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2章 星穹之上

“【紫微垣】剛剛好像有反應……但是又消失了。”

白髮蒼蒼的阮舟,握着一把算籌,半蹲在那座玉質的未羊大星盤前,一分一毫地掂量着星輝,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方天行舟所載的生肖大星盤,已經僅剩這一座。

沒有了古老星穹的依託,失去了星辰觀照諸天的加持,僅靠星佔修士自己來計算那茫茫宇宙……星軌時流,瞬念生變的複雜訊息,的確是一件太費心力的事情。

阮舟倒是不怕辛苦,她從小喜歡計算。用一根根最基礎的算籌,搭建貫穿星海的高樓,抵達絕對真實的結果——過程令她沉浸,結果叫她滿足。

她只是……莫名地想說話。

星訊不會騙人,不存在什麼“好像”。

她這樣努力地修復天星塔,是忠於齊事,要迅速恢復跟臨淄的聯繫。

私心也是希望儘早撫平父親的擔憂——她很明白臨淄觀星樓上那個獨佇的身影,是如何憂愁地眺望宇宙。那枚捏碎了的星羅玉,已經載滿一個父親的擔心。

她想說話。

想進行一些關於星象的討論,當然身邊無人能應。

多年以來一直跟大齊帝室息息相關的紫微星訊,乍然出現又消失,不免讓人不安。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算珠碰撞的聲音連成了串兒。

還活着的欽天監星官們,指頭都撥出幻影,就快把算盤撥出了火星。

只求儘快計算出相關的星軌信息,好讓之後修復的天星塔,能夠第一時間聯繫到臨淄觀星樓。

“等聯繫上臨淄,讓監正把那張渾天盤送來。”

星佔者是最信命的一羣人,也是最不屈從於命運的一羣人。阮舟笑着說:“他老人家念動萬訊,一眼能知算果,留着渾天盤也是浪費。咱們可不行……這麼點計算的工作,就累死累活。”

暗沉沉沒有光色的天空,忽然有一道燦亮的流星劃過,來勢洶洶,瞬閃連閃,已至近前。

阮舟驀地站起來!

玉質的算籌跌落未羊大星盤,叮叮噹噹地響。

已經癱瘓的方天行舟,莫名這時殘光閃爍,似在這孤獨宇宙舉火,好像在迎接什麼。

遍佈方天行舟之外、一瞬間坍塌又恢復的重玄力場,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那來勢甚急的流星網住。

在觀星臺擠了很有一段時間的大齊博望侯,迎身高去,大手一張,流光入袖。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他臃腫的體型,卻給人以巨大的安全感。

“阮少監,天星塔就交給你了。”

重玄勝一直在等星星,但明白最好不要等到。

當年靈冥皇主在迷界的讖言,終究成真。

身爲當下的三軍主帥,博望侯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記住時間,你承諾的兩個時辰——此是軍務不可耽。”

巡邏方天行舟的朝宇,飛身而至,幫阮舟將那些算籌撿起來。

她伸手接了幾次,終是接在手裡。

“不好意思。”阮舟好像只是短暫地走了一會神,攥着算籌,慢慢地清醒過來:“耽誤事了。剛纔算到哪裡?我記得……我記下來了。等我翻一翻星盤。”

戰場上實在是太喧囂了,就連近在咫尺的風捲過旗幟,也聽不到嗚咽。

噠噠噠,噠噠噠。

珠算未歇。

博望侯已經轉身走向中軍大帳,路上還順便用重玄之力,幫忙重建了兩座陣樓。無論心中如何想,爲下屬將士所注視着的三軍主帥,有必要時刻表現出從容。

鎮國大元帥和篤侯已經等在帳中。

三尊絕巔碰頭,齊軍在神霄戰場的所有決策,就在這裡完成。

“古老星穹隔絕的原因找到了——是長生君。”

