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板倉卓自己提出來的,說他最近做了某個算法,提高了電腦對複雜計算的理解能力什麼的……我不知道他具體指的是什麼,但是他當時拿出來的demo確實非常吸引人。”
“你們幾個呢,也是看見了他的demo嗎?”
“是……”
詢問清楚了關於板倉卓的個人信息,毛利小五郎思索了片刻,沒有在第一時間回覆他們。
倒不是說這個委託本身有多複雜,尋人,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的,毛利小五郎從開始做私家偵探以後接觸的一直非常多,這是很常見的委託。
主要是這一次的委託方情況不太一般,讓毛利小五郎多少有點警惕。
他們三個人找的雖然是同一個人,但相互之間隱含了競爭關係,從他們提供的內容上來看,這個失蹤的名叫板倉卓的目標,又有比較不可替代的特殊技術在手裡。
這種情況,比單純的商業關係要麻煩的多,就算要接,也要斟酌好方式,做好準備。
“情況我大概清楚了。我覺得找到板倉先生的自信我還是有的,不過三位……”毛利小五郎擡起頭,一一打量過三人,給出了一個禮貌的說法,“你們之間的關係呢,不是單純的合作關係,他和你們在同類的商業協議上存在合同欺詐問題。”
三位委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表情都不算輕鬆,顯然毛利小五郎說的問題確實存在。
“因爲一些案件的原因,我的知名度或許會比很多同行高,容易造成誤解,我得聲明,在下一直是私家偵探,出於保護委託人的保密需要,還有一些協議上的問題,是做不到一個委託同時對接代表不同公司的三個人的。這樣吧,三位要不然商量合適的合作方法,然後統一聯繫我,確保我把信息同時同步給你們不會出現問題,如何?”
毛利小五郎的建議足夠委婉,幸好來找他的三個人都是老社畜了,聽話聽音,一聽就懂。
簡單來說,要麼他只接受他們三個中的一個人來單獨聯繫,要麼就他們自己商量好怎麼合作,找一個人來與他對接,免得回頭活幹了,錢不知道找誰要。
他白乾活那也是給刑事案件白乾活的,本職工作這個,該要就要,不寒磣。
看他們三個人都聽懂了的樣子,毛利小五郎放心地點了點頭,補充道:“我理解你們迫切找人的需求,所以我今天就會着手準備。那我就等你們的好消息了?”
這就是已經沒有更多好聊的意思了。
三個人也很識趣,紛紛站起身告辭,也都沒忘記留下自己的名片和聯繫方式。
看樣子,關於這位板倉卓的所有權,三人還需要繼續爭取一下了。
“聽上去真辛苦。”等三個人離開,毛利蘭收拾起桌上的茶杯茶具,將三張名片一一拿起,收納進辦公桌的盒子當中,嘴中感慨,“做這種項目的管理者,需要應對很多類似的情況吧?”
“他們可不是蠢貨。板倉卓的東西能讓他們這麼執着,一定是那個demo就足夠吸引人了。”毛利小五郎不以爲意地收起自己的筆記本,將這頁撕下來作爲便籤,夾在了桌面的工作頁上,對女兒的感慨不以爲意,“這裡頭得有好處,才能催動他們來找我幫忙。”
如果只是普通的尋人,真的沒必要拜託到毛利小五郎的頭上。
願意花這個費用找名偵探,已經說明了他們的志在必得了。
“那看樣子,這個板倉先生真的有兩把刷子,是很厲害的工程師吧。就像新一他爸爸一樣。”
思緒在順着人工智能的線索發散的柯南愣了愣,本能地擡起頭:“誒?”
“他爸怎麼了,作家的話不是很賺錢也很能得到尊重嗎?”毛利小五郎沒明白女兒的感慨。
毛利蘭聳聳肩:“他經常被編輯滿世界追着催稿,搞的連航班信息都得偷偷摸摸瞞着別人,搞得比很多明星還注重行程隱私。這麼誇張還有那麼多編輯願意追着他催,因爲他真的是很厲害的作家吧?這個板倉先生我以前聽說過,他在CG製作方面很有一套呢,在電影界非常有名,沒想到作爲工程師,也能有這麼厲害啊……”
“他以前就很有名?”
