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寒將這一切都看到了眼裡,便拉着她走到一邊輕輕地說:“你別擔心。 孩子比你想像的要善解人意得多。”
他說着便將今日在西餐廳裡遇到易冰一事跟她說了。
她聽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喜該憂。
沉默了半晌,才啞聲說道:“我一直不想讓他受到傷害,所以一直努力地逼自己大方地讓他和裴曜辰保持聯繫。只是裴曜辰這段時間主動地斷了和孩子的聯繫。我心想着這樣也好,所以也沒去理會,還暗自竊喜。但卻沒意識到他的消失對孩子來說傷害很大。孩子雖然不說,但卻已經知道我和他爸爸不可能了……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
她沒辦法說下去了。
因爲當時的情況真的不由她控制,她本以爲自己會死的,以爲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在孩子的生活裡出現……
可無論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都不能成爲她給孩子帶去傷害的藉口……
“別把什麼責任都怪在自己的身上。如果一定要怪,就怪命運捉弄吧。還有,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負擔,孩子現在小,可能有些事情暫時無法完全接受,可是等他長大之後,我相信他一定能夠理解你現在的選擇。他不僅不會怪你,反而會心疼你的。其實他現在已經很懂事了,要不然也不會故意在易冰面前叫我做爸爸了,他這是在替你宣示主權呢。這樣懂事的孩子,你還需要擔心嗎?”易子寒溫柔地勸解着。
夏至苦澀地嘆了口氣,“正因爲他太懂事,我才越發覺得我愧疚他的。”
“好了好了。別想太多了。咱們只需要將盡可能多的愛都給他就成了。如果你覺得這樣也不夠,那我們這輩子都不要考慮要小孩了。有他一個,我覺得就很滿足了。”易子寒毫不猶豫地說。
夏至聽了,不由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易子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可不是兒戲!”
易子寒很篤定地說:“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我易子寒一向言出必行,絕不後悔!而且這是我自願的,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有了你有了孩子,我的人生便是最大的圓滿。所以,不要再憂傷了,好好地振作起來,我們三個人一定可以組成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的。愛,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東西,我就不相信在你我的努力下,孩子會缺失什麼。所以,夏至,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給我來處理吧!”
夏至感動得熱淚盈眶,啞聲說道:“易子寒,我夏至何德何能讓你爲我如此付出?”
“你覺得我是在付出,可我卻覺得你讓我擁有了全世界。所以,別覺得內疚,因爲我正在心裡偷偷樂着呢!不信你摸摸我的心臟,看是不是激動得都失去了正常的頻率?”易子寒抓着她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
夏至順便將臉捱了上去,認真地聽着,良久才擡頭深深地凝視着他輕聲說:“子寒,我……”
他輕噓了一聲,用力將她摟緊,“什麼都別說,因爲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夏至輕輕點頭,也用力摟緊了他堅實有力地腰。
只覺得就這樣靠着他就能一輩子天荒地老。
這天晚上,夏至硬沒讓他帶走孩子,他便也留了下來,只是看着她緊緊地抱着孩子一刻都不捨得鬆手的模樣,知道無論他怎麼做,她都還是覺得這輩子都無法償還清欠孩子的債。
他有些鬱悶,但又深深地理解,他知道對於孩子來說,無論他有多優秀,無論他對孩子有多好,他也始終取代不了裴曜辰在孩子心目中的地位。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看夏至抱着孩子睡着了,便起身悄悄走了出去,拿出手機打給裴曜辰,電話通了,可是響一聲便斷了。
裴曜辰不想接他的電話,又或者說裴曜辰這是下定決心要徹底從夏至的世界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若是放在今天以前,他會感覺很開心。
可是現在,他的心情卻莫名沉重。
他鬱悶地長呼一口氣,在走廊上踱了幾步,最後匆匆向電梯走去。
他開車去了裴曜辰的住處,可是當車開到那幢奢華的豪宅前時,那蕭殺冷清的氣氛讓他很是震驚。
他摁了很久的門鈴,都無人來開門。
最後他不得不索性翻牆而入。
跑步前進,最後抵達主樓。
主樓漆黑一團,毫無人氣,不像有人住。
可他抱着僥倖的心情,還是推開了門。
樓上樓下地搜索了一遍之後,易子寒很有些失望。
裴曜辰沒有在這裡。
屋子裡所有的傢俱上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地板上也是,凡是他走過的地步都留下了深深的腳印。
易子寒四下打量了一下,轉身匆匆走了出去。
他並沒有返回醫院,而是又開車去了夏至的公司,他曾聽夏至說過裴曜辰呆在那裡處理夏至留下的後遺症。
如果裴曜辰不在家裡的話,那極有可能在夏至的辦公室裡留宿了。
那裡大概是最有夏至氣息的地方了,換做是他,他或許也會呆在那種地方,守着她曾經留下的痕跡而想念她吧?