重玄勝言簡意賅,將只有巴掌大的地宮拿出來,略一掂量,放到曹皆手中。

地宮並不重,重的是它沾染的血痕。

微縮的地宮聚爲一掌,仍能見舊時佈局,斷壁殘垣。讀書演武的宮闕,只剩幾片碎瓦在陳述。許多飛血,染跡其間。

姜夢熊面無表情,但指頭幾乎按進神魔君的顱骨裡。按得他齜牙咧嘴,卻無聲地大笑。

曹皆端着地宮在手心,就那樣正坐。他天生這般苦相,不說話的時候,就像是受了很多委屈。

大齊欽天監監正最後的傳信,就這樣飄作螢光,在三位絕巔眼前閃過,而後消逝在天境。

“聯軍隔絕古老星穹後,正在捕殺人族方面探查星穹相關情報的星佔宗師……前來支援我們的阮監正,因此被驕命截殺。”

重玄勝作爲晚輩開口總結:“當然還有更具體的原因。驕命之所以能夠精準阻擊阮監正,是因爲監正所籤契的天樑星。本應是他的倚仗,能夠撐着他走,卻宣告他的位置,刺穿他的腰身。”

他看了看兩位兵事上的前輩,確認他們都理解這顆星辰的意義,然後才道:“阮泅懷疑——在異族不惜血本的託舉下,長生君已經走通了星帝之路,正在躍升超脫。”

“星帝的路,是遍照諸天,永馭星辰,立於羣星之上,超脫因果之外。”

“長生君正是在躍升無上的過程裡,擁有對諸天星辰的高位統御,藉此封鎖古老星穹,完成了這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他坐在那裡,肥胖的雙手,搭在自己高鼓的肚皮上:“我一直在想,那些妖魔是怎麼做到這一步,以及他們還要做什麼……現在答案已經出現了。雖無超脫者出手,確實是超脫的手筆。”

“我不太理解。”曹皆擰眉:“長生君一介喪家之犬,數萬載祖宗基業焚爲一炬,他自己也被楚烈宗敲斷了脊樑……憑什麼能夠超脫?”

他當然相信阮泅最後送來的情報,但作爲軍事統帥,他仍然需要驗證情報真假。

“他肯定不能成,但並不需要他成。他若真能成就,有超脫之盟的制約,反倒走不出影響整個戰場形勢的這一步棋來。”

姜夢熊慢慢地道:“妖魔們只需要他在躍升的過程裡,以超越所有的星佔偉力,將古老星穹暫時隔絕……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他低頭看着手裡的神魔君頭顱:“我說的對嗎?”

神魔君無法發出聲音,但眼中的魔氣繞成文字——“哈哈哈,你們輸了!你們威凌諸天,壓迫萬族,早該知曉今日。昔日妖族的結局,就是今日人族的結局!”

字不成章,卻情緒激烈。

姜夢熊只是靜靜地看着這顆腦袋。

魔眼中的文字又成形——“指牢且鬆些!我與你慢慢言語。”

嘭!

姜夢熊猛然把神魔君的頭顱拍在扶手上,使之像一個西瓜炸開了。

倒是沒有什麼紅的白的,只有粘稠的鐵鏽般的事物,被蒸騰如雲的魔氣包裹着,緩緩飄落地面,鏽蝕出大片瘡痍。

姜夢熊的嘴角也不可避免地溢出血來,但他只是擡手抹去。

重玄勝心下了然。

神魔君畢竟久駐魔功,在八大魔君裡也算前輩。縱然本身不在巔峰,又慘遭埋伏,捱了許多封鎮……殺他仍非易事。

姜夢熊也是付出了相當的代價,才從始至終沒有叫他緩過氣來。

本來持顱在手,是打算緩慢地鎮殺神魔君本源,以最大程度減少自身消耗,保留戰力應對神霄戰場的變化。

但此刻情況又有不同。

大元帥這是有意親赴古老星穹,阻止長生君的躍升……

“阮監正已經同天樑星簽下星契,能夠在天樑星上擁有勝於他的權柄,除了長生君之外,確實找不到第二個。

重玄勝分析道:“南鬥殿幾萬載傳承的星帝之路,是以六大星君,託舉一帝,故有無上之位格。時至今日,南斗六星當然已經不可能。那些廣爲所見的星辰,也不可能無聲無息被他吞下。”

“若我是這個計劃的主掌者。我會選擇一些位格極低,將要衰死……甚至已經衰死,只是用某種手段續命的星辰。如此才能瞞天過海,使長生君有突兀的躍升,叫人族措手不及。”

