然,小戶也有明珠,平民女子如果特別優秀,也能通過考覈,只是很少罷了。
這種挑剔導致所有畢業生們,進得廳堂入得廚房,談吐優雅、知書達禮,幾乎囊括了帝國中上階級的……後宅。上至首相,下到普通的公務員,爲下一代挑選未婚妻的時候,目光只會盯緊梨花女子大學。
如果一個底層出身的帝國男性,靠拼搏和一點運氣成功上升了等級,那麼想要融入上層社會的爲佳辦法,就是娶一個梨花女子的畢業生。這可是非常之難,若成功了,那麼祝賀你,這一屆畢業生靠着女生之間的“閨蜜情”連接成的大圈子,裡面的資源是可以共享的。
梨花女子大學,因而格外受人重視。可以說,這些年來,每一年的招生都吸引無數人注意。想要觀察未來兒媳婦的,還有想把自家女兒塞到學校的,五花八門,各憑手段。
基本來說,梨花大學校長情商極高,靠着不亞於政客的高超策略,圓滿的解決分歧。只有一點,六年前她點頭開了後門,讓一個當時沒達到標準的學生入學,讓她的原則受到一些人的質疑。
“都說過無數遍了,蒙娜麗莎·安,是例外!是絕無僅有的例外!她不是帝國人,是一個罕見的聯邦女孩!這是政治上的要求,我無法拒絕。”
“更何況,蒙娜麗莎·安,十分聰慧,她的父親是聯邦內閣成員,腦域開發度極高,就算沒有聯邦的背景,她個人條件也是十分突出。梨花大學當然歡迎她這樣的優秀女生。”
理由說了一萬遍,也擋不住悠悠衆口。畢竟麗莎剛剛來的時候,對帝國曆史地理一竅不通,考覈中得了零分!
支持的一方覺得,怎麼能奢求一個聯邦人,瞭解帝國曆史呢?可反方卻覺得,歷史考零分的傢伙,都能進梨花大學了,那還有什麼信譽度?
最終,麗莎用出色的成績迴應了質疑她的人。六年來,她的歷史從零分到滿分,皇家譜系更是倒背如流。此外,她的天文星象學、古代歷史、地質學、古生物、微生物、以及蠶桑剿絲,從來沒在排行榜上下過前五。
令人遺憾的是,她在繪畫、書法,以及音樂舞蹈上,似乎沒什麼天賦,僅在能正常完成課業的程度。比起其他科目的令人讚美的優異來說,普通就很是失望了。
外面人不關心古代歷史、古生物之類的課程有什麼要緊的,都是用不到的,他們只看到麗莎在其他女生非常優秀的音樂舞蹈上,成績平平,據此抱怨校長不公,白白浪費了一個名額。
六年了,校長也累了,“這樣,馬上就要畢業匯演。我會要求麗莎做畢業表演,如果她表現得不能符合梨花大學的標準,我會親自剝奪她的學籍。光是入學算什麼,不能畢業,就不能算是合格的梨花大學學生!”
都這麼說了,反對的人也沒辦法,暗自等待畢業匯演那天。
“不好啦,麗莎,我聽到外面一個傳聞……”
風景如畫的梨花大學校園內,幾個穿着素雅宮裝的女子抱着一本書,在柳樹下漫步。麗莎也在其中,和幾個室友在湖邊漫步。
湖堤上一排漢白玉的欄杆,遙遙可望湖中心的硃紅小亭,有繪畫專業的學生正在繪畫,也有舞蹈特長的學生在湖面上翩翩起舞,據說湖面下面打了上百個樁子,又要踩在樁子上,又要伸展肢體,優雅動人,不是容易的事情。湖水錶面波浪滾滾,又反射着陽光,不能直接看,只能憑藉記憶記錄,少一步、短一點,不留神就可能掉進水裡呢。
麗莎很喜歡梨花大學的環境,六年來她過的很開心,交了好些朋友,最爲要好的,當然是三位室友了。氣喘吁吁過來和她說不好傳聞的,就是其中一位室友佳佳。
“聽說校長頂不住壓力,決定讓你畢業匯演,如果達不到標準,就要剝奪你的學籍。麗莎,怎麼辦?要不,我們四個一起參加舞蹈課吧?”
麗莎望向在湖面上苦練的同學,笑着搖頭,“我的舞蹈水平你們還不知道嗎?讓我跑跳都行,可是隨着音樂晃動,就完了。”
說到這裡,她的室友們也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會有這種女孩啊,漂漂亮亮的,沒有任何缺陷,可唱歌跑調,跳舞就像一隻突然闖進來的可愛小鹿,慌慌張張,肢體不協調不說,還總是慢半拍!畫畫就更可怕了,她只會畫自己看到的東西,讓她想象?減少一些無關緊要的,添加一些臆想上的,多點主觀色彩,不行,她就不會畫了,一臉蒙圈的望着你,問:什麼是主觀色彩?色彩不就是眼睛看到的色彩嗎?
室友們都懷疑,可憐的麗莎是不是沒有幸福的童年?怎麼連女孩子的夢都沒有呢?
麗莎絲毫沒有改進音樂舞蹈技藝方面的興趣,總是馬馬虎虎過及格就行,然後搗鼓她的各項發明。她用手工製作了一擡木質水車,放在梨花大學的瀑布邊上,得到教授們的許可和誇讚。
可如果是製作機器人,靠機器人的幫助,用金屬做出水車,估計做好的第一天就折騰的散架,然後被教授們罵到滾出校園了。
麗莎有時根本不懂這裡的邏輯,同樣一件事,要風趣、要優雅,如果意境高妙,比如木質水車體現了古人類的智慧,那麼放在瀑布邊就是賞心悅目。可金屬水車,就是糟蹋美景,讓糟粕破壞和諧景色……
天知道,她只是給自己增加難度,才選擇用木頭,親手做。
“你們放心吧,我已經有準備了。”
室友們見她信心十足,沒有一點擔憂的樣子,纔打消可能拉低整體評價的舞蹈念頭。
“那你有什麼需要,直接跟我們說啊。真是的,那些人也太可惡,就抓住你入學考覈的小辮子不放。其實憑麗莎你的聰明,晚一年也能考進來。”
“嘻嘻,晚一年我就不能和你們做室友啦!你們三個倒是可以天天一處,丟下我一人,我會傷心死!”
幾個女孩手拉手,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撲哧笑了出來。感情極好的她們,雖然出身興趣都不一樣,可六年來天天朝夕相處,卻和親姐妹一般——要知道,就算親姐妹也不一定能這麼瞭解你的興趣你的志向你的目標,尊重你,關心你,並真心爲你祝福呢。
麗莎笑容尤其燦爛,她有時也難免會想,和室友之間這麼好,可能也是因爲彼此的目標不同,屬於可以彼此支持鼓勵,卻不怎麼競爭的。要不,也難保持友情了。
六年的課程快結束了,她也給自己做一個總結。告別了室友們,麗莎坐上皇家特派車,前往羲和公主別院。
對外,她是公主出使聯邦帶來的,算是聯邦外交團的附屬成員,受到優待。具體表現爲,偶爾可以做皇家特派車,參加皇家宴會。
對內,麗莎捨不得和芸熙分開太久,當然要找機會和媽媽相見了!
