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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溫柔一點,溫柔一點好。”他好死不死的說,正中柳青芙的軟肋。

一個溫柔如水的女人,不是真正的女人,女人都會刁蠻,都會耍小性子,只是有些隱藏的很少,有些卻從不隱藏而已。

柳青芙氣的牙癢癢,恨恨的道:“誰是你師姐,你是青竹宗的弟子嗎?快點測試,別耽擱了時間。”

她這一番輕輕拿起,慢慢落下的話,倒是着實了兩人有關係的事情,看的臺下諸人訕笑不已。

就說許墨,他冠玉般的臉,就笑開了花,直到柳青芙狠狠盯了他一眼,才低頭斂目,故作出一副深沉姿態。

赫連墨見柳青芙完全沒有在意自己,只能失落的擺了擺手。

漂亮姑娘誰不希望,可漂亮的姑娘不喜歡自己,自己又何必自找沒趣了。

“只是可惜我那許家兄弟,天生一個榆木腦袋,你若不去點透,他是不會明白的。”赫連墨想。

許墨若是知道赫連墨將自己形容榆木腦袋,一定會用手中的深海鐵木劍,將他刺個透心涼。

要你再說我是榆木腦袋!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之前回家族參加年會,也有躲避柳青芙之嫌;當然,自己絕不會承認這一點。

春風從西邊吹來,從東邊而去,帶來了野花的雜香,草木的芬芳,香的有些異樣,與平常的草木野花之香,略有不同。

擂臺上

赫連墨走到試金石旁,笑容一斂,嚴肅起來。

每當他打架前,都會異常嚴肅,無論對手強弱,都會一視同仁;所以才能在取得一次又一次戰鬥的勝利。

他認得清自己,同時絕不輕視對手,每一次出手絕不留情,正是這種態度,成就了他江南打架王的威名。

現在他要面對自己從未面對過的試金石,一個沒有生命,死氣沉沉的對手。

這樣的對手,最令人不安,你不知道它有什麼弱點,不清楚它的強弱,所有與人對敵的經驗,一概無用。

你所能相信的和憑藉的,只有自己的實力,毫無疑問,赫連墨有這樣的實力,但他仍然不敢大意。

赫連墨手持判官筆,回憶起當年,在江南的一些事情。

那時他還年輕,當然,現在他也不老,但那時的他,一定比現在年輕,風貌正茂,一腔熱血。

某一天,一個年輕人,上門挑戰赫連家。

赫連家從不缺乏挑戰者,妄想一夜成名的年輕人,總是將江南赫連家當成他們挑戰的對象,有些人成功了,如願離去,有些人缺失敗了,再沒離開。

那下着雨,小雨,淅淅瀝瀝的,年輕人的袍子,像蛇皮一般的裹在身上。

赫連墨早已經記不起他的相貌,只記得大約有補身七八層的實力。

十五六歲,補身七八層,不錯的實力。

那時的赫連墨,也只有補身七八層。

一個補身七八層的小子,自然不可能引起赫連家的注意,至於挑戰——就像個笑話,可赫連墨並不當其是笑話,他接下了挑戰。

所有人都說他傻,這樣的挑戰,贏了是理所當然,沒人會因爲你戰勝一個不知名的對手,而歌頌你的偉大;輸了則是世紀末日,人們會說,某年某月的某個雨天,赫連家的長子輸給了一個補身七八層的小子。

赫連墨不想輸,所以準備充分,但準備僅僅是針對自身。

就像這一次面對試金石一樣,他對對手一無所知。

武魂是什麼?

擅長什麼武技?