“我會選擇神霄之門推開、大戰爆發的那個關口……讓早就準備好的六個強者,同一時間入主微星,成就星君,然後推舉星帝。”

曹皆慢慢地撿着碎磚斷瓦,像修一個小房子,一點一點地清理司玄地宮。當然也把重玄勝的話,都聽進耳中。

他沉吟着:“妖魔聯軍的動作就算再快,在星君成就的那一刻,阮監正他們就已經知道了,遑論六證同時發生……必然諸國傳信,互通有無,絕不會等到遠古星穹已經隔絕,才驚知此事。”

此等要事,哪怕只是提前知曉一息,都不能叫諸天聯軍功成!

“所以一定是有什麼手段,隔絕了這六座星辰證主時的波瀾。叫那些星佔大師,一個個都看不真切。”

姜夢熊擡腳抹掉神魔君的殘留,踩熄了最後一點死而不散的神意:“甚至於……長生君隔絕星穹的手筆,約莫也有此等手段的助力。不然以他的過往積累,就算僥倖被推到了躍升的階段,動作也沒有這麼利落。”

重玄勝若有所思:“還記得浮陸世界嗎?慶火其銘鎮守的那個,李家和九皇子都在那裡有佈局。”

對於人族不多的這一方盟軍,遠古人族穀雨計劃裡的火種,姜夢熊和曹皆自然都是知道的。

慶火其銘和姜望的交情,在觀河臺上也有體現。

當時他作爲浮陸世界至高神,降格蒞臨現世,本身也是親近現世的態度彰顯,爲後續浮陸人族和現世人族的進一步結盟做準備。

現世或許不太需要浮陸的力量,但畢竟需要這樣一面旗幟。

重玄勝道:“姜望在那裡遇到了毋漢公的殘念,也遇到被敖馗偷走的乞活如是鉢……那場亂局之中,慶火其銘登頂浮陸至高神,毋漢公煙消雲散,《山河破碎龍魔功》爲敖馗所證。乞活如是鉢卻在他們交鋒的過程裡逃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乞活如是鉢,能括萬事萬物……真有可能!”曹皆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如果說乞活如是鉢當初遁逃浮陸,是去收納星辰,以備今日之局,這一切也說得過去。局起龍佛,在長生君躍升超脫時落子,叫人無從防備。只是祂作爲超脫者,怎麼可以插手這場戰爭?當超脫之盟是虛設不成?”

“怎麼是龍佛的佈局呢?”

姜夢熊搖了搖頭:“乞活如是鉢當年放置在天佛寺,是被敖馗這海族的叛徒偷盜,輾轉宇宙,在浮陸養了千年,後來寶具生靈自己跑了,恰巧被某位大魔拿下,遂成今日之局。”

“從始至終龍佛什麼也沒有做,跟祂又有什麼關係?”

大齊軍神重新戴上了指虎,認真擦掉指虎上沾染的魔血:“就像祂也指點過驕命,景二多少也指點過今天的中央天子吧,難道都算違規?”

帳中都是聰明人,各個舉一反三,倒是用不着重玄勝反覆解釋。

今日星穹之隔,緣起於一千多年前。今日神霄戰場之果,起於浮陸之因,落在古老星穹!

這的確是相當有耐心的一局,龍佛不止落子撬動諸天,行棋羚羊掛角,還想盡辦法,規避了自己的責任。

“該怎麼說呢?不愧是推動世尊之死的存在。”重玄勝慢吞吞地道:“但總覺得,這等超脫無上的存在,無論行棋有多麼高妙,坐下來落子……已是下乘。”

是因爲海族已經沒有辦法解決當下的困境,龍佛作爲已經超脫一切、不染塵埃的存在,仍然需要在因緣中落子。

“這問題就讓蓬萊道主去考量吧!超脫手筆,也輪不到我們來評價。”

姜夢熊站起身來:“該分析的都已經分析清楚,兩軍交伐,從來兵貴神速。這裡交給你們,某去去就回。”

