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俠急急地向着潼關外的曄家軍大營趕回。
馬車奔馳中,他的臉色沉凝如寒冰,在他的馬車中,還坐着另外一人,這人滿臉絡腮鬍子,眼睛似冰,凝視着手中的一塊環狀美玉,不知道想着什麼。
這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一身絲麻的衣袍,食指輕輕摸過美玉上雕琢的駿馬,搖了搖頭,再看一眼面目沉凝的曲俠,實在忍不住了怒道:“阿九不到萬不得已,定然不會將我穆家的信物當賠付一株藥草錢,拓跋曄,居然將阿九逼迫到如此地步,可恨也。”
這時,曲俠擡起頭來。
他神情一黯,見穆泰自從坐到馬車上後一直沉默無聲,不由得低低嘆息一聲:“女將軍隨同金雕走後已有五個月,曄家軍尋遍了大江南北,渺無信息,穆家郎君,你見到皇殿下後,切切將你家僕人當日見到情形詳細稟告,唉……殿下他……”
曲俠說道這裡,竟然是眼眶溼潤,說不下去了。
他自然知道,當年的阿九是穆泰身邊得寵的一個私奴小郎,被自家主子拓跋曄所得,穆泰一直耿耿於懷,幾次三番提出條件要同自家主子交換,每一次都悻悻而返,最後心情沮喪,不思朝堂,索性壟斷了南北方的一條商路,生意做遍了大江南北,穆泰至今尚未有正妻,大魏傳言虛位等待,穆家大朗想做女將軍的入幕之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此時看到穆泰滿面怒火,曲俠有點詳細傳言是真的了。
“拓跋曄怎麼了,他以爲昭告天下阿九是大魏皇后,阿九就能回來了,阿九稀罕皇后之位嗎?”穆泰憤怒說完,便面色陰雲密佈,一言不發。
算了,曲俠滿臉掙扎,還是回到曄家軍大營看看自家主子的情形,再做決定吧。
也不知道自家主子的身體如何了。
曲俠想到這裡,不由得心焦如焚,大聲命令着馭夫:“加快點。”
“喏!”
“啪啪啪……”馭夫迴應一聲,揚鞭催馬,馬車行駛速度加快,朝着潼關城外的曄家軍營一路絕塵飛奔而去。
曄家軍營中軍賬。
林俠滿眼紅絲,渾身不停地顫抖着,下巴稀疏的花白鬍子,隨着他的全身的驚懼一顫一顫的,一側的寇謙之,崔浩見林俠如此模樣,心中一沉,不由得包圍了上來,驚問道:
“林大人,殿下怎麼樣?”
林俠遙遙頭,端起寇謙之遞過來的酒樽,大口喝下去壓驚,低啞着聲音道:“黎巫又施了一遍度魂術,殿下恐怕……恐命不久也。”
啊?
“黎巫已施兩次度魂術,殿下爲何還保不住性命?莫非這大魏江山還引不起殿下求生心念?”寇謙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顫聲連問。
“寇大人,傳令封閉中軍帳消息,若有人泄露,就地斬殺勿論!”
一側的崔浩愕然地看着有點驚恐失措的林俠,皺着眉頭道:“曄家軍攻潼關不下,蕭王爺和拓跋子攸****叫戰,殿下若不出面,恐怕軍心不穩。”
“咄!殿下命不保夕的消息傳出,恐怕大魏戰火橫飛,更難穩定民心,如今大周大齊虎視眈眈,殿下若有三長兩短,恐大魏王國也。”林俠竟然是低聲咆哮出來,說完,一屁股跌坐在榻幾之側,嘴張了張,朝着目瞪口呆的寇謙之和崔浩恨恨道:
“那阿九不過一婦人,殿下卻因爲她一人置我大魏於刀山火海之中,我若見了阿九,定同他拼上這條老命!”
