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南興奮異常,拎着一小袋子半成品,一路如有神助般,走回了家。
臨近院子,她就深吸了一口氣,斂了笑容。
果不其然,這剛進門,就被高秀梅怒斥了一頓,“你還回來!你還有臉回來!你瞧瞧現在都是什麼時候了?一個姑娘家放假不歸家,這真是丟盡了咱們老黃家的臉。”
來了,又是這樣,什麼都是你們黃家的臉,你們黃家的臉究竟在哪?祁南暗暗吐槽。
不過看着高秀梅手邊的東西,心裡有了數。
這多半是黃芳芳帶回來的那些“城裡的好東西”,也不知道她燙手不燙手。
祁南倒是不想搭理她,一心想着如何賺錢,只是敷衍道:“奶,我這不是讀書嗎,這纔回來晚了。”
高秀梅彷彿就等着她這麼一句話,“讀書讀書,你一個丫頭片子讀什麼書,芳芳怎麼就能回來你不能?去這麼幾天就拿走了八毛錢,你還有理了你!”
祁南便知道,這是高秀梅後知後覺地肉疼了。
“以後你不用去讀書了,就待在家裡,隨便找一份活做,這麼老大個人了,隔壁村那個小翠,就讀了小學,人家如今怎麼的?每個月給家裡五塊錢!”高秀梅很是羨慕,看着祁南,彷彿祁南硬生生吞掉了她五塊錢。
這就有點嚴重了。
祁南肚子已經吃得飽飽的,也就耐心地坐下來跟她一起掰扯,“奶,你這就不會算數了,你說說,一個月五塊錢,一年不是才六十塊嗎,這要是哪日沒有了活幹,可就沒有六十了是不是,高中畢業可就不一樣了,你知道吧?二級工就有三十八塊五,加上什麼勞保啊獎金啊的,就是四十二塊,四十二一年有多少?”
祁南這一大串數字讓高秀梅凌亂了。
“奶,你怎麼不會算數了呢,這就是讀了書跟沒有讀書的分別是不是?”
黃大貴進門的時候,高秀梅正舉着掃帚,滿屋子打祁南。
“這又是怎麼回事!家裡一羣女人在家,冷鍋冷竈的!”黃大貴怒了。
高秀梅攆不上祁南,自己累得氣喘吁吁的。
祁南可憐巴巴說道:“爺,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奶讓我不要去讀書呢,我這不是給她算數嗎?說我高中畢業一個月就是三十八塊五,我一個人能花多少是不是,這一年可不少呢,她就說我欺負她沒有唸書,愣是讓我不要去了。”
黃大貴瞪一眼高秀梅,“胡鬧!”
祁南這學費都不需要他出,再過一年多就高中畢業了,瞧着這樣的性子,以後畢業了還不是拿捏在自己手裡,何況要是嫁一個好人家,就連一大家子都跟着發達起來。
黃瑩瑩就是他一直看着的榜樣。
他怎麼能讓高秀梅破壞了這以後的好日子。
“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快去做飯!”說完又安撫了祁南幾句。
祁南倒是沒有什麼意見,馬豔麗不在家裡,她又沒有打算馬上收拾黃大貴等人,隨便動動腦筋,也就能過去了。
一頓飯吃得心思各異,祁南斜眼瞧着憋氣的黃芳芳,根本就沒有把她放在眼裡,這丫頭也實在是太閒了。
於是她說道:“爺,我想着我也這麼大了,這今日放學就去了菜市場,幫別人幹活,這菜就是她給送的,還說讓我在咱們家附近這摘新鮮的艾葉,雖然這沒有錢,但是可以用來換兩頓飯,這樣又能幫家裡省點了是不是?”
