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薇所料不差,唐濮復明,必然是會有一番動作的,但他卻是不急,而是先和秦如薇談起了生意來,以他的話來說,自己手頭上有了資本,纔有爭的資本。
和唐濮一番接觸下來,秦如薇總算明白唐冶爲何會迫切地治好他大哥的眼睛,也明白季掌櫃所說的大少爺驚才絕豔是怎麼回事兒。
唐濮此人,能忍人所不能忍,單是這點,便已不能小藐。
有時候,一昧的橫衝直撞並不代表會一直贏,反而,能忍,伺機而動,給敵人一擊即中,那纔會笑到最後。
秦如薇決定和唐濮合作開魅妝的作坊,唐濮投入資金,但要的,卻只有二成股,並且只出謀策劃,不干涉胰子等的製作,也就是說,他那方,不要胰子的配方。
唐濮此舉,雖有報恩的成分,卻讓秦如薇心中舒坦,不管是避嫌還是什麼,唐濮這舉動,無疑是坦蕩君子,暖人心。
既有了外資的投入,秦如薇也着手籌備起作坊來,準備原料,模具等物,更重要的是招人。
秦如薇的作坊要招人,這風聲一下子刮遍整個十里屯子,現在還是農閒,誰都想找點事兒幹來幫補家用,而且,那可還是作胰子的作坊呢,開的工錢肯定不低。
於是,紛紛有人上門想要謀一份事幹,不僅秦如薇那處,就連秦大牛那邊也有人找上門,直把秦大牛鬧得沒法子了,只得找到秦如薇那邊去。
秦如薇也好不了多少,這平素關係好的,只要不是撕破臉皮的,都來找她,想要謀個事兒,可她,卻不大想從本村招人。
她的這個作坊,因是做胰子的,所以人手大都傾向女性,畢竟女性的心思較爲細膩,至於男工,也就招上兩三個做重活,可她卻是想要籤契紙的,等同賣身,村裡人,肯籤嗎?
秦大牛聽了秦如薇的話,有些訝然:“要籤賣身契?”
秦如薇點點頭:“自是要的,不然這不成了沒門的雞籠,誰都能自出自進?雖說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還是謹慎點好,萬一有誰起個歹心,咱們這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秦大牛沉了沉,點頭道:“這倒也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那我就去說明白了,要籤賣身契的。”
“大哥不急,你要是真想推舉誰,也不防說個一二,都是鄉里鄉親的,也不是不能給條路子,但這契紙卻總是要籤的。”秦如薇拉着他。
秦大牛支支吾吾的,卻是有些心虛。
秦如薇皺了一下眉,試探地問:“怎麼,大哥有啥難辦的?”想了想,看着他問:“莫非是嫂子讓你來的?她這又想誰來咱作坊做事了?”
“也不是誰,都是她孃家人,什麼侄子甥女的。”秦大牛有幾分尷尬,赤紅着臉道。
秦如薇冷了臉子:“她那幾個孃家人,誰是做得了事的?大哥且說說一二,若真有能幹的,倒也不是來不得,但若只是偷奸耍滑只想混日子的,大哥還是莫要當這個惡人爲好。”
秦大牛被訓得臉紅,支支吾吾地道:“我,我這也是被她鬧得沒法子。”
秦如薇嘆了一口氣,這才消停幾天,她還有完沒完?
正欲說話,秦一卻在這時走了進來,沉着臉道:“小姑,我這就去和我娘說,她要讓人來,我就不幹這差事了。”說罷,也不等秦如薇有何反應,掉頭就走。
秦大牛呆住,秦如薇喝止了他:“站着!”
“小姑!”秦一有些氣急敗壞,實在是尷尬又惱怒。
秦如薇搖搖頭,到底是年輕,沉不住氣來,便冷着臉:“連小姑的話也不聽了?”
秦一忙道不是,走了回去,急道:“娘她實在是。。。”他都不好意思說下去,這才幾天,娘咋就又犯擰起來了?
“人都是自私的,她有這想法也是無可厚非,便是我,有了這鋪子這作坊,不也提了孃家人來管事?”秦如薇低聲斥道:“一個女人,孃家充盈硬氣了,她纔有底氣,腰桿子也才能在夫家挺得直。男人娶妻,也就是家裡多了一個人,生活其實都沒變化,可女人嫁人,卻是多了一大家子要照顧,伺候公婆,養兒育女,你要懂得當女子的難處。”
若是顧氏在此聽得此話,指不定會怎麼複雜和感動。
“可是。。。”秦一和秦大牛對視一眼,有些不明白秦如薇的意思,剛剛又讓秦大牛不要當惡人,現在卻又這般說,到底是個啥意思啊?莫非真要讓顧家人來做事?
