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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金三富又問。

許墨道:“這佛像——”

“這佛像怎麼了?”

“這佛像能吸收我的真氣。”

衆人聽罷,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就算神兵利器,也只能傳遞真氣,而不能說吸收真氣,能吸收真氣的只有有生命的東西,所以在這青銅鎏金的外表下,隱藏的可能是一副血肉之軀,甚至可能是一個人,一個活人。

金三富道:“繼續輸入真氣,不要停。”

不用他提醒,許墨就開始不停的輸入真氣,佛像的外殼就像夏季的冰棍似得,開始融化,這種融化忽然出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直到最後外殼完全融化,露出了內裡的一具身體,這是一個人,一個年輕人,穿着沙拉巴族特有的服飾,頭髮和眉毛花白,臉上的肌肉卻很緊繃,許是很長時間沒有見陽光,皮膚有些異樣的慘白。

“一個人。”許墨低聲說,依舊沒有停止真氣輸入,他能夠感覺到,面前的這個人是個活人,尚有呼吸與心跳。

金三富低聲道:“沒用了,傀儡。”

許墨眼中不禁閃過一縷黯然,他知道一旦被夢魘改造成了傀儡,人就不是之前的人了,最多隻能算是一具有呼吸與心跳的木偶。

爲了確定,他示意聶青青拉開少年的眼皮,聶青青拉開眼皮一看,果真沒有眼珠,唯有乳白的虹膜,看起來分外慎人。

許墨停止輸入真氣,說道:“現在怎麼辦?”

金三富顯得有些猶豫。

“怎麼了?”許墨又道。

“沒什麼,”金三富說,“只是沒想到夢魘會用活人來作爲截點,要想破除截點,殺了他便可。”

“殺了他?”許墨面露猶豫之色。

金三富望了一眼這個沙拉巴族人的年輕人,低聲說道:“動手吧,他已經沒有了靈魂,不能再算做人了,只有殺了他,才能讓他安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許墨身上,連一直不言不語的林絳雪也不例外。

許墨緊咬着下脣,牙齒就像插進土裡的一排利箭。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猶豫與掙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即便知道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已經失去了靈魂,但他畢竟是一副人的形象,是一具血肉之軀,他們可以在交手中將起斬殺,因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要殺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人,並非所有人都能泰然自若。

聶青青走到許墨身後,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動手吧。”目光落在年輕人臉上,別看他眉毛和頭髮都是乳白的顏色,但他一定非常年輕,他的臉上尚且殘留着稚嫩,看起來就像睡着了一樣。

“如果他在天有靈,也不希望自己的身體被夢魘控制。”聶青青低聲道。

許墨點點頭,將軟劍握在手上,同時示意聶青青讓開;殺人是會流血的,他不想讓聶青青的身上沾染上無辜的鮮血,倘若註定會有一人來承擔罪孽,那他希望這個人是自己。

深呼吸,調整心緒,強迫自己的眼神變得冰冷而凌厲,就像每個殺手殺人之前的固有儀式,當許墨完成了這一套儀式之後,氣質變得異常冰冷。

劍就像一直冰錐,指向少年的咽喉。

要殺掉一個人有很多種辦法,但最簡單的,也是讓人痛苦最少的方法是從咽喉刺入,以極快的速度刺穿腦幹,截斷神經,大腦會在不到半秒中內死亡,這一整個過程,中劍者甚至不會感覺到痛疼,許墨所要使用的,正是這種看似兇殘,但實際卻充滿了人道主義的手法。

劍鋒緩緩的靠近少年的脖頸,對於許墨這種級別的劍客的來說,只需要一點點發力空間,便可將長劍送入少年的咽喉。

三尺

兩尺

一尺

三寸

兩寸

一寸

劍鋒幾乎要觸及到那脖頸的柔軟,就在這時,少年忽然睜開了眼,乳白色的虹膜在劍光照射下,綻出了異樣的光。

那張原本平靜的嘴角,忽然彎出了一條詭異的弧線。

“你想殺我嗎?”他說,聲音乾癟而蒼老,絕不像是年輕人的聲音。

金三富心中大驚,立刻喊道:“快動手,這是夢魘投影!”