“林俠錯也。”寇謙之面色沉沉道:“此次非阿九之錯,殿下乃的北方百年來少見的英才,此次身中情障之毒,若阿九能找到,殿下尚有一線生機,若阿九不來,恐怕我大魏幾百年基業毀於一旦,林俠萬萬不該此時還負氣尋那阿九麻煩。”
“寇大人所言極是,每每想到殿下身體,我……我有虧於先皇后,我……恨不得自裁而死,以表赤誠之心。”林俠說着說着,想到剛纔他見到拓跋曄的一幕,竟然老淚縱橫,哽咽着說不下去了。
頓時,軍帳內氣氛壓抑凝重,崔浩不由自主地喃喃道:“曲俠帶人尋找了五個多月,還沒有消息嗎?”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軍士的大聲稟告聲:“曲俠到,穆家大郎到……”
曲俠回來了?
穆家大朗,穆泰來幹什麼?
莫非有阿九消息了?
衆人齊齊坐正,面面相覷,林俠平定着心中疑惑,低聲道:“請曲俠,穆大郎!”
不一會兒,曲俠風塵僕僕,大步進入軍帳。
緊隨在曲俠身後的,便是神情倨傲,面露憤怒的穆家大郎穆泰。
“殿下到……”衆人還未見禮,便聽到軍士又大聲稟告。
殿下來了?
曲俠剛剛回來,殿下就得知了消息?
“曲俠,慎言!”林俠低低地朝着曲俠道,曲俠苦笑着點頭,他能慎言,一同來的穆泰能慎言嗎?
拓跋曄在微五等護衛的簇擁下,大步進入軍帳,一踏入大帳,目光灼灼,便看向了躬身迎接他的曲俠,他那有些蒼白疲憊的臉,瞬間生出了些許光芒。
這渴盼的光芒,居然毫不掩飾,雖是短短一瞬間,可衆人因爲關注他的身體,心中皆是帶着哀求的目光看向了曲俠。
“諸君請坐。”拓跋曄大步居中跪坐。
當衆人坐正後,拓跋曄嘴角含笑着看向了穆泰,朗聲道:“穆家大朗多日不見,一向可好?”
“咄!”穆泰冷冷地從懷中掏出環形美玉,大步上前,“嘭!”一聲,扔到拓跋曄身前的榻幾之上,咄咄問道:
“拓跋曄,你霸道欺凌阿九,阿九孤身帶着孩兒,居然連銀錢都沒有,不得不拿我穆家信物購買草藥,拓跋曄,你宣佈阿九是大魏皇后又能如何?阿九,阿九孤獨飄零,又帶着四歲孩童,身邊連銀錢都沒有,如何生活?”
拓跋曄雖然下詔稱帝,但是並沒有舉行即位大典便率領曄家軍一路南下,同蕭家軍大戰,因此,衆人還稱呼爲殿下,實際上卻是真正的大魏皇上了。
“滕!”拓跋曄一下子站了起來,卻因爲激動,站立太快,身子晃動了幾下,一側的微五早大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彷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拓跋曄一把抓住榻几上的環形美玉,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上面穆泰家族的駿馬圖騰,顫抖着問道:
“穆大郎,阿九何在?”
阿九何在?
拓跋曄比穆泰高半頭,穆泰恨恨擡頭,不由得一愣。
俊美無雙,冰寒沉凝的大魏皇太子居然面色慘白,因爲激動有了些許光彩,縱是如此,穆泰也冷冷地說道:
“拓跋曄,你爲了大魏江山,幾次三番置阿九不顧,你若不能允諾阿九,自有我穆泰,爲何逼迫阿九傷心離開,阿九何在,我穆泰倒要問你,你薄情寡義在先,莫非還盼着阿九回來做你的皇后嗎?”
拓跋曄猛地後退一步,眼眸黯然,猛地咳了起來。
一瞬間,衆人大驚,齊齊上前,驚呼道:“殿下,殿下!”
“噗……”一口猩紅的鮮血噴到地上,拓跋曄用力壓制着胸口的起伏,嘶啞着聲音追問道:“穆大郎,阿九何在?告訴我,阿九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