可惜母女兩人的人生,實在差異太大。單純從經歷上也能發覺,根本不是那種興趣愛好能談到一起去的。麗莎尊重芸熙,芸熙也考慮到自己算不上“人生贏家”,沒必要讓女兒複製自己走過的路,就乾脆放手了。
兩三個星期見一次面,歡歡喜喜的,多好?
這一天,羲和公主命人準備了晚宴,自然是經過她精心指導的美味佳餚。麗莎一來,就控制不住了,大飽口福。
晚餐用過七八分後,才提起梨花大學畢業匯演的事情。
“你打算怎麼做?”
“哎,我有點厭煩了。”麗莎想起室友說起入學考覈的事情,關係這麼好,可話裡話外,還有一點對她走校長後門的不贊同。
她想說,梨花大學的畢業證很重要嗎?她就是過來“留學
,見識一下帝國的風土人情,早晚要回去的。回到聯邦,誰知道梨花大學是什麼鬼!
她來帝國之後,本來想去其他高等學府的,偏偏當時芸熙考慮比較多,怕她受欺負,就選在了只收女生的梨花大學。
芸熙當時的想法很簡單:女生麼,再怎麼撕,我的麗莎也不怕!可要是進了其他學校,誰知道里面有沒有壞小子?
麗莎無可奈何,才選擇了爭議性比較大的梨花大學。六年來,她在校園裡享受到了舒心快樂的學生生活,也受到一些攻擊。
“每到招生季節,我就好像一個靶子,被拉出來吸引火力。真受夠了。”麗莎用叉子使勁的插着牛排,委屈的小嘴已經翹起來。
“想知道爲什麼嗎?”
芸熙舉止優雅的抿了一口葡萄酒,“因爲你不是標準的梨花大學學生。”
“真正的梨花大學畢業生,要精通琴棋書畫,最不濟,也要有一兩樣天賦驚人,達到登堂入室的級別。此外,容貌上要有親和力,笑容溫暖,擅長理財,梳理人物關係,情商高,最好擅長廚藝,會烘培,有幾樣拿手的,可以在招待貴客上親手送上笑點心。”
麗莎有點小小的不滿,“我就不懂了,學這些有什麼用?不是都有家用機器人嗎?都什麼年代了,還琴棋書畫,說我研究的古生物沒用,這些不也沒用?”
芸熙笑了,“傻孩子,你還不懂嗎?梨花大學的標準,就是專門給那些貴族家庭,培養優秀出色的女性主婦模範啊!擅長琴棋書畫,讓她們保持高雅情操,這樣聚會時纔有面子。私下交往時,會點廚藝,更拉近距離感。理財就關係家庭內務了,梨花女子大學,不就是因爲多少高層的妻子都畢業於此,才名氣大噪的麼?”
麗莎醒悟了,“原來就是一家主婦培訓機構啊!”
想通了關鍵,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一個月後,她特意將自己的畢業匯演排到最後。可關注她的人怎麼肯呢,越到最後,離開的人越多,不讓麗莎當中出糗,不能證明走後門的惡劣性!
“好吧,將我的表演名次提前了,這是你們逼我的。”
麗莎的表演匯演,是復原再現了人類的一段歷史——起名就叫喪屍年代!
親媽就是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不借用這個關係就是太愚蠢了。六年來,她不間斷的記錄數據,最終模擬出喪屍病毒爆發,到人類超凡者出現的,那段風雲際會的二十年曆史。
全息影像,就好像真實發生了,喪屍的形象太過鮮明,幾乎大部分在場參加表演的,看到流着可怕膿液,眼球都突出的喪屍就在自己身邊時,隨便一動就能踩到一截腸子,都忍不住嘔吐了。
這段歷史做的非常逼真,相關的歷史也沒有出錯。別的人都是跳舞唱歌,唯獨麗莎選擇製作全息影像,復原歷史,評價的話,好聽一點就別出心裁,難聽的這是一個梨花大學畢業生該做的嗎?
可要說她做的不好,不合格?估計誰也沒這麼大的膽量敢公開這麼說。
爲了區區一個梨花大學的名額,就把節操丟在地上踩了。
畢業考覈者們捏着鼻子寫下優秀,心理不是不反感的。
可是麗莎卻沒有接受。
“我很喜歡着六年在梨花大學的光陰。”
“可我不喜歡接受一個主婦培訓機構的畢業證。抱歉校長,不用你剝奪我的學籍,我,蒙娜麗莎·安,主動退學!”
此言一出,輿論大譁。
“什麼什麼?主婦培訓機構?”
“你你憑什麼這麼貶低梨花大學?”
“難道我說錯了嗎?梨花大學評斷一個學生優秀與否,不是看她掌握的技能,是不是吸引男人的注意,符合當一個優秀妻子?就比如我,我在梨花大學的六年內,學了八十門課程,凡是我感興趣的,我的成績都是優異!可因爲我沒什麼音樂舞蹈天賦,就有人質疑我入學資格!”
“我喜歡梨花大學的環境,但我還是要會聯邦的。不僅是因爲我的父親在那裡,也不是因爲那是我的家鄉。而是爲了,在聯邦,我不需要學習旁的東西,取悅我未來的丈夫。我是獨立的個體,就算我一輩子不結婚,也不會有人覺得我價值低了,我擁有和男人一樣的平臺,他們能做的,我也可以!”
“我不用像你們,從小小年紀就開始化妝,打理自己的儀容儀表,花大量時間學習琴棋書畫,學那些你們根本不感興趣的東西,只爲了讓男人臉上有光!話說你們爲什麼要討好男人呢?”麗莎看向她的同學們,很不理解,
“你們都是帝國貴族之後,出身高貴,就平白把自己貶低一層,好像不嫁一個好男人,就不能體現自我價值一樣。明明你們擁有的才華、天賦,不亞於任何人!爲什麼不施展他們,反而把自己拘束起來?爲了嫁人而嫁人呢?我不理解,在聯邦只有愛才會讓一對男女選擇結婚。抱歉,之後在我表演的同學們,我一萬分的抱歉,傷害了你們努力六年展示機會。”
梨花大學有禮儀課程,專門教怎麼談吐說話,怎麼不留痕跡的繞彎子,怎麼寒暄客套,連借錢都有各種套路。可就是沒有展開“演講”這門課程。
如果有的話,就會知道,蒙娜麗莎·安是其中的佼佼者。因爲她的演說結束後,畢業匯演直接結束了。
排在她後面的同學們,心情激動,眼中有光,彷彿被點亮了什麼,從小到大被要求進入梨花大學學習的她們,才發現努力錯了目標!