許墨不知道什麼叫夢魘投影,但他絕對相信金三富,絕對相信金三富不會將他置於危險之中。劍毫不猶豫的加速,與此同時,少年的兩隻手忽然動了。

在空中畫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最後併合在身前,劍身被兩手夾住。

許墨微微皺眉,立刻見真氣打入劍身,同時手腕一抖,劍身旋轉起來。

那笑的虛線變得更加扁平,少年放開雙手,一個鐵板橋,長劍從他的鼻尖擦過。

許墨的劍動,他的身子跟着一起扭動,旋轉了三百六十度,並且藉着旋轉之力擊出一掌。

許墨回劍擋在胸前,“當”的一聲,軟劍與手掌相撞,一股大力襲來,軟劍幾乎要握立不穩。

許墨心中大驚,暗道:“但看力量,這小子至少也有凝神期左右的修爲。”大喝一聲,順勢出劍。

少年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右手拍出,一陣刺骨的寒氣襲來。許墨心中大驚,立刻將軟劍的舞的如同銀蛇一般,就聽“噹噹當”幾聲,原來這寒氣中夾雜着冰錐,肉眼絕看不見,許墨也是因爲入微能力才感覺到的。

金三富見許墨併爲佔到便宜,立刻喊道:“這傢伙現在被夢魘直接控制,絕非一人所能敵,大家一起上!”

聶青青第一個反應過來,短劍出鞘,在空中舞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刺向少年的後心。

這少年竟不多不閃,任由她刺中,就聽“當”的一聲,短劍如同刺中了金屬一般,聶青青被這反震之力量震開,不禁大赫道:“是金剛不壞神功!”

少年咧嘴一笑,道:“你倒是有幾分見識。”身體一震,蒸騰如煙,身上的衣料立刻被震飛,露出健碩的胴E體,這少年看起來若不禁風,但衣料之下的身體卻十分精壯,微一用力,便可看出明顯的肌肉曲線。

聶青青冷哼一聲,道:“不過是金剛不壞神功而已,看我破你!”舉劍又一次刺來。

金剛不壞神功雖然號稱神功,但其實不過是一門爛大街的功法,修煉到最高層次雖然真能做到金剛不壞,但其練發之艱難之痛苦,絕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而你若不練到最高層,也沒什麼作用,充其量抵擋一下刀劍而已,就連灌注了真氣的兵器也未必能擋,所以即便是擁有龍鱗通天甲的顧通天,也選擇金鐘罩最爲自己的功法,對於金剛不壞神功,只是淺嘗輒止而已了。

聶青青不認爲這少年沒被夢魘控制之前將神功練到了最高層,只當剛纔自己沒有用全力,又正好刺到了神功防護最嚴的地方,這一次她吸取了經驗,短劍刺出,已用全力,刺的還是少年後背的隱穴上。

但凡此類練體的功法,隱穴都是其最脆弱的地方,除非將神功練到真高層,不然絕不可能避除隱穴的攻擊。

眼見就要刺到隱穴,聶青青的臉上不禁露出一抹微笑,但下一刻,她的笑容便僵硬在了臉上。

“什麼!”

“當”的一聲,短劍滑開。

聶青青很確定自己的劍刺中了少年了隱穴,但就在那一瞬間,接觸點的皮膚忽然變成了古銅色,短劍刺在上面,就如同刺在金屬上一樣。

“最高層!”聶青青不禁大赫,她怎麼也想不到,面前是少年竟將金剛不壞神功練到了最高層。

就聽少年冷笑一聲,說道:“這具軀體可能是最完美的身體,不然我也不會將其用做夢境的截點,不過你們人類也真是傻瓜,一味的提升身體強度和真氣,卻忘記了意識海的修煉,實在是——”

他話未說完,忽覺身後一道劍風襲來,下意識回頭一看,就見劍氣在空中凝成了一朵絢爛的蓮花。出手的正是蓮花,作爲殺手,他明白只有在對方意識最薄弱的時候出手,才能一擊功成。

蓮花的劍確實突然,威力也不可謂不大,但少年卻搖搖頭,道:“還不夠,還不夠。”面對襲來的蓮花,竟不躲不閃,就聽“噹噹當”的一陣聲響,劍氣每次與皮膚碰撞時,那片皮膚都會變成古銅色,劍氣雖多雖幻,但也奈何不了這少年。

但蓮花的攻擊顯然沒有就此結束,真正的殺招並非隱藏在這朵盛開的蓮花之中,而是隱藏在蓮花之後,當劍氣蓮花被少年攪碎,他的長劍無聲無息的刺來。

少年對此顯然沒有防備,當他發現時,已經晚了,倉促之間,只能用手去抓,可又哪裡抓的住,長劍沒有任何阻礙的刺進了少年的眼睛裡。

鮮血滲出,但沒有慘叫,眼上傷口駭人,但少年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在笑,笑的譏諷而冷酷。