“嗯,是啊,後來據說是眼睛出現了什麼病變,總之,視力下降的非常嚴重,爲了治療,他就放棄了相關的工作……”
CG製作,軟件工程師,電影特殊視覺,遊戲開發……
柯南眯起眼睛。
也就是說,他過去的工作和人工智能毫無干系,反而是一直都更擅長內容創作這方面,從來不是以算法見長的嗎?
————
從一片黑暗裡慢慢睜開眼睛,庫拉索恍惚了許久,才慢慢意識到自己在哪裡。
她的肺葉依舊充斥着海水腥鹹苦澀的氣味,那冰涼刺骨,彷彿能穿透她的傷口,刺破她靈魂的冷意,似乎已經將她每一片骨骼的縫隙填滿。
意識模模糊糊的時候,她已經不止一次地思考過,這裡難道就是死後的世界了嗎之類的問題。
不得不承認,庫梅爾的手段一點不溫柔,但他確實做到了他的承諾。
——如果不能讓她成功活下來,起碼在動手時不要拖泥帶水,別讓她感受到多少痛苦。
“醒了啊,索尼婭小姐。”
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庫拉索循着聲音看去,看清了坐在自己身邊的女性的臉。
“……是你啊。怪不得,你幾乎從來不讓我看清你的臉。那樣的話,我一恢復記憶,你可能就已經暴露了。”
庫拉索很快放鬆了下來,繼續陷在柔軟的牀墊裡,臉上不自覺浮現出一絲微笑。
要是在記憶恢復的瞬間,她就能意識到身邊的“mei”其實就是宮野明美的話,她應該瞬間就會意識到,庫梅爾根本沒他自己的語氣說的那麼令人恐懼。
也是,只要宮野明美還活着,那宮野志保當然是會拼盡所有,也要好好替庫梅爾做事的。
“我們兩個不是個例吧?他還真是,不簡單。”想明白這些,庫拉索忍不住語帶感慨。
如果不是自己經歷過一遭,光憑想象,很難相信世界上居然有人能瞞住琴酒的眼睛,救下那麼要命的人。
可看看完好無損的自己,宮野明美身上發生過什麼,就沒那麼難猜了。
端着溫水的宮野明美手頓了頓,臉色有點古怪。
是啊,何止,他連庫梅爾本人都救下來了不是嗎?
“喝點熱水吧。”於是宮野明美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扶着她坐起身,溫和地遞上玻璃杯,“那邊還有一些口服的藥物,是志保準備的。她之後可能還會從你身上採集一些樣本,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雪莉她還在研究……也是,把她當成單純的醫生去用未免太暴殄天物了。”庫拉索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接過了水杯,自嘲地笑了笑。
要是不能發揮自己的作用,無緣無故的,庫梅爾可不是會發善心的人,看她在說什麼呢。
“別擔心,不會傷害你。至於其他的……會有機會的。”宮野明美儘量保持溫柔地回答着,“什麼時候餓了就下去吃吧,現在沒什麼不敢讓你看的了。”
現在的問題是你敢不敢看纔對。
庫拉索對怪盜團相關的事情一無所知,根本沒接觸過唐澤這個身份。
她接下來需要面對的驚嚇肯定比驚喜多的多了。
很快,還不明白自己要面對什麼的庫拉索就依照宮野明美的要求,跟着她一起離開了這個臥室。
也正式離開她呆了好幾天的房間,走進了根本沒機會看一眼的怪盜團的據點裡,迎來了屬於自己的第一波衝擊。
“蘇格蘭?!”
“誒,別這樣。”
嘴裡還咬着三明治的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庫拉索脫手而出的玻璃杯,讓它從粉身碎骨的命運裡倖免於難。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這個杯子是明美小姐最喜歡的,碎了一套就缺一個了。”
他也不想一上來就給庫拉索整這麼猛的活的,主要他今天負責做晚飯。
他們怪盜團科技和魔法都有自己的狠活,但再狠的活,那也是得吃飯的,這麼一大幫子人自己覓食當然也餓不死,不過總得有人負責做飯。
按照大家的作息和工作狀態,這項任務基本是輪班制的,昨天島袋君惠一個人做了全團的手卷,所以今天晚飯就輪到他了。
庫拉索顧不上那些有的沒的,只能顫顫巍巍指了指他的臉,張了張嘴,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別人未必知道多少代號成員的個人信息,可扮演了朗姆好幾年外置U盤的庫拉索知道的是一點不少的。
關於這個三年前就死亡了的公安臥底,關於他曾經在組織裡的痕跡,庫拉索知之甚詳。
她與赤井秀一的區別是,她同時還很清楚彼時名爲吞口隼人的庫梅爾,在組織裡是什麼一個狀態。
別說組織像模像樣的救援了,那會兒的庫梅爾能吃飽飯就已經非常努力了,又怎麼可能接觸到混的還算有點風光的蘇格蘭威士忌呢?