他什麼交代都沒有,掀起簾子就離開。

戰無不勝的大齊軍神,終究又放下大軍,提起拳頭,奔赴屬於武神的戰場。

古老星穹那裡,註定登聖者羣集。道質未成者,雖絕巔莫敢近。

現在偌大軍帳,只剩曹皆和重玄勝。

他們分坐上下,四目一對,儼然有一些分庭抗禮的味道。

他們都是聰明人,懂得控制自己的姿態,不會給人無端的聯想。

所以短暫的對峙,確然是存在的。

官職上曹皆的兵事堂首席,要遠勝過重玄勝這還未入堂的東華學士——李正書不再去東華閣後,不成文的“東華學士”,成爲了一個正式的官職。

爵位上食邑三萬戶、世襲遞替的篤侯,也不遜色世襲罔替的博望侯太多。

但重玄勝現在是三軍主帥,他坐的位置,已是姿態。

所以他先開口。

他開口卻不談雙方短暫對峙的事由,而是看着地磚上已經散去的神意:“說起來……那本《先天誅絕神魔功》呢?”

“想來此次神霄大戰,他們不會把魔功帶出魔界吧?”篤侯慢慢地道:“諸天萬界都是魔族的口糧,只要魔功還在,魔君源源不斷。魔功若是被鎖住了……魔君說不得又要空缺萬年。”

他在想,天子封重玄勝做東華學士,卻極少叫他值守東華閣。

大概是因爲……重玄勝非常有智慧,但不是一心爲齊的智慧。

重玄勝大概和他思考的不是一件事情,只隨口應聲:“篤侯言之有理。”

想了想,曹皆道:“自古沒有被外力推上去的超脫者。”

“星帝之路以南斗六星君託舉,也是本身有統御南鬥,拔擢羣星的力量。”

“今長生君以朽星上舉,註定無功,能夠保住性命已是幸運,修爲跌落是必然。那幾位星君也都斷送了前途。”

他問:“本侯實在想不通——那些星君是爲了族羣,他長生君圖什麼呢?”

“南鬥殿已經沒了,幾萬載歷史都成煙。現在說起長生君來,都是喪家之犬。你說他圖什麼?”重玄勝語氣溫吞:“恨是最大的理由。”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步糟糕的棋。”曹皆道:“長生君的結局已經註定,他會比南鬥殿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悲慘。”

重玄勝看着他,忽而笑了:“篤侯要聊鮑玄鏡的事情,其實可以把話說明白一些——您要是跟姜望也這麼講,猜他是如何反應?”

“博望侯想說,蕩魔天君會聽不懂嗎?”曹皆苦笑着搖了搖頭:“也就是你可以嘲笑他的智慧。但從我的瞭解來說,該懂的他都能懂。”

“不不不。”重玄勝也搖頭:“我是說——他會裝作聽不懂。然後把鮑玄鏡的腸子扯出來,繞住他的脖頸,就這麼把他勒死。”

“他是個會裝傻的人。”

癡肥的博望侯攤了攤手,一臉無奈:“而我是一個裝傻沒有人相信的人。”

曹皆面色更苦了。

軍中的麻煩事不止一件。

大到這場戰爭的最終勝利,小到軍中某一個人的安全。

軍神關於鮑玄鏡的決定,他是看在眼裡的,也心知肚明。

本來軍神會注視着鮑玄鏡歸齊。

現在軍神去了古老星穹,鮑玄鏡在歸齊路上的安全,就值得惦念。

“我一向有個人生經驗——做任何重大決定之前,都告訴自己再想一想。”

曹皆緩聲道:“如是者三,非行不可,方行此事。”

“也許是我多慮了。”

他頗爲懇切:“禍世邪神,人人可誅。朔方伯卻是國之干城。博望侯世襲罔替,與國同榮,當然不會不顧惜國家威嚴。”

鮑玄鏡並非不能死,但其生死是君王的權柄!

且無論如何,不該是博望侯殺朔方伯。

當初田安平是何等鋒利的刀,其人也自信有足夠的價值,讓天子寬容。但他殺死朔方伯,觸及了皇權的底線。

若非七恨,田安平當時就交代了……無非坐獄等死。

但即便天子當時要田安平死,也要明正典刑,名正言順,維護大齊帝國的體統。

自天子而下,焉能逾矩?

