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仁王妃笀辰,也請了一個戲班子前來唱戲,仁王妃也讓秦如薇點了兩出,只是她素來不愛聽這咿咿呀呀的戲文,只是湊趣着點了一出喜慶的。
待得看過戲,便是宴席,又因男女有別,偌大的一個席廳,用薄紗帳子隔開了兩邊,都能影影綽綽的看見對面的風景。
秦如薇注意到幾個小姐往男席那邊看去,甚至還紅着臉的小聲議論,不由一笑,哪個少女不懷春?說的便是這個理。
“我看探花郎才真真是一表人才,翩翩佳公子。”
聽到這一聲誇,聲音雖不大,但卻也足以聽得清楚,秦如薇一頓,看過去,正巧說話的那人看了過來,臉上一紅。
秦如薇臉上倒是沒有半點異樣,只微笑着點點頭,她認得此女,乃是安樂侯的庶三女湯小姐,年方十五,也是美人一個,尤其眼角的一顆淚痣更讓她憑添幾分嬌豔柔弱。
湯婉容看了秦如薇一眼,也不知有沒有將自己剛纔的那句話給聽了過去,見她臉容淡淡,心裡微鬆了一口氣,又有些惋惜。
堂堂的探花郎,一個俊朗郎君,卻偏偏配了一個小家小戶出身的山野農女。
接下來的吃宴都安然無事,興許覺得自己被人漠視了,莊老夫人沉寂了不少,神色淡淡的,席宴差不多的時候,她便說疲乏了,秦如薇只得向仁王妃告辭。
“今日也是事兒多,也顧不上你,你也別那麼快就回昌平去,過兩日我再接你過來,咱們好好坐着說話,也不讓別人來。”仁王妃牽着她的手道。
對於仁王妃表現出來的熱情秦如薇頗有些招架不住,只得道:“娘娘若是不嫌臣婦笨嘴笨舌的,臣婦自然願意來叨擾娘娘。”
仁王妃想說不用太拘禮,但也知此時不便多言,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回頭我讓人接你來。”
在賀州府城,莊楚然也有一幢二進的小宅子,位在吉祥大街八里衚衕,左右隔壁都是官紳人家,而這宅子的前主人,也是書香門第人家出身,故而宅子佈置得很是清幽雅緻。
因冬天白晝時短,回到宅子天色已是快晚了,莊老夫人實在是累了,乾脆連晚飯也不吃,秦如薇伺候她洗漱歇息,回到自己的院子裡,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院子的景色,丫頭就來報莊楚然回來了。
迎到院子門口,果然是他,走近了,一陣酒香撲面而來,秦如薇順手扶着他:“這是吃了多少酒?”
“也沒吃多少,只不過陪着先生吃了兩盅,今天的酒烈。”莊楚然微微一笑,問:“可有備了吃的?光顧着吃酒,這會子也覺得肚子空了。”
“還不曾呢,先回屋去歇着,我帶人去備了來。”秦如薇說着就向廚房那邊兒去。
莊楚然卻是拉着她,道:“讓丫頭們去備就是,你陪我說說話。”一邊說着也不容她拒絕便拉着她往屋裡去。
秦如薇只得吩咐楊柳她們去備食:“也不要整複雜的,看廚房有什麼,下個清淡的湯麪來就成,今兒你們也是累了,早早的吃了歇着罷。”
她和莊楚然成親以來,因是注重**,所以從來不要丫鬟上夜,有什麼也是習慣自己動手的。
楊柳自然清楚她的習慣,一邊吩咐人去張羅吃的,一邊張羅熱水讓兩人洗漱。
兩人住的屋子視野極好,推開窗子就能望見外頭的幾棵臘梅,此時已有小小的花包墜在枝頭上,雪花把枝椏壓得低低的。
楊柳給二人上了茶,就退了出去。
“可是吃多了不舒坦?”秦如薇見莊楚然的眉皺着,道:“我給你揉揉?”
“也不是,只是有些事想不透。”莊楚然喝了一口熱茶,道:“也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總覺得今兒仁王爺看我的眼神特有深味。”
莊楚然想起自己今日在仁王府的書房向仁王時不時看向自己的眼神特別的心驚,似不滿,似鬱悶,又似不爽快,讓他心裡惴惴的,有種錯覺就是,他把人家的妹子給拐了,而自己這個大舅子讓他很不滿。
秦如薇皺了一下眉,道;“今日仁王妃亦是一樣,對我,嗯,十分熱情,那熱情都快讓我招架不住了。”
“嗯?”莊楚然稍微坐直了身子。
秦如薇就將今日在席宴上發生的事給一一說了,末了道:“真不知這是怎麼回事兒,她更說過兩日再遣人來接我去作客說話呢!”
“你說,她讓小郡主喚你姑姑?”莊楚然有些呆愣。
秦如薇愣了愣,點點頭,眉頭緊皺。
莊楚然抿起脣來,看了看秦如薇,左右想不出來,難道是真的對她有好感麼?