她們當然不是爲了取悅男人而學習的!
主婦培訓機構?天,太可怕了!她們的確學習了可怕的讓男人歡喜的東西。幸好,醒悟的不算遲。
這一天,又稱爲梨花大學的難日。只有三成的畢業生完成匯演,其他都主動退學了。
她們看着柔柔弱弱,各自的背景卻不弱,擰成一股力量,爲各自的權益奔波。直到麗莎離開帝國時,全體都過來送行,還真心的感謝她,要不是她一言驚醒夢中人,只怕她們還渾渾噩噩,複製前輩們的路,爲別人操持一生,不能自己痛痛快快的,那有什麼歡喜可言呢?
麗莎丟了一團炸藥,着實讓帝國中上層混亂了一段時間。那也沒有羲和公主身份暴露,被證實是來自聯邦的林恬兒更驚奇。
等林恬兒就是陳芸熙的秘密再暴露出來,也就是順理成章了,畢竟聯邦和帝國——帝國纔是當初醫生選擇的地方。
番外:芸熙在帝國(下)
“怎麼會這樣?六年都過去了,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泄露了?”一聽聞消息,麗莎趕緊前往“羲和公主”的別院。
因爲特殊身份,真正的羲和公主無法融入皇族,早早“自立”了,別院有一整套的侍衛官、侍從、侍女等人,負責照顧飲食起居。只有特殊節假日或是皇宮派人來邀請,纔會前往宮廷。
輪到芸熙,當然不會主動去改變什麼。她樂得無人管束,六年來在帝國各處玩耍,要不是惦記麗莎,說不定周遊個三年五載再回來,也不一定。
現在身份暴露……平靜舒適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怕什麼。不是早有準備?”芸熙對着鏡子整理衣飾,面容平和。而麗莎不想母親這麼自信,擔憂的問,
“到底是誰?知道您身份的,只有幾個羲和公主的貼身侍女。她們六年來守口如瓶,爲什麼突然向皇族高密?”
“必然有個緣故。不過,這就不是我們該關心的。”芸熙淡然道。她從來沒有信任過帝國任何人,之所以沒有把知道自己身份的貼身侍女統統處理了,一是不想製造無關殺孽,再一個,也是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暴露了,就暴露了唄?
“那要是被人發現您真正的身份,該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唄。”
芸熙輕輕一笑,她有一個預感,當帝國人知道她不是羲和公主,而是“林恬兒”時,就會猜到她的真正身份了。
畢竟,堂堂帝國皇族,將末世中身份普通的“林恬兒”克隆體,長達千年的時間裡不斷克隆,保證每一代都有一個公主出現,這是何等的“磐石無轉移”啊!
這信念堅定的,連她都有點動容了。
帝國皇族,不是傻瓜,他們不克隆十大超凡者,偏偏克隆一個“林恬兒”,還能是什麼原因?
不久之後,皇宮的人來了。
在星際時代的帝國心臟——帝都,竟然還保留着原始的馬車,裝飾的再豪華靚麗,那也是最原始的交通工具吧?有也只有帝國人,纔會把坐上馬車當成榮耀。
畢竟機器人駕駛的飛車、天空磁力軌車,成本太低,早大規模成爲普通人的交通首選。而原始馬車不一樣,除了要維護裝飾木質車廂外,還要養兩匹以上的動物馬,請專人照顧,連獸醫也要備一個,這花費太高了,不是貴族誰養得起?
皇宮派來的,是八匹馬,這規格……是最高等級。
麗莎一看,就知道不能心存幻想了,更加擔憂。她的媽媽在強大,能對付帝都上千上萬的異能者嗎?
芸熙的看法不一樣。
她爲什麼要和帝都的異能者打起來?雙方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仇恨嗎?沒有,一點也沒有。
這六年她在帝國四處考察,發現底層人過得很是辛苦,可溫飽不成問題,最窮困的地方物資供應,大概和雷卡星球差不多,總體而言處在過得去的層面。
按社會等級而言,整個帝國大概是梭子形,首尾少,極富裕的和極貧窮的佔少數,絕大多數都是中間派,最最多的,不是平民,而是低等級的爵位、無法世襲的“小貴族”。
原來帝國將等級制度制定得很嚴密,基本上擁有一份體面工作,努力三十年,不犯大錯的話,就能擁有最低等階的爵士爵位。要是聰明一點,立下什麼功勞,估計十年就能得到貴族身份。所以爲了榮譽,帝國人的奮鬥漁網十分強。
一個普通帝國人的一生,大致就是積極奮鬥的一生。到老年了,得到官方的認可,帶着一枚爵士勳章下葬,就是光榮的,體面的人生。
除了皇族,絕大多數爵位都是不能世襲的,要“減等”繼承。所以幾代之後,除了皇族的嫡系,都會淪爲平民——想要祖宗的餘蔭,一輩子躺在功勞簿上享受,沒可能的。
當初建立帝國的幾大勢力都土崩瓦解了。
知道聯邦還有“六大世家”的存在,帝國人都表示訝異。爲什麼呢,因爲六大世家當年也有派人來帝國,協助開國皇帝雷戰和瑟妃建國。
這算什麼呢?
要麼支持聯合民主,要麼支持帝國制。這麼蛇鼠兩端,連理念之爭都算不上,純碎爲了投機尋求利益最大化,爲了家族繁榮萬萬年唄!
所以帝國的“六大世家”早被排擠的不知道哪裡去了。還想安榮富貴?做夢去吧。
也只有帝國制度下的功臣,能被毫不客氣的趕下臺,遠離權力中樞。聯邦看似民主制度下,反而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看着六大世家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牽一髮動全身。歷年來聯邦政府的更迭,都能看到六大世家的影子。
芸熙是堅定的民主派,可她來到帝國之後,發現帝國人的面貌,正是她喜歡的,她想看到的。無論什麼時代,由遵紀守法、努力上進的民衆組成的社會,纔是最好的。
進入皇宮後,偉大的帝國皇帝陛下——一個面目和善的胖子,招待了母女兩人。
名義上,皇帝還是“羲和公主”的父親呢。芸熙僞裝身份後,公開場合不得已還叫過幾聲父皇。現在身份暴露,想起來就覺得羞恥。
告密者也在。
侍婢低着頭,哭訴着,她是爲了救犯下大錯的親弟弟,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弟弟去死吧。
芸熙沒見過她的弟弟,只聽說過是一個愛闖禍的。不知闖下什麼大禍,也不關心,知道緣由就夠了,身在皇宮,自然要讓皇帝陛下做出決斷。
皇帝看了看太子,太子的注意力都在芸熙身上,臉上的表情還殘餘着震驚混合不可思議,略一沉吟,
“告發之事是真,其弟免死。”
“不過爾身爲羲和公主侍婢,理當忠貞守諾,不得公主諭令告發,屬叛主,處死!”
