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芳塵心中一動,回過頭去,果然看見了一張熟悉的絕美面孔。
正從背後擁住他的美婦人容顏依舊,粉面桃腮,柔婉淑豔,一雙美目溫柔似水,倒映出顧芳塵的模樣。
她身上仍是當初離開時,所穿着的那件素雅端莊的黑白水墨衣裙,手臂上挽着一條水紅色的披帛,紅裝素裹,素潔之中透出幾分嬌豔。
更何況此刻,她的背後,是那無垠的夜幕星河,璀璨恢弘,無邊無際。
在那不真實的夢幻畫面映襯下,美婦人原本已經是絕色第一的容顏,竟宛如蒙塵的珍珠,拂去了一層積灰,重新煥發出了更加明亮的光彩。
顧芳塵若有所悟。
這並不是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變化。
或者說,這纔是寧採庸真正的模樣,而非那粗陋的凡人軀殼。
本來的寧採庸雖然美麗,但是依舊能夠找到歲月的痕跡,而此刻,卻是任何一處增一分減一分都不行,堪稱是完美無瑕般的不真實。
才叫人驚覺“碧天遙難夢姮娥,人間一見寧採庸”,並非一句戲言。
在人間的寧採庸還是能夠觸碰的,但到了這碧天之上,便生出了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聖。
顧芳塵其實從另外一個身上體會過這種感覺,那就是剛剛與他坐而論道的蕭真武。
這並不是什麼氣質,而是與“道”幾近融爲一體之後,自然而然生出的威壓。
凡人目視大道,見之如日方升,如月恆在。
在看到自身無法企及的事物時,心中便會產生不可遏制的震撼,這是無法違逆的自然規律。
這也代表着,寧採庸與蕭真武一樣,是無窮境的“真仙”。
或者說,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再是什麼境界之分了。
而是一種“位格”。
這也得虧是顧芳塵,他自己作爲“真”“假”之道的容器,除了還沒有完全與之融合,和兩人的“位格”已經幾乎沒什麼差別,是可以平等視之的存在。
換成其他的修行者,在見到蕭真武或者寧採庸展露出原本的樣貌,僅僅一眼,就足夠他們直接瘋癲,乃至於經脈爆裂而亡!
顧芳塵一時恍惚,怔怔地看着寧採庸許久,沒有開口。
寧採庸原本便心中忐忑,見顧芳塵久久沉默不語,更是立刻緊張起來,咬了咬下脣,捧着青年的臉頰,連忙道:
“塵兒,你不認識娘了嗎?”
“娘看見了你和蕭真武見面對談,你一定已經知道孃的真實身份了,你不要怪娘好不好,我必須將‘天’道壓制,否則一切都將毀於一旦,所以我不能離開這片天空……”
“蕭真武守着‘洪爐’數百萬年,始終堅守本心如一,我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倒戈相向,寧願這幾百萬年的努力都功虧一簣。”
“那夜,我只能降下星雨提醒你,祈求你不要上了蕭真武的當。”
“是孃的錯,讓你進了陷阱,你怪娘也是應該的……”
她說着,一時情急,語無倫次,竟落下淚來。
那淚水落入兩人腳下的星河,泛起一圈圈漣漪,連星天和跟着微微顫抖,似乎是不忍見一般。
顧芳塵反應過來,立刻擡起手,接住了寧採庸滴落下來的眼淚,而後自然地撫上她的臉頰,拭去淚痕。
他注視着寧採庸,望進她眼睛裡,柔聲道:
“我怎麼會怪娘?方纔是許久沒有見到孃的模樣,發現娘比從前還要好看,看得呆了一會兒,都忘記說話了。”
顧芳塵無奈地一笑,而後十分熟練地做出委屈表情:
“倒是娘,我一句話都還沒說呢,先給我‘定罪’了,難不成我在娘眼裡就這麼不分青紅皁白?”
