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逸陽試探性地站在浴室門外低聲說道,而浴室裡,沒有在傳出慕欣怡輕柔的聲音,只有嘩嘩地水聲,像是外面的大雨一樣,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莊逸陽當然不會直接打開門就走進去,沒有得到慕欣怡的迴應,他便在門口安靜的等着。擔心慕欣怡會出事,所以不敢走遠。
三分鐘後。
莊逸陽進入了浴室,看到了蜷縮在角落裡,在淋浴蓬頭下被水淋溼全身,抱着已經溼透的衣衫,哭的七零八落的慕欣怡。
“慕欣怡!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你自己,成了什麼鬼樣子了!我認識的慕欣怡是個堅強勇敢,樂觀善良的女人,不是個懦夫!”莊逸陽當即加快了腳步,徑直走到了角落裡,伸出有力的雙臂,用力抓住慕欣怡的肩膀,大聲的吼着,全然不顧熱水淋溼了全身。
慕欣怡止住了哭聲,慢慢揚起頭,像是丟失了魂魄一樣,呆呆的望着莊逸陽,口中喃喃的說着:“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混蛋!”莊逸陽當然聽得出慕欣怡口中的‘他’指的是誰,雙手頓時鬆開了慕欣怡的肩膀,憤怒的站起來,“我去找他問個清楚,有你這樣的老婆,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都這麼大年紀了,結婚是兒戲嗎!”
莊逸陽沉重的心底竟然騰地一下竄起數丈高的怒火,憤怒的火焰在他心裡越燒越旺。
果然,和他猜想的沒錯,事情和凌睿天有關係。
看到莊逸陽一臉慍怒的樣子,慕欣怡總算是清醒了許多,一把拉住了莊逸陽的衣角,抽泣着阻止他。
“不要去,我知道他只是爲了氣我才故意要跟我離婚的……”
莊逸陽被她拉住,只好轉過身來,眼底透着幾分無奈,幾分憐惜地看着她:“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都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子了?認識你這麼久,我從來沒見你會這麼傷心。這還是我認識的慕欣怡嗎?”
“好了,我哭過感覺就好多了,謝謝你逸陽。你先出去吧,我要換衣服。”慕欣怡避而不答,很快鬆開他的手,低下頭來。
瞧着她渾身溼漉漉的樣子,莊逸陽莫可奈何地轉身走了出去。
慕欣怡穿好衣服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莊逸陽正在廚房做飯。手法熟練的切菜,翻炒,一看就知道在廚藝上下了不少的功夫。
“也沒問你想吃什麼,下着雨也不方便出去吃,就自己隨便弄了點,你可不要笑話我。”莊逸陽聽到了浴室的關門聲,頭也沒回的說道。
慕欣怡走進廚房,看着他熟練的顛勺,難得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柔聲道:“看不出來平時你一副拽拽的樣子,居然還懂得做菜。”
“那是當然,小時後我父母都很忙,基本上沒時間給我做飯,我的嘴又特別刁,沒辦法只好自己學着做,久而久之,就練出來了。”莊逸陽把菜裝進盤子,做了簡單的擺盤後,就端上了餐桌:“來嚐嚐我的手藝。”
慕欣怡從早上開始就沒吃東西,之後又跟楚雪菲周旋,跟凌睿天爭吵,又氣的離開醫院,沿着街道一路走到天黑……折騰到現在,身上的力氣已經用光了,現在聞到菜香,肚子開始咕咕的叫了兩聲。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聲道:“我還真是餓了。”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莊逸陽打開了一瓶紅酒,“要不要喝點?或許對你有幫助。”
“不,我不是會借酒澆愁的人。再說這點事根本算不了什麼。”拒絕了莊逸陽給自己倒酒,慕欣怡直接夾了一口菜放到了嘴裡。
“嗯……味道不錯,比我可強多了,我就不會做菜。那個女人要是嫁了你就有福了。”慕欣怡邊吃邊稱讚道,雖然菜餚精緻,香氣撲鼻,可是吃到嘴裡,卻總覺得缺少什麼滋味。大概是心情陰鬱的緣故,就連吃飯都變的食之無味了。
莊逸陽笑笑並不回答,仰頭喝乾了杯中的酒液。嘴裡品味出來的竟然有淡淡的苦味。
正吃着,慕欣怡的電話響了起來。
慕欣怡看着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婆婆。心裡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欣怡,你去哪裡了?睿天現在在醫院不肯配合醫生治療,不輸液也不吃藥。我說了他也不聽。你快回來勸勸他。”姚舒雲焦灼的聲音立刻傳出。
“我……我在公司處理點事情,馬上就回醫院。你彆着急,我會勸好他的。”
放下電話,慕欣怡對着莊逸陽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個……你送我去醫院吧?睿天根本不配合治療,我要去勸他才行。”
莊逸陽眉毛挑了挑,“你剛纔不是還說他要和你離婚呢嗎?”
“我知道他是氣我的。”慕欣怡神色黯然,“他的傷很重,而且恢復的機率很小,很可能就癱瘓一輩子了,他不想拖累我,纔會氣我,跟我離婚。”
“癱瘓?”莊逸陽吃了一驚,他知道凌睿天傷的很重,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是啊,所以他才這麼對我,我不怪他。”
“那你有什麼打算,真的照顧他一輩子?就算他今後都只能坐在輪椅上?”