太子的話說完,告密者就癱倒了。
帝國的律法非常完善,貼身照顧公主的侍婢有“保護公主隱私”的義務。不然隨口一說,把公主的喜好公之於衆,讓公主的顏面何存?也損害了皇家的顏面。
“林恬兒”能代替羲和公主返回帝國,可見這是羲和公主的意思。身份侍婢,就該聽從公主的命令。要是皇族主動問詢她,那麼按照律法,可以免死。
主動告發,就是叛主,罪不可赦。
麗莎目光惋惜的看着告密者被拖出去,心理不是不痛快的,活該!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皇帝陛下和太子齊刷刷的看着芸熙,心理又咯噔一下,暗想,來了!
帝國到底要怎麼處置她們母女呢?
沒想到皇帝胖子非常和藹可親,“想必閣下非常意外,帝國皇帝爲何千年來不停的,反覆克隆一個女孩。想知道原因嗎,隨朕來。”
四架馬車行駛皇宮內的花園通道內。帝國皇族,嫡系的只有十人左右,能住多大?成年之後的皇子皇女,都要搬出,這導致皇宮表面佔地很大,爲了節約支出,大部分都向外出租了!
位屬核心的,皇家陵墓,更是成了高層貴族遊玩場所的……地下室,也就是地宮。沒人去偷盜地宮,因爲皇族們聰明,知道太多的陪葬會引起盜墓賊的關注,所以皇族下葬,會公開典禮,衆目睽睽之下只放代表榮譽的勳章和幾件衣服,有什麼可偷的?
金銀花廣場下的地宮,就是雷戰安眠之所。
芸熙來過皇宮多次,每一次都完美的避開了,她不知道怎麼見曾經並肩戰鬥的夥伴。可皇帝陛下特意帶她過來,還說這一切,都是開國皇帝雷戰的遺囑。
這算什麼遺囑?囑咐後代子孫,每一代都必須克隆“林恬兒”?他到底對林恬兒有多深的執念?
看到廣場立下的豎碑,芸熙才知道,她吐槽雷戰的執念,而真實的情況是,雷戰比她吐槽的執念更深!
他直接將遺書刻在碑文上,一整面紀念碑,寫的不是他生平的功績,也不是他留給世人的忠告、警示,而是給陳芸熙的“自白書”!
這座碑風吹雨打立了一千年,字跡肯定模糊了,都靠他的子孫後代維護。
雷戰爲啥這麼做?
他要確保甦醒後的“林恬兒”,哦,確切來說,就是陳芸熙,一定能看到!
克隆“林恬兒”,是讓帝國後代們一眼就能發現陳芸熙的長相。立下碑文,讓陳芸熙某一天來到帝國,能看到他的真心話!
他絕對不能抱着冤屈而死!
芸熙知道這一切是雷戰所爲,眨眨眼,還真是雷戰的性格啊!都說死後萬事休,他偏不,死了也要分說個明白。
碑文如下:
醫生知我,若可犧牲生命換你倖存,我願意。二十年戰鬥生涯,我信你更甚於信自己。我自大,衝動,任性,有諸多毛病。沒有你,早就死在溝壑之中。
瑟妃爲一己之私害你,她不得善終。然人類之存亡,不能盡信法皇。我欲帶領人類穿越蟲洞,建帝國,拋從前信念,知你不喜,你願天下太平,人人安居樂業,爲此捨身忘死。你之偉大、光輝、無私,光耀千古,世人卻多自私矇昧。民主也可綁架道德,長久後必然體系臃腫、官僚盛行,焉知帝國就不能自上而下永葆活力?
我建帝國,爲民!
我當皇帝,不爲權欲!
我的帝國,不爲一家之姓氏千年萬載!若有能人,可帶萬千百姓更上一層樓,也可自薦爲皇!我之子孫,庸庸碌碌、懦弱無能之輩,早早退位讓賢!前輩篳路藍縷,不爲爾等自私享受!
若你在,見我所書,當知我並無二意。帝國敗落,罪我;帝國強盛,你所見必然欣喜。千言萬語,只望你安好。
雷戰,於星曆六十四年書。(凡我後代子孫,須得時時保護此碑文完整,字跡清晰。一年一次維護,若做不好,斥責之!除之!不準記屬我之子孫!)
除之,當然不是身體上的除掉,而是剝奪繼承權的意思。當皇帝還得幫曾曾……曾祖父照管一個石碑,這叫什麼活啊!
芸熙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
然而看完一次,再看一遍……再看……再看。
字如其人,看着碑文,好像雷戰活生生的,又站在她面前了。他委屈,憤怒,不甘的爲自己辯解。
天下人都可以誤會他,唯獨她不可以。所以死了,他也要寫下來,等她某一天過來,親眼看到。
“帝國皇位曾經有三次落入外人之手,不過這碑文,年年的養護倒是沒有少過一回。”
雷家的後人,是不想讓先祖不高興,而“篡位”的看到雷戰的碑文,也會精心看顧。這才讓千年之後的芸熙,看到當初雷戰的遺書。
那句“千言萬語,只望你安好”,早成了帝國人表達愛情的名句。雷戰和陳芸熙之間有愛情嗎,有的話,他怎麼選擇了瑟妃當皇后?
沒有的話,又怎麼死不瞑目,非要立下碑文?
公衆的看法是,絕對有愛,是大愛,是生死之間建立的超乎凡俗的愛情。
有這面碑文立在這裡,千年前的雷戰就不是一個符號,一個傳說中的人物,而是性格鮮明,活生生的人物。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他的心胸抱負。很容易就被吸引着,想要了解那段歷史,瞭解當時的人們。
先如今的帝國皇帝陛下,非常高興,笑着道,“幸不辱命。等了多少代,輪到我,可以對雷戰閣下交代了。”
就連太子親身經歷了,也是唏噓不已,小時候還以爲這是雷戰做的某種策略,沒想到陳芸熙真的活下來了!
他唯一不懂的是,既然早就知道陳芸熙活着,爲什麼不接她過來,繞了一個大圈子呢?
事後芸熙猜到了。
醫生做了手術之後,知道雷戰不會害她,可不相信瑟妃啊!而且雷戰的後代會怎樣,他也不敢賭,索性就送到聯邦,法皇的名下。
法皇不知道她活着,只以爲是百萬冷凍者的一員,自然不會特意針對。他在特意留一些人保護着,就能保萬全了。
麗莎知道這一切,感嘆道,“媽媽,你能活下來,真是千幸萬幸!”