即便這吃飯不需要家裡出錢,但萬一祁南真的提出來,還能反駁不成?這八毛錢就是例子,黃大貴立馬答應了下來。
於是乎,第二日,黃芳芳在馬鞍村的田頭河邊,採了一整天的艾葉,整個手掌都染綠了。
不僅一雙手被染綠,還渾身腰痠背痛,被高秀梅挑三揀四,她恨不得撕了祁南。
祁南笑顏如花,反正她就喜歡看黃芳芳這種恨不得吃了她,卻又拿她毫無辦法的樣子。
冷俏動用了自行車,拉着祁南跟那包艾葉,往鎮上去。
雖然是週六,但是冷俏家冷伯父出門了,她反正就是一個人在家,祁南跟她一說去學校,當即一拍即合。
去到胖嬸家裡,把艾葉都放了下來,祁南也不多客氣,自己去做了昨天泡的菜以及酸之類的。
冷俏看着餐桌上變出來的東西,“不會吧,這個怎麼可以這麼好吃!”
就連胖嬸也是意外的,“我原來還以爲你一個姑娘家胡鬧,沒想到,真是沒想到,這菜心這樣,倒是好吃起來,不像是酸菜那樣齁,可以直接當菜吃,又脆……我想着用來包點心裡頭也是可以的……”
說得祁南又是眼前一亮。
次日早上,冷俏跟祁南從學校就出發了。
早上逛菜市場的人就能發現,胖嬸的菜攤子跟前,水泄不通。
她們三個人分工明確,冷俏守着幾個玻璃罈子,“不着急不着急,都有都有啊!”
不止圍着大人,還有一堆的小孩子。
酸蘿蔔酸萵筍切成碎丁,放前面的小碟子裡,任由大家隨意吃。
另外還有一個小簸箕,比斗笠還要小一些,上面綠油油的拇指大小的東西,看着很是饞人。
竹籤根本就不夠用,有些人乾脆就用手抓着,也沒有人計較。
“這綠綠的東西倒是好吃,吃着有點艾草的味道。”
“你傻了吧?艾草多苦,這裡頭的餡倒是真好吃啊。”
肚子裡的饞蟲被勾了起來,再要多吃一些,那是不能的,冷俏守着玻璃罈子,切成細長條的酸蘿蔔酸萵筍一串一串的,按串賣,一串兩分錢。
買來吃個新鮮的人倒是不少。
現在一碗米粉一毛二,平日裡大家趕集也都是吃的,圖個新鮮吃這個,也有那些原本不打算買的,這過來一嘗,滋味確實好,也不在意那幾分錢了。
冷俏那邊給人拿東西,收錢那叫一個順溜。
胖嬸這邊倒是忙暈了,“別急別急,這水浸菜三毛錢一斤,我還能騙你不成,這東西做起來不容易呢,你又不是需要一定一斤,半斤八兩的咱們也是賣的!”
祁南也沒有閒到哪裡去,這艾葉餈粑,剛纔大家也都是嘗過了的,她這頭一邊幫胖嬸收錢,一邊賣艾葉餈粑,鹹的五分錢一個,甜的六分錢一個,一邊給人拿,一邊兩頭收錢。
胖嬸的那個包就掛在她胸前。
東西並沒有多少,也夠三人忙的了。
等全部都賣光了,這才發現竟然沒有給自己留口吃的。
胖嬸去隔壁米粉店裡端了幾碗米粉回來,三人將就着吞了。
冷俏在那一毛一毛,一分一分數錢,一邊感慨,“這做買賣好真的是挺好玩的!”
胖嬸整個人眉目都是舒展的,很是感慨,“你說這買賣好做?我這做了多少年了,也就是現在才覺得好做一些。”
不多時,祁南總算是算出來了,“蘿蔔萵筍這頭,我們準備了大概一百六十串,一共三塊二,艾葉餈粑這頭一共兩百個,有甜有鹹的,一共賣了十一塊兩毛,水浸菜我們今日就賣三十斤,一共是九塊錢,加起來應該是二十三快四毛,但是糯米粉就用了差不多二十斤,這兩毛五一斤就是五塊錢,餡料甜的又是差不多三塊錢,水浸菜算個成本價兩塊錢,萵筍蘿蔔那邊也是算一塊吧……”
胖嬸跟冷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祁南,等着她說結果。
祁南道:“咱們忙了這兩天了,不算這人工跟這米粉錢,才賺了十二塊錢,一個人等於賺了四塊錢,賺錢真難啊!”
胖嬸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