是否擁有一些奇特的技巧,他一概不知。

那是他第一次打架,毫無心機的獨自來到山後的破廟,他還記得那裡陳舊不堪,滿是灰塵,就連佛龕上也爬滿了蛛網,佛像更是缺了兩個耳朵。

挑戰的年輕人從這缺耳的佛像後鑽出,兩人打了起來。

打的很激烈——老實說,打鬥的過程赫連墨已經忘記,只記得打的激烈,那是他第一次打架。

人都有第一次,第一次都很生澀,可赫連墨沒表現出第一次的生澀。

他就像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兵,依靠經驗戰勝了對手。

這是赫連墨第一次打架的過程,從那開始,他走上了江南打架王這條不歸路。

人都怕他,怕他找他們打架,他們怕輸;而面對一個殺不得,又一次一次前來挑戰的瘋子,最後的結果只能是輸。

過程只在於,你能堅持多久。

一個月,

兩個月,

在赫連墨的記憶裡,沒人能堅持過三個月,他遇到的最強的對手,是一名化元期的武者,比他大十歲,也是個年輕人,但他更年輕,年輕的有些過分。

那時的他只有十八歲,補身大圓滿的修爲,卻依靠戰獸武魂帶來的出色戰鬥技巧,擊敗了化元期的對手。

這個對手,他一共挑戰了兩個月,每天不停。

擊敗對手後,他步入了化元期,同時也傳來了被家族驅逐出江南的消息。

心痛嗎?

或許不。

或許離開對他來說,只是一種解脫,去除了沉重的枷鎖,可以不必再去面對,那些紛繁複雜的事情。

家族終於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可那時的他,卻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得到了自由,失去了家,就是這種感覺。

目光一閃,赫連墨恢復了清明,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站在青竹宗的測試擂臺,面對的也不是敵人,而是一顆試金石。

此時,試金石上的痕跡已經完全消失,石面恢復了光滑,煥然一新。

很好,判官筆出,戰獸現,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感遊蕩全身,令他情不自禁的大吼出來。

此刻的他,雙目赤紅,彷彿戰獸的眼,變成了他的眼,身上澎湃着一種古老的兇殘氣息;

“九重契合度!第二個九重契合度!”臺下的人驚叫起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在一個青竹宗外門大比上,竟能一連遇到兩個擁有九重契合度獸武魂的武者。

風靜靜的吹,輕柔的揚起柳青芙額前的髮絲,將那一臉驚容,暫時隱藏。

即便是她,也沒想到會在自己主持的測試中,出現兩個擁有九重契合度獸武魂的武者。

天啊!這是怎麼了!難道是我青竹宗興盛的開始嗎?

便是一些五六品宗門裡,也很很少會一連出現兩名武魂達到九重契合度的武者;修爲可以提升,武技可以學習熟練,但武魂這種天賦,卻是求不來,也學不來的。

柳青芙的目光,情不自禁的投在許墨身上。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許墨竟能和這種武者混在一起,那他——

豈不是也很恐怖。

柳青芙的臉上掠過一縷莫名且晦澀的悲傷,好像記憶裡的那個小許子,正在離她遠去,漸漸遠去。

許墨並沒有察覺到柳青芙的異常,只是看着擂臺上,煥發着神威的赫連墨,悄悄點了點頭,對身邊的林平說道:“他又進步了,沒想到他竟能提高自身天賦。”

林平古井不波的臉上,掠過一抹淡淡的羨慕,說道:“我也沒想到,他的運氣,太好了。”

許墨冠玉般的面龐微微一笑,淡淡的道:“不是運氣,而是心。”

“心?”林平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就是心。”

許墨橫了他一眼,將深海鐵木劍拿在掌心,小心的撫摸,如同撫摸着自己的肌膚。

林平面色一變,看了一眼手中的刀,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許墨微微一笑,將劍收好,說道:“就是心,每個武者都有自己最初的武道之心,抓住了它,便能讓自己的武道更進一步。”

他長吁一口氣,嘆道:“只是沒想到赫連墨竟有這種運氣,提升天賦?那是我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天賦之所以被稱之爲天賦,就在於它是由天而賜,在一個人出生時,便已經註定。

好比許墨的前任服用斷腸草,斷腸草只能凝聚武魂,要你身體裡有武魂種子才能凝聚,無中生有,那可不行。

赫連墨將戰獸武魂的契合度提升到九重,雖然不是無中生有,但也是實實在在的天賦的提升,這種提升,甚至讓他從一名普通天才,直接晉升到絕世天才,比之擁有雙極品武魂的林絳雪,也絲毫不差。