順着這個邏輯向下想……不對,後面就不能想了,因爲不管怎麼想,都很恐怖。
“景老爺以前是這麼狠的風格啊,看給人家姑娘嚇的。”坐在餐桌邊翻報紙的松田陣平不禁調侃。
“對知情人而言,他這張臉比他這個人都嚇人。”萩原研二很客觀地評價。
“你們兩個……”
諸伏景光眯起眼睛,端着手裡的盤子轉過身,剛準備給這倆嘴上沒把門的朋友整點狠的,餐廳的門就又被人推開了。
“程序項目就算了,爲什麼連做的電影特效都得看。”趿拉着拖鞋的星川輝搖搖晃晃地往裡走,嘴裡喃喃自語着,“我深刻懷疑,Leader根本不是要我做資料,他在找機會整我。”
“也搞不好是考慮到你沒看過什麼電影,讓你多娛樂放鬆一下呢?”諸伏景光替唐澤開脫了一句。
“讓人看靈異片放鬆嗎?”星川輝幽幽地看了過去,摘下臉上的平光鏡,疲憊地捏了捏鼻樑,“一年做那麼多特效CG,板倉卓會瞎也是自己活該了。”
較爲贊同唐澤可能是又在趁機折騰星川輝,宮野明美彎彎嘴角,剛想要說話,她身邊的庫拉索已經快出溜到地上去了。
只覺得腿軟的庫拉索眼睛瞪得溜圓,表情已經基本失去控制了。
蘇格蘭微笑着和庫梅爾勾肩搭背,插科打諢什麼的,這場面比之前看見雪莉和庫梅爾溫馨互動還要嚇人。
在這個瞬間,庫拉索突然產生了一種疑慮。
——該不會自己其實真的已經到達了死亡的國度,正在觀看什麼超現實魔幻主義鉅著吧……
星川輝直到看見宮野明美伸手攙扶,才注意到站在廚房外頭,表情天崩地裂的庫拉索。
他扯了下嘴角,點了點頭,勉強算是把沒什麼惡意的情緒傳遞到位了。
至於更多的,什麼組織啊,唐澤啊,偷天換日啊,移花接木啊,神奇的復活小魔術啊,他可沒興趣一一展開解釋。
Leader自己招惹回來的麻煩,還是他自己去解決吧。
反正以後要處理的驚嚇還多得是,不差這一星半點的,早點適應也好。
於是,當夕陽徹底收回所有光線,夜色降臨的時候,庫拉索站在酒店的房間裡,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抿了抿嘴,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又從哪說起。
……說她這一天啥也沒幹,光看見鬼了,會有人信嗎?
同樣沒收到任何提前告知的愛爾蘭:“……”
庫梅爾叫他過來送東西的時候,也沒告訴他是這麼個事啊……
兩個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已經逐漸對目前的頂頭上司脫敏,對他要做什麼都不奇怪,算是半個沒有感情的任務機器的愛爾蘭先緩過神來。
他將自己一直拿着的袋子遞到庫拉索手裡,語氣很平板地說:“這是boss給你準備的東西,簽證不是合法的,但不會有人查。護照是真護照,必要的時候可以用。不過,你起碼要把眼睛處理一下。”
他的長相有辨識度,但不至於出現太讓人記憶猶新的外貌特徵,可庫拉索這個白髮白眼的就顯眼多了。
說完這些,感覺自己語氣稍顯生硬的愛爾蘭砸吧了一下嘴,想了想,調動起了一些情緒,向新來的同事儘可能地表達了友好。
“歡迎你加入我們。”
看着這麼一張不陌生的臉,嘴裡吐出了“boss”這種更不陌生的稱呼,表情都短暫程序崩潰了的庫拉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