“不錯,不錯,利用我的大意刺了我一劍,刺的還是人體最柔軟的眼睛,”他淡淡的道,“不過真可惜,如果能再刺進去半寸,恐怕這具身體真就不行了,僅僅是這樣,還不夠,遠遠不夠。”

在蓮花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少年揮出一掌,掌心凝成了古銅色,印在蓮花的胸口,蓮花覺得自己像是被奔騰的駿馬踢中了胸口一般,身體倒飛出去,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線。

“阿醜!”一向和蓮花親厚的丁丁不禁大喊一聲,衝將過去。

“千日醉出!”

短短的幾個應節,她身後浮現出了一隻酒樽,她用手一指,酒樽傾瀉,樽裡的液體飛向少年。

少年沒躲也沒閃,被千日醉集中,並沒有如丁丁預想的一般倒下,而是露出了一副陶醉的表情。

“不錯,好酒,好久沒有喝過這麼好的美酒了,”他說,“自從沙拉巴族被我剿滅之後,就再沒有人出現在這裡過。”

陶醉的話語配合上那慎人的長劍,他就像一隻來自於地獄的惡魔。

“正好,酒能麻痹神經。”他說,伸手將長劍一寸一寸的從眼窩裡拔出,每拔出一寸,都有鮮血激射而出,可他就像渾然未覺一般。

“當”的一聲,他將長劍扔在地上,順勢點了自己眼窩之後的穴道,鮮血立止,當他重新面向衆人時,即便以許墨的冷靜,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汗——原本俊朗的外表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代之以猙獰的面孔。

眼窩處的傷口雖已不流血,但依舊能明顯看到那鮮活的皮肉在顫動。

“接下來是誰?”他指着金三富冷冷的道,“是你嗎?”語聲稍頓,又道:“不得不承認,你的實力不怎麼樣,但對我卻格外瞭解,能想到毀滅截點也毀掉夢境的方法,不過也這正是這個方法將你們帶到了地獄。”

他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冷無比,金三富只覺得自己居然被扔進了一處冰窟。

少年沒有給他多少反應時間,一掌便向他的天靈拍來,這一掌若是拍實,金三富非得腦漿迸裂不可,但就在這時候,一人一刀擋在他面前。

人是斬元,刀是金絲大環刀,人刀合一,刀鋒上凝聚出驚人的火焰。

少年皺了皺眉,並沒有收手,徑直一掌拍了斬元的刀面上,斬元只覺得胸口一悶,嘴角滲出鮮血,可他早已有所準備,雖遭到重擊,但畢竟沒有後退。

與此同時,許墨也一劍刺來。

少年可以不厲害聶青青的短劍,因爲聶青青畢竟是女子,力氣天生就比不上男人,所以劍法也以輕靈快速爲主,這種劍法很難破開他的防禦,但許墨則不同,許墨的劍法不但輕盈快速,其中更是蘊藏着驚人的劍意,在劍意的趨勢下,即便是普通的劍招也能發揮出驚人的威力。

少年不敢硬此劍,只能放過繼續追殺斬元的打算,與許墨戰做一團;兩個人,一個空手,一個持劍鬥了幾十招,雖有吞噬武魂吞噬真氣作爲補充,但無論少年每一拳頭,每一掌都勢大力沉,許墨漸漸感覺氣力不加,難以應付。

幸好對手對他的長劍有所忌憚,不敢迫攻,這才讓他堅持了下來,但即便能堅持一段時間,距離落敗也不遠了。

聶青青看見許墨漸露敗象,心中更加着急,但無奈自己根本破不了少年的防禦,連剛許墨牽制一下都做不到,能做到的蓮花已經重傷,斬元和柳青芙則是速度更不上兩人,插不上手;就算林絳雪也因爲在抵擋落魂鍾時消耗過大,此刻也沒了出手的能力;至於金三富和韋紅瓊之流的武力,更不在考慮之中,張嘯林就更不用說了,恐怕他現在巴不得許墨死掉。

如此一來,許墨似乎已是一個必死之局,聶青青不禁心下大急,搶到金三富身邊,低聲問道:“有什麼辦法能讓他戰勝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