看場中衆多武者那瘋狂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們是多麼羨慕,又是多麼嫉妒。

畢竟——

武魂——

那纔是武者的根本。

許墨瞥了一眼隱於人羣中連公子,便是這個一向表現的眼高於頂的西域連家公子的眼中,也不禁流露出駭然之色。

赫連墨的表現——實在太出乎預料了。

擂臺上

赫連墨已進入了一種空明的狀態,眼中空明,而中空明,觀衆甚至是擂臺,彷彿都已不再存在,在他眼中,只有矗立在前方的敵人。

就是那個他初次戰鬥時的年輕人,他在笑,笑的譏諷而冷酷,正如他從佛像後轉鑽出來的第一個表情。

“赫連家的嫡長子,不過如此。”

赫連墨還記得這句話,記憶猶新,他不會忘記那嘲笑的嘴臉,即便嘴臉本身已經模糊,但那種感覺——卻刻骨銘心。

憤怒!

難以言喻的憤怒!

刻骨銘心的憤怒!

憤怒的本能的驅使着手中兩支判官筆,在空中幻化出絢爛的、奪人眼球的幻影。

竹木石碑帖——

原本清雅飄逸的武技,在他使來,卻充滿了暴虐的氣息,那是一種粉碎一切,撕裂一切的氣息。

白光一閃,雙臂交錯而上,向着試金石——刺去,快若閃電,急如奔雷。

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甚至不給人,任何升起反應時間的空間,就那麼平平刺去,兩支判官筆,在空中化作了兩道白光。

只聽“噼啪”一聲,晴空中,一道閃電驟然浮現,像是天公的怒吼,鑿進了所有人的心中。

“那是什麼?太不可思議了!”

他們不是沒見過精妙的刺穴功夫,但大多隻會爲繁瑣精美,如同藝術品一般的招式而沉迷,卻從未想過,有一種刺穴功夫,竟如此霸氣。

白光插進了試金石體內,一穿而過,毫無凝滯,如果赫連墨面前的是一個人,這個人已經死了,真元通過筆尖,導入他的體內,將他的五臟六腑完全震碎。

在戰獸武魂的趨勢下,刺穴的功夫,也可以產生毀滅性的破壞力。

虛影落下,赫連墨恢復了正常,看着被自己刺穿的試金石,他有些羞澀的撓着腦袋,此時的他,露出與大黑牛相若的傻笑,但任誰都看的出,傻笑是一種僞裝。

許墨俊朗的面龐上出現忍不住的笑意,可其他人的臉上,卻只驚悚而已。

驚悚的看着那細小,卻顯而易見的兩個孔眼,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化元期內,竟有人能將試金石洞穿。

這是何等功力啊!

其實這些人也高看了赫連墨,若不是武魂契合度晉升九重時,爆發的力量,他也不刺穿試金石。

如此一幕,卻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可一卻不可二,能出現一次,但不可能出現第二次。

此刻的赫連墨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不知被洞穿的試金石,能否復原,只能裝出一副傻笑模樣,說道:“要、要我賠嗎?”

柳青芙柳眉一豎,狠狠的盯着他,一雙杏目似乎要將他身體洞穿。

“賠?”她猛地拔高了語調,然後突然杏臉飛霞,將語調降了下來,柔聲細語的道:“怎麼會讓你賠呢?你太小看試金石了,別說洞穿了,就是將它劈成兩半也能復原。”

赫連墨聽得這話,立刻開懷大笑起來:“這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爲這東西無法恢復呢?不過說實話,它怎麼這麼弱。”

掃去心頭陰霾的赫連墨開始口無遮攔,“老實說,我還沒用全力,我若是用了全力,呵呵——”

話未說完,但這“呵呵”一聲已足夠令人討厭了。

柳青芙嫌惡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若讓你再說下去,還不知要說出什麼話,還是快點讓你離開了好。”於是清了清嗓子,公事公辦的道:“好了,赫連墨你通過了,可以離開了。”

“我通過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說道:“能再試一次嗎?”

“你!”

柳青芙就要暴起,終在最後一刻,忍住了衝動,冷笑着道:“我勸你還是離開吧。”她已經打定主意,若這個傢伙還不離開,就讓他瞧瞧自己的厲害。

赫連墨不虧是打架王,立刻心有所感,訕笑着道:“好、好,我這就離開,這就走。”跨出一部,跳下擂臺,再衆人的鬨笑聲中,逃也似得跑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