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顧猛終於打完了鐵,打發走了一羣催命要賬的老頭子。
他衝完澡,回到院子,米妮和伊莉莎已經走了,茱莉婭穿着他的球衫,頭髮用紗巾紮起,搭在一邊的肩膀上,拿着小鋤頭在院子裡的小花圃裡忙活着,有些像油畫玫瑰園中的貴婦人,身上籠罩着一層迷人的光環。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給了女孩一個擁抱,“親愛的,你在幹什麼?”
茱莉婭笑道,“顧,別鬧了,剛纔我去菜市場,發現哪裡有賣花苗的,你看有蘭花、菊花,百合,現在種下去,等到明年春天,就有一院子的鮮花,顧,那該有多美!”
想象中,花開滿院確實很美,可現實呢,漢京四季溫差大,還乾旱,還缺少一個有愛心有耐心的主人,這些花苗怎麼能活到明年?
顧猛張了張嘴,還是沒有打擊茱莉的積極性,明年的事情誰知道呢?
“茱莉,我幫你吧!”
“顧,你打了一天鐵,該休息一下”
“哈哈,親愛的你忘了,我可是超人。”
於是國家運動員在打完鐵之後,又開始當起了花農,一輩子勞碌的命。
院子裡的花圃十個平方左右,原本種滿了花花草草,可惜馬教授去後,傑克無心打理,枯死了一半,顧猛沒有那個閒情雅緻,又整死了另一半,他本打算逢了閒,把地整出來種點白菜西紅柿辣椒,現在茱莉婭要種花,那就種花吧。
他喜歡挖地這種運動,可以鍛鍊腰部力量,嘿嘿,咱們工人有力量,不用腎寶照樣強!
“顧猛,有你的信!”
花苗剛栽下,衚衕口的大媽在門口大聲地喊道。
“來了,謝謝劉嬸!”
“顧,誰的信?”
“家裡的!”
趙佳的信。
趙佳說家裡一切都好,顧媽媽的身體也不錯,天麻基地和飼料廠進展順利,到了過年肯定能賺一大筆,剩下的就是一些家常話...顧猛看着信,心中有種虧欠的感覺...晚上寫一封信...再捎一份禮物回去,她的生日快到了。
......
過了一天打鐵種地的清閒日子,顧猛又要繼續忙碌着,上課、教瑜伽、訓練,順便賣書。
五六月分,京城學生羣體中流傳着一本神書、一個英雄、一個故事。
書名叫《奔赴恐龍島》。
主角是一個叫華猛的抗戰英雄,因爲被東洋人注入了恐龍基因,死而復活的故事。
這本書傳進校園不久,各個年紀的學生都爭着看,上課看下課看,看完了第一冊,正過癮呢,忽然沒有第二冊?
第二冊呢?
學生們茶飯不思,心裡像是有貓在撓,連上課都不認真,見了面都不問吃了嗎,而是問找到第二冊了嗎?華猛再次被713部隊抓到之後怎麼樣?
老師發現了這個情況,狠狠地沒收了好幾本,他們帶着批判的意思翻看了第一冊...眼睛一睜,一天過去了。
糟糕!
這麼幼稚的小說我怎麼能看一天呢?真是太不應該了!
儘管有點自責,可老師依然心念念着第二冊,偷偷地瞧着哪位同學手中有第二冊,隨時準備着沒收。
可惜除了佟大衛和王小妃的代課老師有收穫,別的啥都沒撈到。
終於有一天,有人在報紙上發現了廣告,有錢的人一起涌向興華書店。
沒錢的孩子就哭着問老爸,“今年生日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恐龍島好不好?”
老爸們:......算了,戒了煙給兒子買書。
不到一個週一千套全部售罄。
於是加急印刷了五千套。
小畫冊子大賣之後,李國強雄心萬丈,噹噹圖書社又推出了同款小說《奔赴恐龍島》。
小畫冊面對學生市場,小說面對大人。
小說內容是一、二部,一共十多萬字,已在興華書店上架,首批印刷了三千本。
受到小畫冊子的帶動,一個周賣出去了一千多本,形勢一片大好,李國強經常大晚上興奮得睡不着覺,數完了錢,就跑到窗子上大吼大叫,同學們一聽,這娃傻了,可惜了。
可沒等兩天,忽然,光明日報上出現了一篇抨擊《恐龍島》的評論文章,署名人是著名文藝評論員丁墨,江湖人稱丁黑子。
以前在文壇瞎蹦躂,到了八十年代,他金盆洗手,可是這一次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出手,所有認識丁黑子的人都很吃驚,誰這麼倒黴啊,居然犯到了丁黑子的手上,絕對要砸!
丁墨的文章果然夠犀利,開頭直接挑錯。
說作者文筆太稚嫩,語言不夠凝練,句式不夠乾淨利落,太淺白,像小學生寫作文。
說作者沒文化,文中的歷史事件不夠真實,沒有經過考據。
還有其他的一些歷史事件,完全經不起推敲。
在文章最後,丁黑子直接開罵。
認爲作者很有可能是外國間諜,寫小說煽風點火,挑起兩國的矛盾,包藏禍心。
這個作者其心可誅!
丁墨建議興華書店撤下該書,相關部門應該禁止小說發行,並嚴格審查小說作者的動機,會不會是歐美派來的間諜,試圖破壞東亞和諧的局面。
丁墨在文藝界的影響不小,在文藝界有很多朋友,大家都寫文章應和。
你們也不看看顧猛是誰?
他不僅是陳公子的好朋友,還是...哎,反正他身後站着一羣大佬,咱惹不起!
