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玥兒道:“你覺得呢?”
帝錦道:“暫時沒決定,不過,我又另外一件事情要辦。”
說完,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緊張,帝錦想來慵懶閒散,即便是被墨非夜整的時候,也沒像現在這邊露出一絲怯。
林玥兒柔聲道:“何事啊?能說來我聽聽麼?”
帝錦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期待,又有一絲緊張:“那個——父皇說召我今晚去陪他用膳,說不定還會同我秉燭夜談。”
林玥兒心裡一軟,恍然明白,其實帝錦並不是不在意這個父皇,他在蒼國那許多年,從來未曾提到這個父親,所以,所有人都以爲他與夜蒼南是沒有感情的。
但是,或許他們都錯了。
“他第一次主動說和我吃飯,就我們兩個人,沒有太子。”帝錦眼底閃爍着愉悅,又有些緊張。
林玥兒眼底閃過一絲隱隱的擔憂,但是,她卻溫柔地笑道:“那殿下可得穿着仔細些,這麼多年了,不要給皇上留下壞印象。”
帝錦點點頭,就催促小太監給他選衣服。
然後自己拿了衣服去淨房,清理換了裡衣。
林玥兒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小太監,殿下一起都是一個人整理自己的衣服麼?”
“殿下不喜歡人伺候,我和林看他們手粗,女孩子又總是——”小太監撇撇嘴,“所以變成後面就是殿下一個人自己折騰了。”
林玥兒嘆了口氣,走進去將錦按在椅子上,用布巾給他絞乾頭髮,帝錦愜意地閉上眼睛,慢慢啊那種焦灼不安的情緒少了很多。
“玥兒,你覺得父皇會同我談什麼呢?如果他問起皇奶奶,要怎麼辦?我知道他與皇奶奶有隔閡,但是,我卻不願意說皇奶奶的壞話的。”
“玥兒,你說,他會不會問我們的孩子,如果我告訴他,其實我更期待是個女孩兒,父皇會不會失望。”
“玥兒,如果……他不是我想象的那個樣子,那我……”帝錦忽然停住了喋喋不休。
林玥兒無法抑制地紅了眼眶,抓住帝錦的手,將他溫熱的大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你還有我和女兒,帝錦,你記住,你不再是任性的孩子了,你是我同女兒的天,無論何時,我們都需要你爲我們撐起一切。”
帝錦猛然張開雙眼,那璀璨的鳳眸散發奪目的光芒,靈動的氣息重新活躍了起來。
“是啊,我有你還有孩子呢,管他那麼多做甚?”帝錦深深地親林玥兒一下,又低頭親了下她的小腹,臉在她的小腹上蹭了蹭:“乖女兒,爹爹每天都等着你出世呢。”
林玥兒聞言,眉心狠狠地皺了一下,不,我得告訴錦!!
但是,但是,他現在正是需要鼓勵的時候!!
算了,再等一陣子吧——
林玥兒閉緊雙眸,心情沉重。
帝錦來到夜蒼南的書房時,外面忽然電閃雷鳴,狂風大作,不過,書房內靜謐莊嚴,顯得一絲不苟。
“就我們父子兩個,你坐吧,將就吃些,我批改奏摺的時候,不喜歡吃得太飽。”夜蒼南說話有些僵硬,不是很習慣同這個大兒子相處。
帝錦道:“無妨,隨父皇就好,我也不挑食的。”
送上來的是三菜一湯,夜蒼南指着中間那道佛手湯道:“這是你母妃最喜歡的一道菜,你嚐嚐?”
帝錦的鳳眸瞬間彎了起來,先用了些湯,眉眼愉悅地眯縫着,輕聲道:“能多說說母妃的事情麼?”
夜蒼南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思念:“你母妃剛來蒼國的時候才十歲,那時候她還沒張開,像個黃毛丫頭,總是喜歡跟着我的屁股後面黏着我,後來,我們大婚的時候,卻已經出落得明豔動人,這世界上,再沒有比你母親更美麗更賢惠的女子。”
帝錦黯然道:“所以我總是找不到母妃的小像,越國到蒼國,她的模樣變化太大,用小時候的圖像,根本無法找到她。”
“錦兒,你一直在找你母妃?”夜蒼南眼底閃過一絲悲傷,然後又是一絲煩躁:“我記得小時候就同你說過,你母妃早就死了,死在那場大火裡。”
帝錦固執地道:“不,我不信,當年不是有人說,看到母親逃出了皇宮麼?我想她一定還在某個地方——受苦。”
說到這裡,帝錦死死握拳:“我曾經得到一張畫像,畫像上,她被關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小房間裡,雖然看不到她的容顏,但是,她一定很絕望,她一定在怪我,爲何還不來救她!!”
“夠了!!”夜蒼南惱火地道。
看帝錦用直直的眼光盯着他,夜蒼南又忍了忍,用溫和的的口氣道:“錦兒,你的病還沒好,你自己應該知道吧?這些事情都是你的幻覺,是因爲生病的原因,你知道嗎?不要再浪費精力了,你不如好好安心治病。對了,玉貴妃推薦了張學儒太醫,他的醫術是整個蒼國最高明的,你——”
“張學儒?呵呵,我都聽說了,今天他還來給玥兒看過病呢,據說,當年就是他給母妃看的病?他醫術真是高超,將一個好好的人,看成了一個瘋子!!”
“閉嘴!!”夜蒼南忍無可忍地將筷子狠狠地砸在桌上,手邊的幾道菜都被他砸得支離破碎。
周圍的宮人都慌亂地垂下頭,拼命祈禱,自己不要被滅口才好。
帝錦看着夜蒼南,似乎要將夜蒼南整個人看透一般,那種狼一般的眼光,太具有侵略性,讓夜蒼南感到痛恨:“你這是什麼眼神,嗯?你可別忘記了,我是你的親生父親,也是你的君王,你有沒有一點大小尊卑?!!果然是瘋子生的孩子,像瘋狗一樣!!”
帝錦的臉猛然扭曲了一下,手死死地握緊,手指微微作響,如果他願意,他可以在頃刻將將這個令他失望透頂的愚蠢男人,一下捏死!!
良久,帝錦忽然笑了那一笑,不但沒有讓夜蒼南感到輕鬆一點,反而讓他頭皮一陣陣發麻,那種陌生到讓人心底發寒的感覺,那種這個人從此他再也無法控制的感覺,讓他難受到了極點,甚至感覺自己的權利被徹底挑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