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玩笑 第五十四章:回憶,疼痛不堪

餘立峰終於緩緩回過頭,用堅定並狠戾的神色告訴他:"我不需要被任何人領養,我只有一個父母,他們留下的財產我也會替他們保管好,絕不讓它們落入別人手裡。"

自稱叔叔的人於是就變了臉色。

那時的餘立峰卻沒有想到,他會因爲這一番話而招來殺身之禍。原本一直以慈眉善目的形象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叔叔,一夜之間像變了個人,露出了深藏已久的兇惡面目。

他的睡眠一向比較淺,父母過世後更是常常無法安眠。那一夜,朦朧中,餘立峰彷彿聽見有人在翹動自己房門的鎖。凝神細聽時,有兩個不同嗓音的人在對話。

"這孩子還這麼小呢,我們這麼做是不是太殘忍了。"

"你個二愣子,萬一完不成任務,回去老大不知要怎麼收拾咱們呢!到時候你才知道什麼是殘忍。"

"行了行了,你別拍我的頭阿!要怪也只能怪這孩子自己不懂藏鋒,我聽老大打電話時說。他在靈堂上看見那孩子眼神的一瞬間,就知道他留不得,萬一以後被他知道了他父母死亡的真相,只怕是個大禍害。"

剛剛的人像是又拍了一下這人的腦袋,說道:"快閉嘴,好好幹活吧。"

屋裡的餘立峰震驚的瞪大了雙眼,畢竟年紀還小,對死這件事還是很懼怕的。慌亂之中,他只想到了要逃。可是門口就是想要他命的罪犯,能往哪裡逃呢?

他所在的房間位於三樓,餘立澤悄悄的把牀單撕成條,一股股綁在窗戶上順着往下爬。眼見着還差一層就要落地了,牀單卻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斷裂,他直直的摔倒了地上。

雖然努力控制住身體所傳來的痛意,捂緊了嘴不叫出聲音來。但好幾十斤的重量砸在地上,還是吸引了那兩個匪徒的注意。

"什麼聲音,二愣子,你快下樓看看,是不是那孩子給跑了?"

餘立峰剛剛掉下來時摔傷了腿,他也顧不得痛苦,一瘸一拐的拼命逃跑。那兩個匪徒的腳步聲像催命的音符,一下下傳進他的耳膜,幾乎讓他心神俱碎。

餘立峰跑進一條巷子,眼見着那兩個人離自己越來越近,只要再拐個彎就會發現自己。他沒辦法,只好跳進路邊腥臭的垃圾桶,讓那些垃圾蓋過自己的頭頂。巷子裡有幾個不同的出口,匪徒見這邊沒人,以爲是追錯了路,連忙向反方向跑去。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一直戰戰兢兢的捱到天亮,纔敢從垃圾桶中爬出來。

餘立峰小心翼翼的走在街上,生怕會再被他叔叔那夥人發現自己的存在。肚子有些餓,摸了摸身上,卻沒有一分錢。從小良好的家教容不得他做出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便忍着飢餓,躺在一邊的小樹林裡睡覺。

他是被一陣飯香吸引而醒過來的,睜開眼,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正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津津有味的吃盒飯。

已經一天沒有吃飯的餘立峰像着了魔一樣走到那乞丐跟前,也不說話,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飯盒。乞丐察覺他的目光,擡起頭來,指指自己的飯,問道:"你也想吃?"

他不說話,但在心裡想:你這不是廢話嗎?那乞丐卻好像很樂意逗他一樣,一臉得意洋洋的對他說:"我可以把飯分你一半,不過你必須要說點好聽的哄我高興。"

餘立峰微微眯了眼,他有些生氣,要自己哄一個乞丐高興?他可不願意,依然站在一邊不說話。

"怎麼,你不會嗎?我來教你。"乞丐說着把飯盒放在一邊,真的用心思考起來,"恩……你可以誇我很漂亮呀,或者非常可愛?"

餘立峰冷哼一聲,扭頭就走。那乞丐一看卻急了,撿起地上的小石頭丟他"喂,讓你誇我一句有這麼難嗎?飯都沒得吃了還裝大爺。"

那顆石頭恰巧丟在他的後腦勺,他聽見乞丐嘲諷他的話,心裡騰的升起一股火氣。他回頭幾步走到那人跟前,一把把她推倒,然後抱起盒飯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誰知剛剛還對他頤指氣使的小乞丐不過是被推了一下,竟然嗚嗚的哭了起來。她邊哭邊伸手指向他,"你個混蛋,你憑什麼搶我飯吃,嗚嗚……"

乞丐越哭越大聲,他聽了心煩,也知道是自己沒理,就蹲下身子幫她擦眼淚,"這點小事有什麼好哭的,你煩不煩……。這一擦才發現,原本臉髒的跟花貓一樣的乞丐竟是個女生。而且長的十分標緻,大大的眼睛紅紅的嘴,表情委屈的看着他。

餘立峰正是剛剛懂得男女之事的年紀,立刻就有些慌了心神,他語無倫次的解釋道:"這……這也不能怪我,是你先讓我誇你戲弄我的。"

乞丐一把揮開他的手,"我哪有戲弄你,我願意把我的飯給你吃,只要你誇我兩句,這叫等價交易。你這麼大的人了,難道還想不勞而獲嗎?"