“女人出嫁了,不惦念孃家人的,那才叫人寒心。同樣的,孃家人若視出嫁過得不好的閨女爲棄子,那也讓人寒心。這東西都是相輔相成的。”秦如薇聲音沉了沉:“我這般說,並不是說讓顧家人來作坊做事兒,只是告訴你,莫要輕易斥了你孃的這份心意,尤其是以你自己爲脅迫。”
秦一低下頭,臉帶羞愧。
“我也說過,若是嫂子孃家裡真有人是能幹的,靠譜的,讓人放得下心,那叫他來也不是不成,但同樣依足了章程規矩來,做得不好有異心的,照契約上處理。”秦如薇冷着聲音道:“你不防去和你娘說個一二,醜話說前頭,到時臉子上真鬧得不好看,可莫怪我不講親戚情分。”
話到最後,她的聲音都帶了厲色,讓秦大牛父子心裡一顫。
秦大牛滿臉複雜,自己這妹子,自小就性子溫婉,可就去年落了水死過一回後,反而變得硬氣起來了,有時候他都覺得心驚。
秦如薇其實也是退步了,站在女人的角度去分析看問題,否則,依着她的性子,說不允就不允,如今退一步,除了不爲難女人,也是看在秦大牛一家子的臉上。
這點,秦大牛他們都明白,臉色上更是有愧。
秦一也沉了下來,想了想道:“要是真要提攜一二,別的人不敢說,我覺着小舅這人該是不錯的。”
秦如薇滿意地點點頭,這纔是要當管事的模樣,夠冷靜,不只是以客觀來看事。
“你小舅,可是有讀過書?”秦如薇依稀記得顧家那最幺子,年紀和秦一差不多大,好似也讀過幾年書。
秦一點了點頭:“他讀過幾年書,後來舅家供不上了,纔沒讀了。小舅爲人挺仗義也聰明,也機靈,讀過書也會記賬,現在在家幫着大舅打理果園子,一直想在外頭找個差事。”
秦如薇聽着,看向秦大牛:“大哥覺得呢?”
“國全這孩子我瞅着也妥當,挺大方圓滑的,也有幾分小聰明,也可讓他來見見。”秦大牛也附和道。
秦如薇沉吟片刻:“你們都說好,那就讓他來看看,但醜話說前頭,這要是沉實也就罷了,若是有個花花腸子。。。”她冷笑一聲:“嫂子可就別怪我不顧情分了。”
秦大牛父子一凜,道:“自會和她說道一二。”
秦如薇點頭,解決了顧氏安插人這一茬,又說起其它人手,讓秦一也發表一下意見。
“現在村子裡也有不少人來打聽,我覺着可以尋上些靈巧的,人品咱們也知根知底,當然契約也是要籤的,外面招買,反而不知底子。”秦一試探地道。
秦如薇眼中涌起幾分笑意,她的本意不想在本村招,不過秦一能發表意見,她也不會駁了,既然提了他要當管事,自然也得放權,便道:“那就看看誰願意籤契的,至於誰的手靈巧,你列個名單來看看,看能招來幾個人,不夠的話,再往外招。”
秦一一喜,立即挺起胸膛道:“我準會辦好。”
秦大牛也是心生喜意,眉開眼笑的,魚尾紋都深得能夾死蒼蠅了。
秦一領了令自去辦事不提,秦如薇則和秦大牛商量起新宅喬遷的事宜來,要請些什麼人。
“我們秦家,真沒什麼親戚了麼?”秦如薇問起秦大牛,再獨戶,也不該獨成這個樣吧,就他們兄妹。
秦大牛怔了一下,道:“沒有,爹也沒有說過有什麼親戚。”
秦如薇抿了一下脣,笑道:“也罷,那你有些什麼要好的朋友,自也能請來熱鬧一二。”
秦大牛笑着應了。
那邊,顧氏聽了秦一的話,先是一喜,後是一怔:“只讓你小舅一人來?”
“先讓他來看看,小姑滿意了,才讓他領差事,還得籤契約。”秦一回道。
顧氏皺起眉,滿臉的不悅:“都是自家人,這還信不過不成?你大表哥他們,還有你表妹也能。。。”
“娘,這作坊是姓秦的!”秦一沉着聲截住她的話:“而你,是秦家的主母!”
秦如薇已經退了一步,孃親她還想怎麼的,真的要全安了顧家的人來不成?
顧氏臉一僵,看着兒子,那眼中不悅和厭惡讓她心裡一驚,隨即臉色通紅。
這是啥意思?不就是說她主次不分麼?全都安插了顧家的人,那這作坊,還是秦家的麼?
顧氏想明白這點,臉色憋得醬紫,半個字說不上來,蔫了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