沒有決定性的證據放在眼前,沒有大齊天子開口定性,曹皆甚至不會把“白骨”這兩個字宣之於口。

“篤侯難道以爲我半路截他?矇頭罩臉,殺他於無名?”重玄勝笑了:“勿慮也。本侯尊重大元帥,更忠誠於陛下。不會做那麼不理智的事情。”

“倒是朔方伯他……”

他看着曹皆:“他都驚得向大元帥乞活了,您說他會不會半路逃跑呢?”

“他向大元帥密奏什麼,本侯不清楚。不過——”曹皆語氣平緩:“朔方伯現今身份雖受猜疑,大體上國家還是信任他的。大元帥不過是讓他回臨淄休養一段時間,以避嫌疑……他何來逃跑的理由?”

就在這處戰場,鮑玄鏡已經做出了選擇,從此以後要堅定地作爲現世人族而存在。他一定要拿到足夠多的籌碼,纔不枉這一次的陣前倒戈,拼死一搏……現在什麼都沒有拿到,他怎麼會甘心?

回臨淄面聖,對他來說也是一條進取的路徑。

倘若他能夠說服天子,那麼從此以後也算是抹除了隱患,再也沒有人能拿白骨的名頭來刺他。只要天子願意爲他遮掩,他是不是白骨降世,可以永遠說不清。

曹皆並沒有對鮑玄鏡有什麼個人的好惡,只是站在齊國的立場上,不認可一位侯爺將一位伯爺的生死捏在掌中。

“篤侯不必多慮了!咱們出征在外,用於徵心。本侯現在其實只是在想,待方天行舟修補得七七八八,咱們應該駛向何方。仗還在打,敵人還會來。天覆春死,國之銳甲。這麼多人遠征星海,軍神付我以重任,我不能不多做計較。”

“至於朔方伯——”

重玄勝慵懶地躺靠下去,彷彿已將疲憊的心思,陷入肉海:“我祝他好運。”

……

……

神霄戰爭正轟轟烈烈,門開之前喧囂一時的武安城,這時節反倒有些冷清。

武安城和南天城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固城相對,平時常有交鋒的武南戰場,這時倒只風捲殘葉,一杆旌旗也無。