番外:小洛的悔恨
瘋狂的過山車慢悠悠爬上最高點,呼的一聲直接衝下來,那短短一瞬間,半空的強風猛烈的吹動臉頰上的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種種搞怪的形象,成了如今“羲和公主”的社交頭像。
可以看得出來,和“林恬兒”交換身份,怕是她最快樂的決定了,她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這麼放鬆過。
徹底的放飛了自我,開心至極。
“林恬兒”代替她前往帝國了,如今的羲和公主,佔據了林恬兒的身份,拿到了林恬兒的賬戶,那一連串的零,讓她沒了後顧之憂,肆意忘我的吃吃吃、玩玩玩,恐怕都快忘記自己的真實身份了。
要不是突然冒出來的某位少年的話。
“什麼?”羲和公主掏了掏耳朵,“你是我兒子?”
“沒錯。這是證明文件。我找了三家機構做了親子檢測,同時我自己也做了,實驗結果證明,你是我的親生母親!”
“可是我不記得,我有兒子哇?”
羲和公主一臉的蒙圈,她纔不想要孩子呢,要不是身體也有需求,她連男人都不想要,一個人多快活!
嫌棄的目光,以及一口否認的態度,讓對面的少年很受傷。他鼓起勇氣,臉色漲得通紅,“你、你以爲我想當你的兒子嘛?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不是什麼?”
羲和公主晃了個神,纔想到了,哦,她沒兒子,但是林恬兒可能有啊。眼前這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就是林恬兒的孩子?
該死,她走的時候也不多提醒兩句!
丟下一個爛攤子,讓她負起責任嗎?別的就罷了,當別人的母親,她一點經驗也沒有!
“少年,我不管你找我什麼意思,你看我,像是一個母親嗎?我只會養小白臉,因爲小白臉會哄我開心。但我不會花了錢,還要哄別人開心!你趁早歇了心思,我沒錢給你。”
小洛聽了這話,緊緊握着拳頭,自尊心受的傷害不是一點半點。
“誰要你的錢?我不是爲了錢纔來找你!”
“哦,那是最好。你看到我了,好奇心滿足了吧?行了行了,你應該掉頭走了!”羲和公主毫不客氣的下逐客令。
小洛也真的轉身離開。
頭也不回,氣咻咻的。他眼中有恨,也有憤怒。
情願養小白臉,也不要養兒子的女人,他怎麼會有這種親生母親?
當他小時候,心中就存在了一個完美的母親形象,知性優雅,善良溫柔,同時容貌秀麗,吐氣如蘭,總是摟着他,抱着他,給他準備可口的飯食,爲他唱搖籃曲,講故事……
梅洛那粗枝大葉的模樣,差得太遠了。況且也沒什麼本事,和聰明好勝的自己,差別太大。幾乎懂事起,小洛就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梅洛親生的。
可莫拉大嬸非說親眼看到梅洛生了他,那麼真相只有一個,他是代孕生產的孩子。
接受這一點,並不難。實在是梅洛怎麼努力,都無法和完美的母親形象沾一點邊。小洛一有機會,就快速的逃離了她。
並且一直不後悔。
後悔什麼呢?
他來到首都星後,受到來自科學院高層院士的注意,親自給他檢測身體,爲他制定學習計劃。他想學什麼,立刻就有專門的人員教導。生活上,也是衣食無憂,比起在雷卡星球,不知強了幾百倍。
偶爾想起梅洛女士的時候,他也是在冷笑,怎麼會有真心疼愛孩子的人,會讓孩子生活在那種最最物資匱乏的地方?哪怕在首都星祈禱,也強些啊?
不知梅洛的真正身份是什麼,一直躲在偏遠星球,怕是身份見不得光吧?
他走了之後,梅洛女士肯定大驚,悲傷痛哭,可已經和自己無關了!他不會爲了心底的一絲柔軟,就耽誤前程大事!
這麼想着,小洛更加用心的投入學習中。他聽過索安的故事,索安就是因爲在最初的學習中嶄露頭角,才被重視起來的。模仿索安,是很自然的事情,小洛努力啊努力,三年過去了,五年過去了……
他已經是科學院最優秀的下一代,憑着過人的智商以及發明創造能力,還擁有了幾項專利。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童年貧窮留下的陰影,他專門研究那些能創造更多價值的,花多少精力也要弄出來。至於那些不能變現的,就沒興趣了。
賬戶的金額越來越多,他也越來越有滿足感。莫拉大嬸,卡爾爺爺也曾過來看他,誇讚他成才了,終於成功了。不枉費當年使了計謀逃離雲藍星球……
說到一半就不往下說了。小洛心底有點希望,問他他打死也不會承認——內心深處,有點想知道梅洛女士的下落。
爲什麼想知道呢?
他問自己。
應該是自己賺了大錢,可以走到梅洛女士的面前,高高仰起頭,甩出一疊信用證,或者直接劃出十幾萬的信用點,漫不經心的說,“看我,我有多厲害?”
他有點好奇梅洛女士的表情,那一定值得銘記!
可惜,莫拉大嬸沒提過。塔菲每次要說到就立刻轉移了話題。
卡爾爺爺也三緘其口。
沒奈何,小洛是絕對不會主動問的。
六年過去了。
小洛成長爲一名出色的少年,無論各方面的成績都比同齡人高出一大截。翻看他的履歷,比成年人更優秀。他終於有底氣去尋親生父母了。
之前不找,是覺得既然親生父母不主動來尋他,那他也不會可憐兮兮的找上門,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現在不同了,他的賬戶上有了數百萬的金額,找到了親生父母,若他們家世背景強大,他也不需要佔什麼便宜,若他們境遇不好的話,反而要來看他的臉色!
這是小洛的小算盤,精明至極,永遠不肯吃一點虧。
可沒想到,他剛一露出找父母的想法,科學院的人就很訝異,“你還不知道嗎?”
原來科學院早就放棄培養兒童的計劃了,在實驗室長大的孩子,很難有歸屬感——歸屬誰呢?冷冰冰,都是器具的實驗室嗎,還是來來去去,沒有定數的實驗人員呢?同時,不和外界接觸,培養出來的都是死苗子,創造能力極差。
索安是最後一代。
之所以科學院還願意養着小洛,因爲這是索安的要求。他是科學院的前輩,發明了喪屍病毒的疫苗,還因爲代表聯邦參加外交團的時候受了重傷,孩子沒人管。
“所以你們才養着我?”
“對啊,索安前輩的說法是,按照他當年的樣子,課業上減少一半,隨你的興趣,想學什麼就學什麼。你怎麼會不知道呢?這些年,你們不是半年見面一次嗎?”
對,半年一次見面,如果索安人在外地,就通過天網會面。兩人都身着正式服裝,談論一下科學院最新的研究,時間大概是半個小時。結束之後各自忙各自的。
除此外,兩人連一次飯也沒吃過。
索安,是他的親生父親?
小洛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哭。
慶幸吧,過去的偶像變成親爹了。可這個親爹,不是不關注他,也不是不在乎他,可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小洛分辨不出來區別在哪裡,他盡最大的努力,猜測他們太相似了吧,都把精力投入在科研之中,對外界不大關心。
他想要的,索安給不了。
於是又找到親生母親“林恬兒”,這個女人更讓人失望!整天瘋玩,把他當成累贅,垃圾,恨不能掃地出門!