說實話,換成魂魄未完整的他,倒的確是這樣的性格。
遇事不決,先甩鍋給別人,見了寧採庸就先開鬧,以求一遍遍證明孃親的偏愛。
但此刻的兩人都知道,顧芳塵現在的性格,是公認的心機深沉、老奸巨猾,那浮於表面的紈絝模樣,不過是一層僞裝。
顧芳塵這樣點出來,其實是指出寧採庸先發制人,在和他無理取鬧,或者說是……撒嬌賣癡。
再度相見,身份完全不同,兩人的角色,竟然與往日裡顛倒了。
寧採庸臉上一紅,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目光一偏,囁喏道:
“自然不是……塵兒是最好的。”
她抿了抿脣,目光又挪了回來,雙手覆蓋住顧芳塵的手,將其緊緊抓住,堅定道:
“塵兒在娘心裡,就是最好的。”
寧採庸輕聲道:
“所以娘在這裡,看着你一步步靠近真相,總是怕……怕你會怪我。”
因爲最親近,所以總會下意識地學對方對待事情的方式。
曾經,顧芳塵以這樣的方法,來確認自己在寧採庸心裡的地位。
而今,寧採庸便在無意識中,選擇了一樣的方法,想要確認自己在顧芳塵心中是否不會動搖。
在顧芳塵對她給予愛後,總是付出愛的寧採庸,如今無師自通,學會了索要愛。
顧芳塵勾起嘴角,笑了笑,道:
“娘已經做得很好了,我怎麼會怪你?如果不是你那一場星雨,我恐怕也想不到那老登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反水,他一步步計劃周密,引我入局,你又怎麼預料得到。”
他頓了頓,又道:
“這世上聰明人太多,我倒想要娘笨一些,這樣,也好多依靠我。”
寧採庸霎時心中一片柔軟,目光幾乎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塵兒……”
……
蕭真武看着那片彷彿瞬間撕開了僞裝,變得浩瀚無垠的無邊星河,臉色並未發生改變,眼神依舊平靜。
他冷笑一聲。
“天”道又如何,他要殺顧芳塵,誰能擋得住?
畢竟……顧芳塵本就來自於他,那是無法斷開的聯繫。
蕭真武伸出手一抹,一條時光長河在他面前展開,無數因果線在其中飄揚,絲絲縷縷,無窮無盡。
他眯起眼睛,逆流而上,一步步在這長河當中涉水而行,留下一個個腳印,最終找到了被他藏在這時光長河最深處的一根因果線。
那一根因果線很特別,不是紅色,也不是金色,而是漆黑的。
在那時光長河當中,幾乎與河水融爲一體,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而這一根因果線,在蕭真武靠近的時候,才顯現出完整的模樣,向前延伸,竟與蕭真武連在一起。
這便是當初,蕭真武創造顧芳塵時,留下來的一縷因果。
本該是“空”的因果,被強行創造出來,而後,又被蕭真武以數百萬年的“衡常”之道,掩埋在了這時光深處。
而今,他將其重新取出。
不爲別的,正是爲了將其毀去!
蕭真武捏着手裡的因果線,掌心燃燒起了一團金色火焰。
這火焰,與當初顧芳塵找到“天門”鑰匙時,灼燒他的火焰一模一樣。
這便是正在焚燒着整個世界的“道火”。
那些被污染的“道”,藉着這個世界的力量存續,將一切當做薪柴,當一起被燃燒殆盡之後,整個世界都會歸於虛無。
而蕭真武,要用這“道火”,燒掉這根最初的,代表着“空”的因果線。
只要這份因果沒了,顧芳塵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
顧芳塵看着寧採庸正欲說話,忽然身軀一震,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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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好疼。”
寧採庸聞言心中一緊,連忙探查他的身體,而顧芳塵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手掌竟然開始逐漸變得透明,那些他身上的無數因果線浮現出來。
從他身上向虛空之中延伸出去,不僅僅是原本的紅色因果線,還逐漸浮現出了更多的金色因果線。
那因果線,便與那些“道種”一模一樣!
而現在,這些因果線,正在不斷地崩裂,斷開,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寧採庸臉色沉凝,握住他的手感應了一番,立刻就明白了此刻的情況,銀牙緊咬:
“蕭真武在回溯因果!”
顧芳塵的存在,歸根結底,是來自蕭真武對自己使用的因果術,以“不變”之中生出的“變”,製造出了一個本不該存在的“無量空處”。
這一點變數,自誕生開始,就糾纏着蕭真武的“衡常”之道,將其上升到了“唯易不變”。
蕭真武曾經其實也是藉此才成就了“真仙”。
而現在,他要修正這個變數,就要回溯一切因果,並自退境界。
就像玄冥,拒絕“天門”的代價,便是要自己砍自己一刀,將記憶和修爲都砍沒才行。
顧芳塵被寧採庸救下來,護在了這片天空之中。
蕭真武與寧採庸的修爲相同,誰也奈何不了誰,雖然寧採庸爲了壓制自己的境界,不能從這天空之中出去,但是蕭真武也進不來。
有寧採庸保護,蕭真武自然就無法用尋常手段殺死顧芳塵。
於是,蕭真武選擇了最極端,也最有效的辦法。
他作爲顧芳塵的因果源頭,當初能夠用因果術創造出顧芳塵,如今也能夠用因果術毀滅顧芳塵。
“蕭真武已經與‘衡常’之道融爲一體,幾百萬年的因果業力,想要把因果回溯到你未曾誕生的時候,雖然難,但並非無法做到。”
寧採庸咬了咬牙。
蕭真武要抹去顧芳塵的因果,等於他要和他自己作對。
阻力很大,但是蕭真武既然連這幾百萬年的努力都肯放棄,自然也就不在乎這麼一點代價!