大家都明白,更重要的戰爭在哪裡發生。

武安城的城樓上,兵甲如林。

城內的街道早已肅清,但這時走來一個步履緩慢的人。

他穿着一件簡單的長衫,很普通,但很乾淨。

五官算是英俊的,只有些許風霜做點綴。

你知道他走了很遠的路,找過了很多地方,纔來到這裡。

他的長髮是靜態的,用一根明黃色的髮帶,在中段簡單地束攏了一下,而後垂向地面。

一步,兩步。

布鞋踏過實地,並不發出聲音。

精心修葺過的平整大路,足可容八馬並行。作爲邊關城市,只要號角吹起,戰鼓擂響,戰車便能自此轟隆而遠。

而今只行着他一人。

他的步子很慢,甚至是……慎重。他應是非常認真地用雙腳丈量了來路,他應該很認真地思考過,下一步應該邁向何方。

可他的眼神是如此疏離,似乎並不關心這個世界。

天邊有云,牆上有血,甲冑流轉着天光,勁弩上弦,有嘣嘣嘣的聲音。

他獨自在空蕩蕩的街上走。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看不到他。

包括城中巡邏的隊伍,甚至也包括武安城頭……那位武勳赫赫的英勇伯。

作爲沙場宿將,常年在妖界戰鬥的實權伯爵……英勇伯鮑珩相當負責。

其秉承了鮑易一貫的掌軍風格,七日大訓,三日小訓,從不缺席。整座武安城的軍防種種,都是他親自佈置。

在戰爭期間尤其不肯懈怠,每日親巡城防,時刻查漏補缺。

所有被他目光掠及的將士,無不昂首挺胸,展現自己爲這場戰爭所做的準備。

其如猛虎巡山,目光掃過場內城外,在這名長髮男子身邊掠過,亦渾然無所覺。

可眼神疏冷的男子,卻站定了,仰起頭來。

金陽之下似有一縷風吹過。

疏冷男子的髮帶輕輕揚起。

然後波光粼粼,隱有流水之聲。

彷彿有一條濁黃色的河流包裹了鮑珩,他卻一無所覺。

立於長街的男人,透過這流水,仰看鮑珩。

他看向鮑珩卻只看着鮑珩的眼睛。

目光是有重量的。

目光當然也有痕跡。

鮑珩曾經立在城樓眺望的遠處,是他的視線……那時候走過的路。

這條路,通往城外那座無名的荒山——

東天師宋淮記得那兩人的名字,說要予以紀念,還取了個名字叫“文槐山”,不過神霄戰爭驟發一時,碑刻還未來得及立上。

那一刻城樓飄揚的旗幟,那一個荒山上登神的瞬間。

濁黃色的河流裡,泛起一陣陣細密的漣漪。在時間和空間意義上的一切細節,都被水紋放大,也在這水流之外被注視。

一霎風吹過,旗卷更無痕。

鮑珩還按劍巡城,在城樓上大步地走。他大聲呼喝,威武宣揚,渾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獨立於長街的男人,只是抿了抿脣。

“我找到你了。”他說。

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並不以此爲激動的理由。

因爲他一直都知道。

這一天早晚會來臨。

但還是……太晚了。

武安城外荒山,不夠強大的文永,和寂寂無名的穆青槐,竟然恰巧撞破獼知本的神霄之謀。

懷揣着人魔至暗神龕的文永,明明還欠缺積累,竟然恰巧登神,躍於妖界神海之中。

這驚人的巧合迎來了遙遠的注視。

“衆裡尋他”的王長吉,一路找到這裡。

當然是解釋得過去的,人魔留下的神龕,難免有些詭異,憑藉文永不能自控。如東天師宋淮,如當時齊聚戰場的那些絕巔,甚至差點被打破計劃的獼知本自己,都沒有太過注意這件事。

只視作一個突發的意外,命運的偶然。

但王長吉卻知道,世上還有一尊被忽略了的神祇。

即便所有人都淡忘,都忽略,他也還會記得。

世界上最瞭解白骨的人,並不是祂那些幽冥世界裡的老朋友。

而是從小就與祂對視,此後人生幾十年,一直在尋找祂的那個人。

祂竟忘了。

……

……

超凡意義上的古老星穹,觀照諸天萬界。

從這個角度來說,諸天萬界生靈,仰頭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星空。

當然不同世界沐浴的星光有多有少……有孤星獨照的如森海源界,也有被徹底鎖死,接觸不到星空的妖界。

超凡修士們把自己的星光聖樓立在古老星穹,爲對應的星辰增添光耀,偶爾也神遊星空,探秘無限宇宙。強一些的於星樓述道,光壓一時,儼然也是一顆星辰。

當星辰被隔絕,古老星穹是一片未知的暗影,諸國星佔高手只能謹慎地用自己的方式探索。

而這真相昭明與人族正面應對之間的距離,就是諸天聯軍對星佔者的獵殺時間。

在星佔誕生以來的絕大部分時間裡,人族的占星修士都在星穹佔據絕對優勢。

這也意味着,他們是星穹中閃耀的那一個。

因此也得到更多注視,更容易成爲目標。

阮泅就是這麼死的。

處處被針對,處處被限制。驕命是以對位壓制的姿態出手。

靈冥皇主無支恙拿到七彩斑斕的心念圓球時,正駕馭着【監天台】在星穹飛撤。

此刻【監天台】裡安置了兩支軍隊,分別是淵吉的【三叉神鋒】,和神魔君的【九貔魔軍】。

素稱悍勇的【三叉神鋒】,此刻士氣跌落到谷底,放眼過去,一片沮喪的臉。也就是憑着往日操訓的本能,還維持着基本的陣型。

倒是【九貔魔軍】……整體仍是肅殺冷酷,隨時可以拉出去進行下一場戰爭。

此戰聯軍痛失三位絕巔,被完整殲滅了一支強軍,曾經呼嘯滄海的【神溟飛騎】,只剩尚還留在天禧海域的幾支小隊。

舉目望之,即便尊爲皇主,高上絕巔,仍難掩眸中哀色。

他自己麾下的的【冥河水師】,在旗孝謙的統御下,正馳騁於“西極福海”。但縱使剛剛還帶着兵,也無法挽救剛纔那場戰爭。

“鮑玄鏡……”