想到“林恬兒”那看一眼都嫌多餘的眼神,小洛緊緊的抿着脣,太可惡了!
他的親生父母,怎麼會是這種樣子,連梅洛都不如!
當心底想起這句話的時候,小洛一愣。八年了吧?
都過去八年了,他怎麼還記得梅洛的樣子?記得她笨手笨腳給自己煮東西吃的味道?記得她拿到薪水計劃給他買鞋子的瞬間呢?
以爲會隨着時間流逝而變得暗淡的記憶,越來越清晰。他從前總是想遺忘的雷卡星球,遺忘自己穿着粗糙工裝揹帶褲的醜陋模樣,可現在,腦中總是忍不住回憶起和梅洛女士在一塊時,她每天都想辦法逗樂自己。
和自己的優秀基因比較起來,她太笨了!
可她也太溫暖了。
八年來在科學院拼命努力,死死撐着一口氣告訴自己必須向上爬,站到巔峰,他纔有資格索要更多更好的。
但他現在不怎麼確定,什麼纔是最好的?
他想要錢嗎?
已經有了。
可他沒想象的快活。
小洛十四歲時搬出了科學院,開始獨立生活三個月,越發忍受不了孤獨。尤其是拷問自己內心,他越發茫然了。不知道前進的方向。
於是他搬到卡爾大叔莫拉大嬸的小區,和他們住在一塊。幾位老人當然都歡迎他。可處着處着,小洛覺得很不自在。
從前總覺得梅洛女士不好,而其他的鄰居各有各的好,他更願意花時間和鄰居們在一起。難道說,小時候太幼稚了?根本不懂得分辨嗎?
在科學院學習多年,他冷眼看人,才發現莫拉大嬸他們,待他有幾分真心。可那真心之中,還參雜別的什麼,讓他很是不喜。
還不如索安冷冷淡淡,但是暗中支持給與幫助呢!
小洛尋尋覓覓,轉悠了一圈,才發現自己內心的渴望,竟然是梅洛!
他想見到梅洛!
不管她有多窮,多笨拙,他恍然大悟,只有梅洛對他纔是毫不參假的真心和愛。
八年過去了,小洛飛快的申請進入雲藍星球,卻得知,梅洛女士?早就八年前就不見了。下落不知。
“這不可能!出入境都有記錄,怎麼可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小洛又痛又悔,不該強裝不在意,就不關注梅洛的下落。他應該一直保持聯繫,也許梅洛就不是失蹤八年,還找不到了!
追查之前的卷宗,有關梅洛女士的檔案,沒有!她自稱在實驗室待過。抱歉,符合說法的實驗室,也不存在!
梅洛就像一個謎,憑空出現在雷卡星球,又消失在雲藍星球,就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如果不是小洛內心的記憶不曾褪色,他也會懷疑梅洛是否是真人了。無孔不入的天網都找不到!
越是找不到,越是心急如焚。失蹤的梅洛,淡化了她笨手笨腳的缺點,在小洛心中變得越來越完美了。
他十五歲的生日,是自己過的。
一個人吹着蠟燭,一個人給自己唱生日歌。
他真是傻瓜,主動逃離了那個真心愛她的女人身邊。
再也沒辦法找到梅洛了嗎?
小洛走投無路,最後,問了索安。
可是出於對索安的疏離感,他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找到梅洛。所以問題變成:當初培育我的實驗室是誰負責的。
索安的答案是,沒有。
那麼實驗室在什麼地方?哪個星球?
不存在。
兩個答案,讓小洛理解成,索安不願意告訴他。
難道梅洛的真正身份,是見不得光的?
怪不得她一直窩藏在雷卡星球,不願意離開!
小洛憋着一口氣,爲了找到梅洛,開始通過各種渠道查詢“天網機密”。在他看來,大活人不會憑空消失,天網上肯定有記錄的。不對普通人開放,那只有冒一點風險了!
可惜再怎麼聰明,也只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機密泄密不是小事,第二天一早就被92號帶着人堵在家門口。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會成爲呈堂證供。”
小洛,被捕了。
作爲父親,索安不得不去看他。
“爲什麼?”
實驗室都有守則,比如不可泄露實驗環節,不是腦殘爲什麼要翻看天網機密?
“我要知道我母親的下落!”小洛倔犟道。
“你母親?”索安愣了一愣。
“是的,你不肯告訴我,我只有這個辦法。我實在找不到她了。”
索安聽說,神色變幻了許久,“你想見的是誰,林恬兒,還是梅洛?”
“梅洛,當然是梅洛!她生了我!她纔是我的親媽!我要找到她,無論什麼代價,我一定要找到她!”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不想見你呢?畢竟你是先拋棄了她的!”
番外:我稀罕你
小洛死死咬着牙,不肯相信是梅洛不想見他,故意避開他的。他認定,肯定是有什麼人,或者勢力阻擾他和他的母親相見。
連索安都不完全相信!
看到他的表情,索安就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這個孩子,意外的疑心重,涼薄起來六親不認。大約是吃的虧太少了,自私任性的有些過分。
索安站起身來,“既然如此,我不會爲你辯護。”
“無所謂。”
“不過作爲你的父親,你未成年,我還有監護義務。我們法庭見吧。”
“等等!”小洛眨着眼,眼神中隱隱的精光,讓他顯得格外精明算計。在首都星探查天網機密,他又不是蠢貨,怎麼不知道會被抓?
可只有這一種手段才能達到目的,他也只能冒險了!
“你不會在法庭上做僞證吧?你會如實說出所有你所知道的?”
索安嘆口氣,沒有轉身,“是的。”
不久之後,針對科學院編外成員——洛·安臨時設置的合議庭開庭了。包括天網機構特派員,內閣書記員,以及科學院直系負責人組成的陪審員們,都到位了。
相關資料擺放在衆人面前。
十四年的天才少年,索安的親生子,大腦開發度超過40%,雖不及父親的驚才絕豔,可潛力巨大。這法庭開沒正式開庭,就已經決定了一件事。被審的洛·安,不會受到什麼大的懲處。
普通人要是窺探天網機密,視情節嚴重程度,判處終身監禁或者死刑。洛·安麼,誰也不想他這麼天才的少年夭折。索安能研究出喪屍病毒的疫苗,洛·安哪怕只繼承他一般的天賦,也是不得了的!
“介於本案被告未成年,我申請暫不對外公開。”
“原則上贊同,只是本案不同其他案件,被告窺探的天網機密,實在是……”
資料顯示,洛·安在短短一天之內,解封了超過三十個等級爲A,十二個等級爲AA級別的保密檔案!
若不是事後洛·安並沒有接觸任何可疑人士,本人也沒有離開首都星,只怕會被看成間諜!盜取聯邦機密!