他的決心,已經能夠從顧芳塵此刻的變化上面體現出來了。
顧芳塵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得透明,好似被無形的橡皮擦漸漸擦除,正在急速消失。
他看着那些虛空之中的因果線逐漸斷裂,反而顯得無比冷靜,沉聲道:
“娘,你聽我說,他的‘衡常’之道,早就已經不對了。”
“‘衡常’原本應該建立在正常的世界規則之上,但他沒有驅逐那些虛假的‘道’,反而是建立在了一個由虛假的‘道’組成的,虛假的混亂的世界規則上。”
“那幾百萬年的努力,實際上早就讓他被虛假的‘道’侵蝕,積重難返。”
“想要破壞他的‘衡常’之道,就需要先將其他的‘道’先斬斷。”
寧採庸立刻反應過來,一字一句念道:
“道可得而學邪?昔有傳道者九,其名曰副墨,洛誦,瞻明,聶許,需役,於謳,玄冥,參寥,疑始……”
“這九條道,組成的是‘傳道’之道。”
“只要這些道未曾斷絕,因果仍在延伸,‘道火’就不會熄滅,但因爲有整整九條,落在九個不同的人身上,到現在,也沒有人能夠徹底將其斬斷。”
“正如這個世界的根基,是‘真’與‘假’,那些外來的‘道’一切因果的根基,就在於這九條‘傳道’之道上。”“只要斷絕這九條道,便等於暫時斷開所有的道。”
顧芳塵點了點頭,而後道:
“‘副墨’是謝謙,‘洛誦’是顧元道,‘瞻明’是般若蓮月,‘聶許’是摩訶無量,‘需役’是丁行風,‘玄冥’是玄鈴,‘參寥’是許負。”
隨着他的話語,在他的面前,以此出現了幾條金色的因果線。
不過這些因果線,大部分已經斷開了。
還有一條屬於謝謙的“副墨”,一條玄鈴的“玄冥”,尚且還存在,在虛空之中延伸出去,沒入這片星河之中。
而後,顧芳塵又看向了寧採庸,道:
“‘疑始’……我原本以爲應該是我。”
“但現在,我知道了自己是‘無量空處’,並不會被‘道’沾染,那麼‘疑始’,實際上,應該就是娘你了。”
寧採庸一愣,有些恍然。
她作爲最先開始對抗“道”的人,思維自然也會有些燈下黑,沒能想到竟然會是自己。
“嗡——”
顧芳塵的面前,又出現了一條因果線。
這條因果線,連接到了寧採庸的身上。
並且,這條線,也已經斷開了。
“還有一條‘於謳’,這個詞指的是吟詠領會,我原本以爲,是指的‘意兒’,但現在看來並不是。”
“這‘於謳’,應當指的是蕭真武。”
“嗡——”
又一條因果線浮現,向着星河之外延展。
顧芳塵看向寧採庸,道:
“‘滅’道的‘四相劫主’,一體雙魂,她是曾經接觸過‘天門’之人的後代,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娘,你知道她是誰嗎?”
寧採庸搖了搖頭,道:
“‘天門’的確曾逸散出了‘滅’道的一部分‘道種’——這些年來,‘道’的數量越來越多,即便是我,也無法完全封印。”
“但,那份‘道種’,就在‘四相劫主’身上。”
“而那意兒……”
她猶豫了一下,猜測道:
“我感覺到,她似乎並不是‘得道者’,而與你更加相似一些。”
顧芳塵有些驚訝:
“我?”
他已經從蕭真武處得知,自己是專門被創造出來的容器,用於容納“真”、“假”二道,並且屏蔽外界之道的干擾。
那麼,意兒也會是個容器嗎?
不,從之前的表現來看,倒像是“四相劫主”變成了意兒的容器。
而且她自己不知情,別人也不可能特意製造。
很有可能,是意兒主動進入了劫主大人的身體,而後就這樣常駐了下來。
而和顧芳塵相似的話,意兒身上也有一個本世界原生的不曾被污染的“道”嗎?
她選擇“四相劫主”,難道是爲了燈下黑?