無支恙啃噬着這個名字。

“把齊國朔方伯是白骨邪神降世身的消息放出去吧。”

他平靜地交託着報復的手段,但心中明白這樣做已經失去意義。

鮑玄鏡已經用這場人族的大勝,交出了他的投名狀。此戰之後,必然一飛沖天,得到齊國的重點栽培。

只要齊國願意爲其遮掩,哪怕他們能夠召出鮑玄鏡降世的過程,放進留影石裡讓人看,也改變不了什麼。

“至於這億萬份的心念……”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圓球。曾經交鋒過的對手,現在以孱弱但複雜的形式存在,給他留下了最後一道考題。

無支恙隨手將其丟進虛空。任流光飛散,星星點點。

“沒什麼好分析的了。驕命既然失手放走了阮泅的信,無論他送走的是什麼,都應該當做星穹情報已經被人族探知處理。”

“我們無法盡知他的隱喻和默契,不可以過於樂觀。”

“告訴狩星者。還沒有找到合適機會的,就不要出手了。保留手段,等待下一場變化。”

無支恙光頭上的詭異花紋,仍在扭曲、攀爬,這過程十分緩慢,但也即將匯聚顱頂,鋪滿整個腦袋。

想了想,他又下令:“整軍!儘快調整狀態,做好戰爭準備。”

“古老星穹大戰在即,敵方目光必被牽引……我們該去問候應江鴻了。”

就在這時,他警覺擡頭,透過巨大骨球堡壘的舷窗,看到一圈又一圈的時空漣漪,擾亂了虛空黯沉的秩序。在那漩渦般的波紋中心,一隻拳頭越來越近。

“敵襲!!!”

無支恙的光頭一時爬滿幽光,他在滄海創造屬於海族的地府世界,爲那些無處可歸的海靈,建立靈冥海域。

其所締結的“靈冥之力”,合星佔與幽冥爲一體,擁有超乎想象的力量。

此刻擴張於監天台外,結成一隻幽光流轉的巨掌,直迎那兀至的拳頭。

他更當場以心念啓動了【監天台】的終極戰爭姿態,在咔咔的聲響中,使這座以觀測爲主的戰爭造物,化作一尊高巨的披甲海將,屹立在宇宙虛空。

而後被一拳壓下!

指虎覆軍殺將,來者大齊軍神。

凡闕天境的那場戰爭還沒有結束,他竟然追到了這裡來!

所謂靈冥巨掌,如被強弩貫穿的縞素。轉化戰爭姿態的監天海將,也在拳頭下哀鳴。

三個巨大的海洋漩渦,出現在監天海將身側。

此身遽投其間,開啓了新一輪的宇宙逃亡。

自身狀態完整,手中兩支大軍,還駕馭着【監天台】……無支恙並不畏懼同姜夢熊交手,但是追兵難道只有一路?

宇宙渺渺,拳套指虎的姜夢熊,身上兵煞凝練,如一滴滴鐵汁澆落,在虛空灼出暗紅色的痕。

只瞧了那幾個漩渦一眼,便遽而擡身,拳破時空。

他欲往古老星穹,但不先往星穹去,而是先以“勇追窮寇、斬盡殺絕”的姿態,追擊駕馭監天台的靈冥皇主……再從容奔赴。

去古老星穹的路並不難走,如姜夢熊這般的存在,他的星樓也差不多是宇宙星辰。

難的是先前未知的黑暗狀態——總不能以身試伏,用生死探索虛實。

阮泅的情報傳出來了,人族的反攻也就開始了。

名爲【覆軍】的那一隻指虎,生生地碾碎了時空,姜夢熊像是撞破一面黏連的碎瓷牆,橫渡過茫茫宇宙,就這樣出現在超凡意義的古老星穹中,拳碎重重阻截,直至撞到了一面黃銅色澤的高牆。

發出了一聲悠遠的響。

好似敲鐘般。

果是【乞活如是鉢】!