秦如薇同樣想不透,這仁王妃的態度也太琢磨人了。
“這人和人的緣法總是很微妙,興許你也是合了仁王妃的眼緣吧,左右咱們身上也沒有什麼能讓人套取的。”莊楚然想了許久才道。
秦如薇也是這麼想,道:“你說的也是。”
莊楚然笑了一下,只是心裡頭還存着疑惑,但也沒再多想,只道:“既然來了州城,你和娘就先住一段時間,好好遊玩一二。縣裡頭也有公務,頂多後天,我就得先回去處理,到時再來接你們如何?”
秦如薇點頭應了。
這時,丫鬟將熱食端了上來,兩人湊合着吃了又梳洗了歇下不提。
翌日,莊楚然果真陪着她和莊老夫人四處閒逛了一天,一家子盡興回到宅子,就有門房送上拜貼來。
秦如薇打開一看,卻是愣了一下,這送拜貼來的,是唐家大少奶奶,也就是唐濮的妻子,說是要來拜訪。
唐濮已經成親了,當時她也只是送上了一份厚禮,並沒有前去參加,故而也沒看過那大少奶奶。
“既然你那鋪子也和唐濮有合作,兩家交好,那就見唄。”莊楚然笑着道。
秦如薇想了想,便讓秋香去送了回帖恭候她前來。
第二日,唐大少奶奶果然登門了,除了她,還有一位,便是唐夫人。
唐家只是商賈出身,所以秦如薇哪怕只是個七品縣令夫人,命階也是比唐夫人她們要高的,這一見面,唐夫人就衝着秦如薇行禮。
秦如薇自然是不受的,親自攙扶了,又領着她們前去莊老夫人那裡,兩邊寒暄了一番,這才坐下說話。
“早就想要拜見莊夫人你們了,就是怕這身份不夠,也不敢遞了帖子,前兒聽得我們家濮兒說你們來了州府,便厚着臉皮遞了麪皮上門來了。”唐夫人笑看着秦如薇道,那眼裡滿是笑意和感激。
“唐夫人也太客氣,從前逢年過節也接到夫人差人送來的豐厚節禮叫我心裡難安,該是我上門去拜訪纔是。”秦如薇寒暄一聲。
唐夫人年紀和莊老夫人差不多,但許是因爲長年養尊處優保養得宜的緣故,看上去就要比莊老夫人年輕得多。
而那唐少奶奶陳氏,年紀也不過十六七上下,端莊嫺靜,容貌如花,氣質倒也不差,也是,雖是商賈,但也是富戶,也是大家小姐,能差得了哪裡去?
似是察覺到秦如薇的打量,陳氏羞澀地一笑,微微頜首。
秦如薇心裡微鬆,此女應該也能和唐濮相敬如賓琴瑟和?,諧吧。
“你是我們唐家的大恩人,若不是因了你,我們家濮兒現在恐怕還看不見,這點恩情,我們自是記在心上一輩子的,那點子節禮算什麼?不過是些死物,也就盼着借這點子東西兩家走動起來罷了,少夫人可莫要嫌棄咱們商賈出身纔好。”唐夫人一臉的感激,眼睛更是微微紅了。
“娘,您快別這樣,倒叫老夫人少夫人看了笑話了。”陳氏連忙勸了幾聲。
唐夫人忙道:“瞧我,到別人家來作客,卻是掉起了金豆子來了,實在該打。”
秦如薇清淺一笑道:“唐夫人莫要傷心,唐公子也是人中龍鳳,該是有此造化呢,夫人快莫提了。”又見莊老夫人面露疑問,便又將唐濮當初有眼疾的事給簡便的說了。
莊老夫人這才恍然,安慰了幾句,唐夫人便道:“老夫人也是當孃的,這傷在兒心,痛在娘心,那些年,真真恨不得老天爺收了我去,也要換我家濮兒看得見了。也真真是老天爺開眼,咱們遇上了貴人,菩薩保佑。”
兩人說着乾脆就說起了兒女經,你誇我兒子孝順有福氣,我誇你媳婦性情好,秦如薇和陳氏對視一眼,都露出一個苦笑來。
唐夫人乾脆道:“你們年輕的自去吃茶去,我和老夫人聊聊佛經,你們還年輕怕是悶着,去吧。”
秦如薇深知這交際都這樣,便將陳氏領了出去,此時陽光明媚,乾脆就在院子裡逛起來,來到了涼亭,秦如薇又讓人奉了茶點來便賞雪邊聊。
“早就聽夫君說莊夫人是女中豪傑,今日一見,果真如此。”陳氏笑看着秦如薇道。
“什麼女中豪傑,唐大公子誇張了,我就是一沒規矩的農女,倒是少奶奶你,典型的大家閨秀,與唐大少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呢!”秦如薇淺笑道。
陳氏聽了,不知怎的,眼神有些苦澀,端起茶抿了一口,看着假山上的雪花,喃喃的道:“我卻是不如你的。”
秦如薇聞言,看向她,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