顧芳塵搖了搖頭,算了,這些事,等回到現世,直接問一問意兒就行了。
他現在得知了真相之後,便明白,意兒估計的確是沒什麼惡意,否則的話,她何必一直旁觀。
顧芳塵看向寧採庸,沉聲道:
“我需要收束因果,回到現世之中,斬斷剩下的幾條‘道’。”
“娘,你幫我。”
“你是‘天’道,是隔絕兩個世界的屏障,籠罩一切的命數,這件事,只有你能夠做到。”
一切命運,都映照於天空之上,被星辰一一對應。
整個世界,都在“天”道的籠罩下,這是外顯的規則,世界成形的基礎。
想要干涉整個世界的因果命數,就一定要利用“天空”。
這也是爲什麼,“洪爐”的歷史會被封印在天空上,“萬古同天”的大陣,要佈置在天空中。
唯有“天空”,能夠席捲一切,覆蓋一切。
顧芳塵要收束所有因果於己身,就需要融合“天”道。
寧採庸聞言,心裡忽地一顫,看向他,對上了他那灼灼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抿了抿脣,在顧芳塵的注視中敗下陣來,牽着青年的手,讓他與自己一同沉入那星河之中。
顧芳塵看向四周,星子沉浮,瑰麗夢幻,兩人漂浮在其中,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擡起手,能感受到柔和的阻力,像是在水中,但比水更加輕盈。
這裡,就是“天”道的具象化。
寧採庸看着他好奇寶寶的模樣,想起他小時候,頓時莞爾一笑,心裡也放鬆下來,柔聲道:
“娘教你……”
“怎麼做?”
寧採庸正欲開口,顧芳塵轉過身來,扯過那飄起的水紅色輕紗披帛,層層疊疊落下的朦朧紅色蓋住了寧採庸的臉,勾勒出亦幻亦真的美麗輪廓。
透過那層紅紗,可以看到那雙水盈盈的溫柔美目。
她看着顧芳塵,輕聲道:
“‘天’道是無疆大愛,越是與其相融,我就越是習慣於給予愛。”
“任何東西,給得多了,就顯得廉價易得,越是不被人在意,愛與不愛便沒有區別,愛人與愛草芥沒有分別,當這件事成了尋常,大愛也就成了無情。”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她所說的這些,就與顧芳塵所想的“天”道別無二致了。
當作爲玩家的時候,顧芳塵就知道,寧採庸是所有角色當中,最感性、最重感情的那一個,甚至到了一種極端的地步。
利益?權衡?
她都不在乎。
寧採庸溫柔到了極致,甚至溫柔得不像是個人,但唯獨對顧芳塵,不太一樣。
她原本性格溫柔,但只是一般意義上的溫柔,她對什麼都溫柔,對人溫柔,對花草樹木一樣溫柔,但卻侷限在規則之內。
可對於顧芳塵,她甚至可以顛倒黑白,爲虎作倀。
顧芳塵那時也時常在想,爲什麼原身這樣一個無惡不作的壞胚,能得到寧採庸沒有理由的偏愛。
如今,他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因爲所有人都對寧採庸的愛習以爲常,只有顧芳塵在孜孜不倦地驗證,一遍又一遍地強調這份愛的特殊。
寧採庸擡起手,隔着那紅色輕紗,輕柔擁抱她的孩子。
她說:
“塵兒,我不給予你愛,‘天’道的愛從不特殊,我爲你而憤怒、不甘、嫉恨、自私。”
……
天空的倒卷停止之後,大地之上的戰爭卻依舊不息。
白龍軍包圍了整個皇天城,青蠻的軍隊也前來支援,儒家的人在謝謙的指揮之下前來馳援,守衛皇城不破。
謝謙雖是一品,但“萬古同天”大陣發動,也已經耗空了他的力量,更何況又半路停下來,換了個對象。
他元氣大傷,與後續趕來的二品修行者們鬥法,鬥得難分難解,雙方僵持不下。
謝謙只能全力保住皇天城,其他地方他想保也保不住了。
顧芳塵此前便聯合三國,三面合圍,且每一處攻略都是他親手製定,攻勢堪稱是摧枯拉朽。
謝謙此刻就只有一個念頭,皇城不破,國運就仍在。
國運只要在,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反正顧芳塵,這個最大的威脅,已經進了“天門”,再也回不來了。
這傢伙破釜沉舟,的確讓他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但是顧芳塵把自己送走,卻是最大的一招敗筆!
沒了他,剩下的人,在他謝謙眼中,不過都是土雞瓦狗。
待他恢復過來,這些人便能夠知道,什麼叫做“儒聖”!
“呼呼……”
“殺啊!!!”
大火焚燒了三天三夜,依舊燒不盡那些喊殺聲。
蕭盈好坐鎮白龍軍中,黑衣被血泡得溼淋淋,臉色沉凝,看着四周堆積如山的屍體,心中也不是滋味。
皇天城久攻不下,眼看謝謙竟然一點點恢復過來,難道一切要前功盡棄……
那人犧牲自己,難道就白白浪費?
長公主想起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而耳邊唯有寂靜風聲,心中竟無比酸澀,喉嚨也似梗住。
不,現在可不是難過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想要緩一緩,但剛剛擡起頭,便是瞳孔一縮。
那陰沉的天空之上,竟驟然變化,由中間一點,向外擴散開一道金光。
金光所過之處,銀河熠熠,星光璀璨。
四周一片譁然,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
蕭盈好臉色一沉,剛想取劍,卻看見從那星河之中,緩緩走出一個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