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王兄喚得蘇譽眼皮輕顫,可也不過只是一瞬,他的眸底便被嘲弄代替。他看着眼前這個一手帶大的弟弟,輕勾脣角:“皇權更替,能者居之,時至今日,我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蘇宴看着他,好半晌都沒有說話,很久方纔移開目光看向四周:“這座離王府,從前是王兄的府邸,我還記得王兄離開漠北時對阿宴說的話,王兄還記得嗎?”
蘇譽眸底深沉,不發一言,蘇宴便又道:“你說,他日你登基爲帝,定許阿宴一個太平盛世,還阿宴一份青山綠水,天地逍遙。”
“阿宴一直記着,可王兄卻忘記了。”
蘇譽嗤笑一聲:“你現在還覺得這種鬼話可信嗎?倘若你有一日得知你的母妃是死在我母妃之手,你還可能青山綠水天地逍遙嗎?”
蘇宴看向他,目色複雜難辨。
蘇譽便又笑了起來,對着月光:“你別自作多情了,從一開始,我就沒拿你當過弟弟,哪怕是當日第一面,我救下你,趕走欺負你的惡婢,也只不過是受母親所託,至於後來帶你北上,也全是看在你心性堅韌,是可塑之才,否則,我怎可能將這兵馬大權交予你手!”
“那王兄幾次救我與水火呢?我不信王兄當初豁出性命來,只是爲了一份大計!”
“哈哈——”晉王大笑起來,似乎笑得眼睛都紅了,“知道什麼叫收買人心麼?如果不付出性命,又怎麼能換別人對你肝腦塗地?阿宴,你還是太嫩了,我以爲時至今日,你早學會了帝王之道,可事實證明,你還是太感情用事!”
“所以從始至終,王兄待我,從來無半分真情?”
“沒錯!”蘇譽答得乾脆,“從將你帶出皇宮的那一刻起,在我眼裡心裡,你就只是一顆棋子,我從來不會對棋子動惻隱之心!”
蘇宴閉上眼睛,捏着酒囊的手指節發白,從凌若的角度看過去,正好可以看到他月光下的側臉,一片清寒,連睫毛低垂的弧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低垂下視線,轉身離開了這裡。
蘇宴回來的時候,庭院裡一株瓊花在月光下皎白如朵朵白雪墜落枝頭,簇擁着,散着淡淡清香。他目光轉移,便看見屋門口的臺階上坐了個人,小小的一團縮在那裡,屋內的燭光從她身後照來,像是將她周身都鍍上一層金色光暈,恰如陽光裡走出的人兒一般。
蘇宴走到她面前,在她跟前蹲了下來,才發現她睡着了,身上蓋的披風就墜在腳下。
他將披風撿起來,重新裹上她身,睡夢中的女子才睫毛輕顫,睜開了眼睛。
一看見是他,她便往他懷裡鑽,同時閉上了眼睛嘟噥道:“你回來了……”
說罷,便又繼續睡了。
蘇宴低頭看了看她的臉,看清她閉着的雙目方纔扶了她:“怎麼坐在這裡不進去睡?”
“喝了點酒,想着吹吹風順便等你,卻不小心睡着了……”凌若在他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不想走了,你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