餘立峰被她堵的說不出話,腦子一熱,脫口而出,"好吧,小乞丐,你很漂亮。"

那人嗖的一下站起來,"不許叫我乞丐,我沒找別人要過一分錢,我的飯都是自己辛苦掙來的。我有名字,我叫樂樂。"

他後來才知道,那個自稱樂樂的女孩也是無父無母。不過與他不同的是,樂樂的父母是在她小時候和她走散了。

人或許都有把過去美好化的傾向。正如即使她這些年始終堅持着,不管再苦再難,也生活在當初與父母分離的地方,卻再沒遇見過他們。她始終不願意放棄。

她年紀小,文化水平也不高,只能做些費力錢又少的工作。但一般店鋪或工地的老闆見她瘦瘦弱弱的,一是不敢招童工,二也怕會在自己的地方出了事,沒有人願意聘用她。她就只好以收廢品爲生。

餘立峰根本不敢明目張膽的上街,每天混在這些偏僻的小巷、樹林,閒來無事也會幫她拾幾個空了的塑料瓶、酒瓶之類的東西。那女孩竟顯得非常高興,拍拍他的胸脯跟他說:"我看你好像也沒什麼討生活的經驗,以後跟着我混,只要我有吃的就不會少了你的份!"

餘立峰覺得有些可笑,就憑她每天撿這些破瓶子得來的收入,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還想帶上一個他?不過看着那人一臉認真的樣子,餘立峰終是沒有出聲反駁她。

她大概每天中午同樣的時候,都會到兩人第一天見面的樹林附近,帶點吃的給他。直到有一天,樂樂沒有出現。

餘立峰想,她可能終於發現甩開他這個拖油瓶,自己過才活的更容易一點。可即使這樣想了,他覺得自己畢竟吃了人家那麼多天飯,總是要找她說清楚。不必故意躲着自己,她依舊可以每天去她的小樹林,如果覺得尷尬,自己離開就罷了。

沿着樂樂平時經常收集廢品的那條街尋找,沒想到竟會看見這樣一幕。

樂樂雙手緊緊攥着一個油紙袋,護在胸前。她的對面,一個一臉猥瑣,小混混一樣的人邪笑着向她靠近。

她的雙眼盛滿了驚慌失措,不斷念着,"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那混混怎麼可能聽她的話,幾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抵在牆角,另一隻手強硬的去撕扯她的衣服。

餘立峰自從家庭遭遇變故後,見過不少這個社會黑暗的一面,甚至變得有點麻木。此時面對這樣的場景,他卻覺得一股強烈的憤恨不由分說的衝上腦門。於是,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前,他已經抄起一塊磚頭,狠狠拍上了那混混的腦袋。

鮮血立刻流了下來,那人捂着頭,狼狽的逃跑了。

餘立峰一步一步靠近瑟縮的躲在牆角哭泣的女孩,莫名竟覺得心裡有些抽痛。他輕輕擡起手,給她擦拭眼淚。女孩淚眼朦朧的擡起頭,一下子抱住了他。

那一瞬間,他就決定要無論如何要好好守護這個女孩。原因很簡單,她好像是如今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真正需要他,肯對他好的人了。

他把樂樂抱回了她的家。說是家,其實也不過是用幾塊木板搭在一起,一個勉強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罷了。兩個人相依過了一夜。

後來,他又在那裡住了大約半個月的時間。那時候已經是晚秋,天氣一天天寒冷起來,他經常半夜裡被凍醒。

後來有一天,樂樂歡天喜地的跑回來,手裡攥着一條破舊的毯子,跟他說:"峰峰哥哥你看,我今天去居民樓那邊收廢品時,一戶人家送了這條毯子給我。"

她本是笑着看着他,笑着笑着又垂下了頭,"毯子都給你蓋,我不怕冷,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餘立峰心裡一驚,說實話,他雖然下了要保護女孩的決心。但總覺得一直在這破破爛爛的地方呆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暗中考慮過要把這孩子一起帶回去的可行性。卻不知樂樂的心思竟然這麼敏感,早就察覺了他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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