“少年,你可以說出緣由了?自你到達科學院後,一直被上下所有人寵愛,爲何要做出損害科學院名譽的事情?相信你一定有一個理由!”
小洛開始了他的表演——紅着眼眶,帶着一點哭腔,“我找不到她……”
“誰?”
“我的母親,梅洛女士。抱歉,對不起,我實在太思念她了,可是沒有人告訴她的位置,我想見她,想的快要發瘋。我的父親索安閣下不肯告訴我她在哪裡。我只好冒着危險自己從天網上搜索!”
所有人一愣,爲了找尋母親不得已?
貌似挺可憐的啊。
小洛慢慢的抽泣——小聲小聲的,不能動作幅度很大的大哭,那種哭沒有形象可言,會影響大家的第一印象。同時也不能刻板麻木的站立,無法感染別人。最佳就是他這樣小聲壓抑着的,好似承受了巨大痛楚,又竭盡全力忍耐着。
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要心生憐惜。
小洛開始描述他和梅洛女士在雷卡星球的生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被富人區的人看不起,經常被欺負……後來好不容易搬到雲藍星球,過了一段舒心日子。可惜母子相處時間不長,他就被鄰居們騙了!
卡爾、塔菲等被形容成哄騙小孩的人販子,利用梅洛單純的性格,硬生生坑得她們母子分離。他呢,自此遠離母親,年紀幼小能怎樣,只能咬牙忍耐,等到年紀大了纔開始找尋生母。
可沒想到生母的信息被某些人掩蓋住了!他找不到!
代入他的立場,可真是一出“孤兒流浪”“勵志堅強”的好戲。所有聽到的人,都忍不住爲之感嘆。
感嘆完了,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啊。
證人來了。
卡爾大叔、莫拉大嬸、塔菲……
目光或者失望,或是憤慨,或者無奈,或者傷心,種種表情足以說明了,他們不願意沉默了。
“你們的意思是,洛·安當年是主動要求離開他的母親梅洛了,並非是受你們誘導?”
“哎。各位大人,我們幾個沒有那份智商,能誘導聰明過人的洛·安!是他不住地懇求,我們才花了大代價買通了人。”
莫拉大嬸將當初他們怎麼爲難,怎麼不希望梅洛耽誤小洛的前程,說“哄騙”是沒錯的,但他們哄騙的不是洛·安,而是單純無知的梅洛!
“證據也是現成的。如果我們誘導他,不應該獲取利益嗎?各位可以隨便查探,我們沒有因爲小洛獲取任何財富,相反,我們損失了很多。”
“還有一樣。洛·安比我們先到達首都星。我們四個是在後續的三四年內,才慢慢想了辦法移民過來。如果是我們誘導他,不應該早就準備好後路?”
倒也能自圓其說。
“小洛,你到底爲什麼?如果是爲了梅洛,你可以告訴我們啊!至於將我們說成那麼可惡的罪犯嗎?”
小洛算計了很多,但是沒想到卡爾等人真的上法庭來質疑他,氣得咬着脣,哼的一聲撇過頭不看他們。
“我當年才幾歲?你們說什麼,就信了你們。要不是你們作祟,我怎麼可能離開我的母親?”
“哎!”
深深一嘆,莫拉等人雖不是小洛的親人,卻也爲小洛付出很多,今天變成這樣,是他們萬萬想不到的。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索安閣下,您作爲證人,同時也是洛·安的親生父親,您知道梅洛女士的下落嗎?”
“是的。”
“但是你故意不告訴他,導致他犯下窺探天網機密的大罪?”
索安否認了,“洛·安的確來問過我問題,但不是關於梅洛女士下落的。可以說,他沒有直接問我,而是選擇了從其他渠道瞭解,才導致了今天的後果。”
“這裡的矛盾顯而易見了。洛·安堅稱是作爲知情人的閣下不肯告訴他,而索安閣下您卻一口咬定,他沒有問過您。這當中,誰在說謊呢?”
索安毫不意外,淡然道,“我們都沒說謊。這裡面有一個誤會。”
“什麼誤會?”
“洛·安認爲,梅洛女士是他的代孕母親。他堅持認爲,存在一個實驗室,這實驗室裡進行了一項特殊研究,類似基因置換,或者是人工合成受精卵之類的。他認爲,他是研究實驗體,他的母親梅洛女士懷孕期間從實驗室逃出來。因爲某種原因,這個實驗室被天網封存了,以他的權限找不到記錄。”
“那真實是?”
“洛·安問我實驗室的負責人是誰?參與者是誰?我只能如實告訴他,不存在。因爲,他並不是實驗室誕生的孩子。他……”
說到這裡,索安目光悠遠的看了看小洛,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他是我自然繁育的孩子。”
“索安閣下,您知道你剛剛所說的話,意味這什麼意思吧?參考洛·安的出生日期,那麼他形成受精卵的時間,您是承認您在婚姻存續期間出軌了?”
“不。我沒有。”
索安在法庭上做出如下真實的表達:
“洛·安是我的婚生孩子。他的母親是我的妻子,也是迄今爲止我唯一有過的女子。他的母親梅洛女士,就是我在天網登記過的妻子——林恬兒。”
“你撒謊,林恬兒纔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小洛吃驚的大叫,“她和梅洛根本是兩個人!”
“你倒也沒說錯。”索安招來書記官,記下證詞,“林恬兒和羲和公主換了身份。在聯邦境內的,是帝國公主殿下。”
“這……”
書記官將證言傳遞給其他人士,所有人都緘口不說了。
半個小時後,這起案件結束了。
洛·安被判處三十年的拘役——地點就在首都星。這意味着小洛在首都星內還和過去沒什麼兩樣,但是被禁止出境了。
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怎麼會弄成這樣的小洛,呆呆看着他的父親,“這不是真的。”
“我在法庭所言,句句爲真。”
“可我……她爲什麼要離開你?爲什麼要隱姓埋名?”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
“我不是你們的兒子嗎?我沒有資格知道真相?”
憤怒的小洛指責索安太過自私!
索安淡淡看着他,
“你知道我這些年爲什麼沒有和你生活在一起,而是把你放在科學院麼?”
“爲什麼?”
“我想看看,最後你會成長成什麼樣的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的缺陷——”
如果不是早早被選定了,將來解救冷凍中的陳芸熙,他是不是會和小洛一樣,憑着高智商自私任性,以爲所有的一切隨他予取予求。稍不如意,就能惹出大亂子來?