此是一方明黃璨然的虛空世界,天地諸方都以黃銅爲盡頭。

上無窮,下無窮,唯有以打破極限的力量,轟擊【乞活如是鉢】的本體,才能觸碰邊界。

數之不盡的星辰,正在這片虛空靜懸。

星光輝耀,令此世璨若流金。

而在虛空無限高處,正有六顆星辰高舉,躍於羣星之上。

以星辰爲底座,已然拔起六尊巍峨的星君虛像,巋然如天柱一般。

從這個角度來看,倒看不出朽星衰意。反倒是浩瀚磅礴,雄姿萬丈,有蓋壓羣星的風采。

星君星辰一體,的確金碧輝煌。

姜夢熊沒什麼表情地擡眼——

在六尊星君更高處,璀璨星雲所託舉,果然有一尊身披星空冕服的身影。

曾經惶惶如喪家犬的長生君,此刻高舉帝座,凌駕羣星,正以無上的姿態,向無限高處飛昇。

煌煌烈烈,羣星來朝。

古往今來星海第一尊,南鬥殿世世代代從未真正履足的高度!

“當初在南夏戰場,算你跑得快。”

姜夢熊說着便往那處走:“今日不會再跑吧……長生君?”

“施主請留步。”

洪聲蕩於寰宇,佛號似徹星穹。

有一個面容蒼老,有幾分枯瘦的和尚,披掛着綴滿補丁的袈裟,走在六尊星君之下。

他的站位如此之低,可氣息無邊無際,給人的感覺,比至高處正在躍升無上的那位至尊星帝……還要更高大!

“貧僧古難山……無染臥山。”

他很有禮貌,眼睛略顯渾濁,而聲音謙卑:“請施主論禪。”

“論什麼禪?”

虛空之中,飄來清雲一朵。

雲上立着纖眉亮眼的俊秀道人。

他瞧來實在是年輕,卻正正好地飄在古難山執教聖者面前,輕描淡寫地一擡手,地分五行,天分陰陽,虛空造物,無端長出一座青山。

山上有石,刻字兩行,曰“太上彌羅,妙有玄真”。

他招了招手,便將身形還有些佝僂的和尚,召到山上來。笑着說:“老和尚……禪也是道。”

無染臥山並不反抗,落在山上與他相對,只道了聲……“善哉!”

姜夢熊繼續往上走。

面前又有一尊黑色的巨佛,盤坐虛空,普照寰宇。

羣星繞此巨佛,光影虛實不定。

巨佛的眼眸像是兩座正在毀滅中的世界,在末世的哀意裡,慈悲的禪念仍然盪漾不休。

“公欲渡河?”

他的聲音似千萬個聲音重疊,反反覆覆地迴響:“黑蓮寺渡世彌因——今日爲君擺渡。”

但聲還未落,他的聲音和他的眼眸,就都靜止。

黑色的巨大佛身,不知如何,印入一張畫卷中。

畫卷中還有一位風姿絕世的女子,雖着緇衣,容色傾城。

她也略略地垂着眼睛:“和尚若是慈悲,便先度化了貧尼罷!這苦海無邊,我已不能忍受。”

緣空師太未展顏,已卷黑蓮入畫中。

臨淄方面的反應,和姜夢熊同時抵達!

對於這一切,長生君只是靜默地垂視。

他在六尊星君全心全意地託舉下,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無上”的神韻。

多少年夢中不見,許多回生死苦尋!

曾經遙不可及的強者,他現在也不過是掠過一眼,漫不經心。

滿心滿眼,不過二字——

“永恆”。

正在此時,正應此心。

有一個聲音響起來,帶着幾分輕視,幾分譏誚——

“要是玩夠了……就下來吧?”

說話的人,是一尊貴不可言的大和尚。手上盤着念珠,頭上燙着戒疤,眼中還帶着笑,一片慈祥表情,但怎麼看怎麼讓人想跪下。

他笑着說:“在貧僧面前登基成帝,好像不夠禮貌。”

須彌山永恆禪師!

曾經的南極長生帝君,被他削去帝號,變成了長生君。

曾經的南鬥殿殿主,被他掃滅南鬥殿,淪爲了孤家寡人。

隕仙林中,正是在他面前,長生君搖尾乞憐,爲王前驅,勇鬥【無名者】!

茫茫虛空羣星動。

那羣星之上的至尊存在,第一次有所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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