“是啊,他是我的老公,無論怎樣我都不會離開他!”慕欣怡的堅定深深的震撼了莊逸陽,他不由得重新審視着眼前的這個女人。
“看什麼看?快點吃,吃完了趕快送我去醫院!”
慕欣怡走進病房就看到了滿地的藥和兩個無助的小護士。凌睿天躺在牀上對着兩個小護士大吼:“我自己的身體,難道還要你們告訴我該怎麼做嗎?你們現在馬上叫你們院長來,我要出院!”
姚淑雲在一旁默默的擦着眼淚,對這個倔強的兒子她也是沒有絲毫的辦法。
慕欣怡的到來無疑成了這兩個小護士的救星,齊齊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慕欣怡。
“你還來幹什麼?來看看有沒有把我氣死是嗎?”凌睿天看到慕欣怡到來,馬上將矛頭對準了她。“你這是幹什麼?怎麼可以對欣怡這樣!”姚淑雲不滿的埋怨自己的兒子,走上前去拉住了慕欣怡的手,“欣怡,你別介意,他現在心情不好……”
“媽,我知道,我不會介意的。您先回去休息吧,我來照顧他就好。”慕欣怡拍拍婆婆的手,柔聲說道。
姚淑雲點點頭,她知道這兩個之間肯定發生了點什麼,自己在場反而不方便兩個人交流。慕欣怡送姚淑雲離開醫院,房間裡只剩下了凌睿天和莊逸陽兩個人。
此時的凌睿天正乜斜着眼睛看着莊逸陽,“你不是喜歡我的老婆嗎?現在你有機會了,我把她讓給你,省得你整天惦
記着了。”
“凌睿天!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莊逸陽火了,面沉似水冷冷的說道。
凌睿天看了他一眼,“你別裝了,你看看桌子上的照片,你以爲我是傻子,看不出來?”
莊逸陽拿起桌子上的照片,正是那天自己和凌淺川三人吃麻辣燙時的情景。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莊總……”凌睿天故意將那個莊字拉的很長。
“沒錯,你說對了!我就是喜歡欣怡,但是我並沒有做出任何舉動。她是你的妻子,她愛的是你!我只能做她的朋友,而且以後永遠都是。你不應該因爲我喜歡她而遷怒於她,這樣會讓我看不起你!”莊逸陽放下照片,坦然的說出了自己心裡的話。
“那我現在成全你不好嗎?你看看我現在,躺在牀上動也不能動。就連大小便都要人伺候!你也不想她就這樣照顧我一輩子吧?”凌睿天說着笑了起來,笑容裡滿是苦澀,“就算你幫幫忙,勸勸她跟我離了吧,我不能拖累她。”
莊逸陽走到牀邊俯下身子,將自己輪廓分明的臉對上凌睿天的臉,眼眸直直地看進他的眼底,“凌睿天,你聽好了,欣怡愛的是你!她從醫院出去就一直在哭,差點就出了車禍!但是她一聽到你不肯治療,就連飯都沒有吃完就跑了過來。你卻要把她從身邊趕走,你還是不是男人?”
凌睿天眼底的那抹心痛沒有逃得過莊逸陽的眼睛,“那又怎麼樣呢?欣怡她還那麼年輕,自己的事業也纔剛剛開始,我怎麼能讓她在我這個廢人身上浪費一生的時光?”
莊逸陽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冷冷的說道:“你太自我了,你根本就不瞭解欣怡。她那麼善良,就算是你打她罵她,她也不會離開你的。還有,她不離開你並不是因爲你現在受了傷,而是……她愛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她都會對你不離不棄。我應該感謝她,她讓我懂得了愛情的真諦。”
“你真的以爲柏拉圖式的愛情能夠長久嗎?與其將來她被道德的枷鎖困住不能脫身,倒不如現在就放手解脫。”凌睿天看着自己的雙腿自嘲道。
“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你這樣除了給你們兩個製造痛苦之外根本就於事無補。”莊逸陽嘆了口氣,拿過一把椅子坐到了牀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處處都比我強,但是我一直都不服你。總是暗中和你較勁,但是這次我真的是輸了。我永遠都不會遇到像欣怡這麼好的女人,你遇到了,而且她還那麼真摯的愛着你。你不要不知足,否則追悔莫及啊!”
“如果她答應和我離婚,你會追求她嗎?”
莊逸陽怔了怔,隨即搖了搖頭,“不會的,如果她真的就此離開你,那就證明她不是我理想中的伴侶,一個會在自己丈夫危難之時選擇離開的女人,你覺得我會要嗎?”
凌睿天被莊逸陽這句很有哲理的話震住了,隨即陷入了沉思。
一時間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慕欣怡推開病房的門,走進來蹲下身子開始收拾滿地的藥品。
“我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你們好好聊聊。”慕欣怡點點頭,站起身準備送他。
“你不用送我了,好好照顧睿天。”莊逸陽給了慕欣怡一個鼓勵的微笑,不着痕跡的把那沓照片裝進了口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