只是結果仍然讓他失望了。
整幢大樓漆黑一團,大門被大鎖鎖住了透過玻璃門,易子寒看到裡面一片狼籍,早已沒有一絲半點昔日的繁華。
不用想,裴曜辰也沒有在這裡。
或許他已經離開l市也不一定。
易子寒鬱悶地回到了醫院。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他儘可能地讓自己弄出來的動靜小一些,可是夏至還是給驚醒了。
她驚悸地起牀,摁亮了身邊的檯燈,當看到他時,不由如釋重負地向他招了招手。
他輕輕闔上門,快步走上前去,揚了揚手裡的灌湯包,“剛出爐的灌湯包,要不要吃一點?”
“好啊!剛好有些餓了。”夏至起身下牀,牽着他的手躡手躡腳地走到沙發前坐下,這才疑惑地問,“你怎麼半夜三更跑出去跑這東西?晚飯沒吃飽?還是有心事睡不着?我今天的患得患失是不是影響到你情緒了?”
“你在想什麼呢?怎麼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你這樣活着累不累?”易子寒嘆了口氣,苦笑道,“可是事實得讓你失望了,我純粹就是晚上沒吃飽,吃到半途給餓醒了,這才跑出去買了宵夜回來。”
夏至深深看着他,“真的?你沒騙我?你沒有覺得跟我在一起特別累嗎?”
“傻瓜。跟你在一起,我永遠只有一種感覺,那便是幸福!”易子寒緊握着她的手堅定地說。
夏至輕嘆一聲,依偎進他的懷裡,“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這麼敏感,我只是剋制不住……”
“不怪你。這都是因爲我們現在還沒能完全擺脫舊日的痕跡。一切都需要時間。”易子寒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別光顧着說話了,趕緊趁熱把這灌湯包給吃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們一起吃!”夏至用力點頭。
“好。一起吃。”易子寒用筷子夾起一個輕咬了一口,然後插了根吸管進去放在她面前讓她吸湯汁。
夏至吸了一半,滿足地咂了咂嘴,“真好吃。你也吸一口。”
“好啊!”
倆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來。
不過一會兒,就把兩籠灌湯包給消滅殆盡了。
又一起進衛生間洗漱,互道晚安後才各自睡下了。
關了燈,夏至仍然輾轉反側睡不着,想找易子寒再說說話,可是他卻已經鼾聲如雷睡得很深了。
“怎麼這麼快就睡着了?”她有些鬱悶,但想想他這段日子不是陪着自己就是帶孩子,怎麼可能不累?
一時之間,不由很是心疼他,更不捨得再去吵醒他了。
當然更不忍心再給他增添任何負擔了。
她得堅強起來,像從前那樣堅強,不能抓住他,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一般將全身力量都壓了上去。
要不然,他會垮的。
她不想毀了他,不想毀了他們得之不易的感情。
夏至深吸了口氣,強逼自己閉上眼默默地數羊。
半個小時後,她終於如願以償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易子寒便以有東西落在夏至家裡爲藉口匆匆地趕了回去,趕到那裡的時候,正好看到昨天晚上送餐的男人正站在門口和碧西說着什麼。
男人一看到她,便對他禮貌地頷首示意,然後轉身便走。
易子寒伸手攔住了他,淡淡地說道:“別急着走,我有話問你!”
碧西一驚,急忙上前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道:“易先生,這是給我們送外賣的小哥。”
易子寒淡笑,“我知道。我和他昨天見過面了。”
男人禮貌笑道:“不知易先生對我們家的食物感覺怎麼樣?還合您的口味嗎?如果不合,儘管指出來,我們一定會改進的。”
“口味還不錯。不過我關心的不是這個,我關心的是你家裴先生在哪裡。”易子寒直截了當地說。
如果說一開始他還弄不清楚這男人究竟是哪邊的人的話,方纔碧西明顯做賊心虛的表現已經暴露了一切。
男人一臉疑惑,“裴先生?呃。這個姓很特殊。據我所知,我們家還沒有接過姓裴的顧客的訂單,所以您說的這位裴先生我真不認識,真不知道他家裡住哪裡。我想您可能有什麼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