太過聰明的人,總是自視甚高,看不起智商不如他們的人。這一點,索安能剋制,不是他脫離了這個侷限,而是他看到了千年前那個時代,作爲十大超凡者陳芸熙的奉獻精神。對比自身,他才步步謹慎,不敢妄自尊大。
“而後我也在你身上,看到了你母親的缺陷——”
陳芸熙,一個矛盾的名字。看她的事蹟,容易被感動,可和她相處過,才知道她的性格中疑心病特別重,屬於付出了九十九分的真心,還會被嫌棄差了一分的。
兼具了兩人的缺陷的小洛,自然不怎麼討人喜歡。
相對來說,麗莎反倒集中了她們的優點,比如索安的聰明理智,芸熙的親和力。就連適度的疏離自保,也會被理解成善解人意。
換個位置,麗莎絕對不會將人逼到無可轉圜的位置,將自己逼到上法庭接受審判才能知道真相的程度。而小洛,要是換了麗莎的身份,只怕早就張揚的不知哪裡去了!
要麼怎麼說,性格決定命運呢?
小洛受到沉重打擊,無法接受梅洛就是林恬兒,等到卡爾大叔等人過來,也平靜的告訴他:“你很想知道梅洛的消息?其實你應該直接問的。你直接問,我們就會告訴你,梅洛就是林恬兒,她很擅長僞裝。”
“對了,林恬兒也不是她的最終身份。她欺騙了全星際人。她是唯一的超凡者,陳芸熙閣下!對,沒錯,我們一直吞吞吐吐,猶猶豫豫,是爲了保護你!爲外界知道你其實是陳芸熙的親生兒子,你還有什麼安全可言?以後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外出玩耍了!”
四位老人說完,結束了和洛·安這輩子的情緣,他們離開了首都星,返回雲藍星球。十多年後,雷卡星球重建,他們毅然決然的加入其中,並將所有的積蓄投入。包括小洛後來轉贈的數百萬信用點。
小洛十六歲的時候,芸熙和麗莎返回聯邦。帝國派出更高規格的訪問團,主使就是芸熙,已經被帝國皇帝封爲女大公,地位還在徒有虛名的公主殿下之上。
麗莎沒有取得帝國梨花女子大學的學位,但她對改制後的梨花大學保有很高的期望。她未來做了外交大使,擔任帝國和聯邦之間女性文化交流的紐帶,幫十多位星際廚院的女性學生到梨花大學學習,同時引了同樣數量的帝國女性來聯邦高校學習。
隨着彼此的瞭解越來越多,智慧聰明的女性在其中起到良好作用,帝國和聯邦的關係慢慢好轉。對於聯邦的痼疾——基因病,原來帝國也經歷了相應的陣痛,派出諸多科學者們過來,幫助解決難題。
雖然成效不大,但至少代表同爲人類,對基因病的態度是一致的。
三十年後,小洛研究出一項研究成果,對某種神經性基因病有特效,代價是腦域開發度會縮小。究竟要不要推行,因爲廣泛討論。
反對者認爲這是進化的倒退;支持者卻覺得人類不需要那麼多的聰明人——他們是洛·安閣下的瘋狂粉絲,認爲洛·安八歲那年說的話太對了。
“你的腦域開發度再強,也沒見過你做過關係影響人類的大事啊?還不是普通人一個?”
而洛·安閣下就不同了,至今已經研究出二十多項基因病康復手法,被認爲是索安閣下之後,唯一能繼承科學院實際上領導的高智商人物。可他的腦域開發度卻是罕見的,最高點只有50%。
休息時間,甚至會彈性的收縮。
他的這種特性,被很多人認定,至少能工作五六十年!
富可敵國,名下擁有十幾個星球的洛·安,除了聰明著稱,壞脾氣也是一等一的。能讓他安安靜靜的坐下,花上幾個小時打理頭髮,穿上禮服,只有家宴了。
擺着精緻餐具的長桌上,麗莎笑着說起她的外交成員的趣事,父親索安還保持着年輕時的體態,就是頭髮有些花白了。他們在熱心的交談。
而母親陳芸熙……正笑着解說今日的餐單。
當主菜送上後,小洛看着那美味可口的小牛排,忍不住想到小時候吃過的,比豬食還差勁的東西,憤憤的丟下叉子。可一擡頭,看到索安的眼神,再轉頭看毫無所覺的芸熙,撇了撇嘴。
芸熙坐在主位上,舉起酒杯,“祝麗莎小洛健健康康,越來越成功。”
“媽媽,今年可以換個祝福嗎?我和小洛已經很成功了!事業上十年之內不會有什麼大的發展了。現在我最希望的是……”麗莎笑眯眯的看了索安和芸熙一眼,
“你們趕緊復婚吧!”
“咳!”
索安嗆住了,“麗莎胡說什麼呢?”
“沒有啊,不信問小洛。小洛,你說,你希望不希望爹地媽媽和好如初?”
“如初?當年我就沒見他們怎麼好過……”
抱怨的說了一句,小洛就見三個大BOSS,一個比一個可怕的盯着他,再多說一句,怕是就要被掃地出門了!小洛只能忍住強烈的吐槽本意,努力端正露出一個笑臉,
“當然了。我和姐姐看法一致,父親母親你們這麼多年,是彼此最瞭解對方的人,爲什麼要分開呢?分開就分開吧,爲什麼還天天一起住?叫外人猜測的什麼話都亂說……”
話沒說完,就被麗莎一個勺子丟過來。
“閉嘴吧你。天天對着試管,連人話都不會說了。媽媽,小洛的意思是,既然捨不得放手徹底分開,還是試着放下過去不開心的事情吧。風風雨雨三十多年了,難道連最基本的名分也沒有嗎?最多這樣吧,明年,要是你們和好了,明年我就找人結婚,給你們生個大胖孫子!還有小洛,這份責任不該我肚子承擔,你也該定下終身大事了!”
“什麼?”
小洛嚇了一跳,“姐,是你自己提出的,跟我沒有關係啊。別拖我下水。”
“你說誰拖你下水了?”
麗莎笑眯眯的問。
深感自家姐姐已經瘋狂了,爲了讓父母和好,連自己都犧牲,更何況犧牲感情不深的親弟弟?小洛含淚忍下這口氣,反正他不主動,誰能逼他結婚生子啊?
“是我口誤了。”
芸熙看着兩鬢斑白的索安,想到三十年來兩人也算風雨同舟,經歷了普通人經歷了一切,也不是沒有感觸。
可她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疑惑沒有解決。
次日清晨,陳芸熙公開了超凡者的秘密——能量潮汐。
如果索安知道了能量潮汐的秘密,還會呆在她身邊,大概就是真心的吧?
可索安這回也是生氣了:三十年了,鐵石一般的真心還不能融化你,居然還要試探!
外界都快被“能量潮汐”的事情吵出天翻地覆,從人類會不會再次誕生超凡者,到能量潮汐會讓多少人異能覺醒,整個星際都爲此狂歡。唯獨兩夫妻還在慪氣。
陳芸熙聲稱,索安故意和她吵架,裝了三十年的人設要崩塌了!她再也不會相信索安了。
索安也公然對兒女表示,他愛上一個不該愛的女人,付出的真心就當餵了狗。
兩人互瞪一眼,各自扭頭哼了一聲。
誰稀罕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