牀頭蓋着一本書,伊寒江拿起來翻了翻,寫的是命理術數。袁圓正好抱着枕頭進來,立馬把枕頭扔到牀上,奪回書本道,“怎麼能亂翻人家的東西,這是人家家傳的書,外人看不得的。”
伊寒江道,“既然是重要的東西就不該隨便亂放。”她見袁圓小心的檢查着,像是怕她碰一碰就會缺頁破損。“家傳的寶物傳到你手裡,怕也起不到作用吧。”
袁圓鬥志滿滿,“我雖然天資算不得高,不是一學就會,但鍥而不捨金石可鏤,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和我爹一樣厲害。”她把書寶貝的塞進衣服裡,對孔濂溪道,“枕頭是伍哥的,你先用着,他回來我再和他說,反正你住不久,就兩日。”
伊寒江問道,“你的保鏢去哪了?”
“買東西去了。”而今麻煩解決了,也不必再時時刻刻貼身保護。她搓着手,銜着笑,“你說的藥方。”
“我不會賴賬的。”伊寒江感興趣道,“你一直看書也不過是紙上談兵,我一直不信什麼手相面相,不過玩玩倒是無所謂,這樣吧,你幫我算一卦。若是恰巧被你蒙對,就有賞。可要是錯了。”她握起拳頭,“那就要罰了。”
袁圓抱怨道,“怎麼能這樣。”再厲害的算命師父都不能保證不會出錯,何況她分明知道她就半桶水。“可不可以不玩啊。”
“不可以。放心,我說的罰不會是要你當人彘。”伊寒江笑着招招手,道,“過來,逆我的意思可沒好果子吃。”
袁圓慢吞吞的挪了過來,聲若蚊蠅,“你,你要算什麼?”
伊寒江想道,“只想印證你算得對不對,倒是沒想過問什麼”她側頭問孔濂溪,“你們這邊比較信這一套,你有想求的麼?”
孔濂溪想了想,“我想問孔家的運程,還有爺爺的案子什麼時候纔有轉機。”
袁圓問道,“孔家,是哪個孔家?”
孔濂溪輕聲答道,“孔公晏孔尚書一家。”
袁圓瞠目,“爺爺?你就是孔濂溪!”她就算搬來不久也不至於孤陋寡聞。孔家的事被說書的編成了故事,分了章節來說,日日一段使得茶樓座無虛席,當然,好事之徒裡少不了她一個。
怪了,官家的千金有大屋不住爲什麼來住她的小屋?
伊寒江道,“讓你占卜,問那麼多做什麼,你不知道這年頭老愛問長問短的人都活不久麼,你想步那些短命人的後塵?”
袁圓撇撇嘴,從布包裡摸出一個龜殼,塞了銅錢進去,左搖一搖,右搖一搖。然後把銅錢都倒出來,盯了許久。她鼻頭沁出了汗珠,乾笑,“我得查查書。”從懷裡抽出書本,翻到卦象相對的頁數,“有了,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很快就會否極泰來了。”
伊寒江笑道,“就四個字?那多久纔會否極泰來?”
“我也就知道這麼多了。你曉得我學藝未精,你要我指點迷津也不是不得,但要等等,等我把這本書參透了,我就能告訴你。”
伊寒江問道,“等你參透這本書?十年還是八年?”
袁圓一本正經的答道,“不用那麼久,三年五載就行。”
袁圓的話一出頓時讓伊寒江忍俊不禁大笑起來,孔濂溪看着她的笑顏,那笑聲似潺潺流水將憂慮沖淡了不少。伊寒江有讓姑娘家自慚形愧的容貌還有得天獨厚的天賦,若是她喜歡上……孔濂溪心裡五味雜陳,實在分不出酸多些,還是苦多些。
王府門前,她遇上了林初一。
他才拜訪過景故淵要離開,雖是便服打扮,但一旁等着官轎,顯然他如今的身份已不再是初初的一屆應考秀才了。
林初一朝伊寒江點頭招呼。
“你當官了?”她眯起眼,“我記得景故淵說過因爲之前泄題的案子,曾去拜訪過孔家的人牽涉其中,功名都被褫奪了。”
林初一道,“箇中有些緣由,三言兩語實在說不清楚。但我和辛恆兄總算平安逃過一劫,經四皇子引薦,皇上當場測了我和辛兄的學識,我封了個小小的編修。在宮中閱卷樓裡當差。”
“那你今日來是爲了什麼?”想起官場百態,伊寒江邪笑道,“莫非是因爲新官上任,卻也懂得做人處事,來給皇帝最喜歡的兒子送禮,希望日後平步青雲?”
他徐徐說道,“姑娘誤會了,宮中的閱卷樓是皇上當初爲了王爺所建的,王爺聰慧,離宮時早已將樓裡的藏書熟讀於心,也就把書都留在了宮裡。其中不乏一些名家孤本,但任何人要借閱,還是要請示過王爺。姑娘,可以借一步說話麼?”
她道,“我和你還沒熟到有什麼秘密不能讓人知道吧,你有話就在這說。”
林初一看了眼轎伕,示意他們走遠些,“辛恆兄雖然也入朝爲官有機會一展抱負。但他不喜反憂,姑娘和王爺的事,我們也有所聽聞,他爲了這事食不下咽清瘦了不少,姑娘能去看看他麼。”
她想也不想就道,“我不會去的。”
林初一求道,“看在辛恆兄對姑娘癡心一片的份上,姑娘就不能和我走一趟麼?”
“你可以罵我鐵石心腸,反正我確實不是心軟的人。你想過麼,我若是去了,他會怎麼想?或許會以爲我對他不是一點情意也沒有的,然後又對我糾纏不休,到時候你想我怎麼做?惡言惡語罵他,把他毒死,還是把他告上公堂讓他顏面盡失?”
她一早便對辛恆言明她不喜歡他,誰知他卻帶着聘禮去孔家求親,以爲父母之命能把她綁住。她心裡有氣,恨不得把他抓出來毒打一頓。只是他後來牽涉案子,自顧不暇沒再來糾纏她,她就慢慢把這人忘了。
林初一想了一會,作揖道,“是我思慮欠缺周詳。但之前因爲泄題的案子,辛恆兄已經是心力交瘁,我實在是怕他熬不住斷了前程。”
“你帶他到顏安那,身體病弱可以調理。至於他的心病,我就無能爲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