相關部門不管,那本小說依然堂而皇之地擺在興華書店的書架上。
可受到評論的影響,《恐龍島》爛大街了,放在書架上無人問津。
......
“狗曰的丁黑子,老子有沒有招惹他,爲什麼要跟我過不去?”
噹噹圖書社臨時辦公室,即學生會宣傳部的辦公室裡,李國強急得直撓頭,小說沒賣出去,上次賣小畫冊子的錢就虧了,那可是好幾千快。
他不明白丁墨爲什麼要針對這本小說,他一個老前輩、一個戲劇學院的老師...嗯?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顧猛,這丁墨不會是江文的朋友吧?”
顧猛不知道,是不是都無所謂,事情都這樣了,必須要解決,第一本書就撲街,某些人知道了肯定會笑掉的大牙。
這些天他也一直爲這件事着急,最後想到了一個主意,後世網絡上的炒作,不就是僱傭兩撥人,一方說好,一方說壞,形成了一個輿論的螺旋,參與的人越多,旋轉的速度越快,波及的範圍越大。
很多不知情的人想了解其中的情況,不知不覺地捲入了漩渦,於是淹死在漩渦裡的人越來越多。
現在有了一方,還缺少一個對手,只要給丁黑子找個對手,這個漩渦就形成了。
“強哥,彆着急,丁墨可以在報紙上抨擊小說,咱們也可以反駁他的觀點,他不是說我瞎編的,說我寫得不好,咱們可以請人出手幫忙鼓吹。”
“有用嗎?”
“我們請人論戰,雙方鬧得越大,我們的小說被提及的次數越多,有了名聲,肯定有人會買。”
李國強眼睛一亮,豎着大拇指,“好主意!你的小說寫的不錯,裡面很多事情都是歷史課本上的,絕對經得起推敲。”
顧猛點了點頭,他改寫恐龍島,可不是憑空瞎寫,他可是在圖書館裡泡了一個月。
這一次藥膏,就必須來點大的。
等丁墨一方炮轟了一週之後,漢京晚報上突然出現了一篇文章《讀‘奔赴恐龍島’說三件事》,開始用一種公正客官的態度來評價顧猛的小說,第一,年輕人有潛力,有想象力,雖然有少許缺陷,可是總體上值得肯定,第二,作爲前輩不應該一竿子打死,對年輕人的作品要包容,第三,目前市場上多是成人書籍,恐龍島面向兒童市場,值得重視和鼓勵。
該文章出自漢京大學文學院方德之手,漢京晚報用了大篇幅來刊登這篇調查文章。
文章有理有據,內容詳實,給了丁墨等人沉重一擊。
可丁墨怎麼會服氣?
文化人就不怕鬥嘴。
雙方圍繞着年輕人的創作展開激烈的討論。
最初從兩人打嘴仗,到兩個學院的老師,再到兩羣文化人打嘴仗。
在雙方都鬥嘴中,恐龍島這部小說屢屢被人提起,小說的銷量慢慢提升,三千本賣完,又加印了五千,市面上開始出現盜版。
作家顧猛在圈裡也小有名氣了。
不知道西川作協什麼時候會發邀請函,顧猛挺期待的。
......
六月末中午,火車站,天空萬里無雲。
前兩天劉長山打了個電話,今天十一點到漢京。
顧猛開着車來接人,可到了十一點車子還沒到,大約又晚點了。
閒得無聊,正想找人聊天,忽然看到旁邊的司機在看小說,《恐龍島》。
他心中一樂,“師傅,這本小說好看嗎?”
的哥愣了一下,笑了笑,“好看!很有意思,主角華猛會變身,變身之後,力大無窮,能閃避子彈,一個人單挑一個聯隊...”
“你們在說華猛嗎,我也看過!”
一旁蹬三輪的板兒爺也迫不及待的插話了,“我看的是小畫冊子,我兒子喜歡看,我給他買了一套,華猛太猛了,一拳頭打爆了小鬼子的坦克,站在山頂上還能打飛機,太牛逼了!”
“哈哈,要不你也找個東洋科學家打針?”
“要是有打針有用該多好,我要打翼龍的基因針,變身之後可以飛。”
聽着的哥和板兒爺的議論,一會兒旁邊的司機師傅們都湊了過來,七八個人聊起了‘華猛’。
“我要迅猛龍基因,速度更快,我變了身之後,蹬着三輪一個小時就能在京城轉一圈。”
“哈哈,你傻啊,打了針誰還蹬三輪,直接參加奧運會拿金牌...”
顧猛微微一笑,我這是要火的節奏嗎?
等到《恐龍島》大火之後,未來複仇者聯盟中會不會出現‘華猛’的身影呢?
他有點小期待。
“有火車到站了!”
正在熱聊着,一個板兒爺大喊一聲,蹬着三輪衝向了出站口,旁邊的司機們也開始拉人。
不一會兒出站口前面的空地成了茫茫人海,顧猛站在車蓋上,用力地揮手。
“顧猛!”
劉長山出現了,依然是藍色的中山裝,補丁、鋼筆,整整齊齊,像個老幹部。
“山爺!”
劉長山坐在車上,出神地望着從身邊飛馳的京城,悠悠地嘆道:“京城變化好大啊!”
顧猛愣了一下,“山爺你來過京城?”
“二十多年前來過一次,那一次可真是太熱鬧了,現在的京城太安靜了。”
劉長山的眼中透着一絲緬懷。
......
劉長山來了京城之後,安平街道上多了一家小鋪子,專門收舊貨。
顧猛在鋪子裡投五千塊錢,又聘請佟老頭做顧問,把一攤子事情都交給了劉長山處理。
暑假到了,電影要開拍了,演員還沒有到位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