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微和陸淮謙都沉着臉,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擔憂和害怕。
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走了出來,面容冷淡的說道:“這次可是因禍得福了,老爺子醒了,往後去,便能說話了。”頓了頓,眼神落在了餘微的身上,有點古怪,又似乎帶着點同情的意味,嘴脣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是終究又沒有說,朝着餘微點了點頭,打過招呼完之後就順着走廊邁開了步子。
沒有注意到醫生的欲言又止,餘微臉上表情舒緩了開來,陸淮謙也是喜出望外,忍不住自己外露的情緒,本來以爲爺爺怕是不行了,誰知道,這次發病之後竟然可以說話了,看醫生的意思,是爺爺有好轉的趨勢,籠罩在陸淮謙心頭的濃霧終於是被驅散開來了,他有些忘形的在餘微的肩膀上拍了拍,喜滋滋的說道:“我們快去看看爺爺吧!”
後面走出來的護士聽到了陸淮謙的話,停住了步伐,回頭看了陸淮謙一眼,小聲的提醒道:“老爺子現在還沒有醒,讓他多休息一會兒吧。”
陸淮謙心裡高興,聽了護士的話,心裡一想也覺得有理,所以就點了點頭,朝着那護士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惹得那小姑娘一顆粉紅心咕嘟咕嘟的往外冒了出去。
唯有喬小伊,站在陸淮謙和餘微的身後,冷眼旁觀這一切,面無表情的臉蒼白而淡漠,一雙眼睛裡迸射出來的,是一簇一簇怨恨的火花。
沒想到,她擔心了這麼久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陸振華竟然醒了,而陸淮謙,最近對餘微的態度也好了很多,完全不似當初的不喜和討厭,喬小伊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做了好多的無用功,她一想到陸淮謙剛剛對着餘微眉飛色舞的像是一個孩子,就覺得心如死灰,全身發冷。
她有些想不明白,爲什麼自己千方百計得到的,總能被餘微輕輕鬆鬆的搶走!
喬小伊不覺得上天會一直眷顧着餘微!
洗手池處,醫生拿了肥皂打在自己的手上,使勁的搓洗了起來,好像手上有什麼髒東西一樣,隨後走過來的護士也在醫生旁邊站定,擰開了水龍頭,洗起了手,一邊洗一邊和醫生說道:“孫醫生,你說着陸家的老爺子也真是一個怪人,竟然還能醒的過來,還能講話,這放在往常,放在別人身上,不都是早去見閻王去了嗎?”
孫醫生洗手的手頓了頓,皺了眉頭,朝着護士說道:“議論病人是你的職責所在嗎?”
護士知道孫醫生素來遵守職業道德,但是今天這樁事情實在是太古怪了,所以才忍不住說了出口:“不是我的職責所在,可是,這種情況我從醫這麼就來從來都沒有見到過,難免好奇嘛。”
孫醫生已經洗好了手,修長的手指還沾着水珠,他轉過頭,許是被護士的話觸動到了心底的哪一根弦,沉吟着道:“怕是老爺子心裡還有什麼話沒有交代完,不能撒手。要知道,人的毅力和執念通常會迸發出讓人可怕的能力的。”
孫醫生罕有的解釋讓護士來了興趣,湊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說道:“你說老爺子剛剛呢喃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要是真的,那餘小姐該多可憐啊,我看她挺好的一個人呢,怎麼會遭遇這樣的事情,唉。”似乎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了,護士嘆了一口氣就底下頭認真的洗起了手來。
孫醫生的神色也有點古怪,拿着一條帕子仔仔細細的擦拭着自己的手,白皙的過分的手指格外的好看,十年前的那場事故他倒是也聽到過一點風聲,只是沒想到,如今會從陸振華的嘴裡聽了個全部。
只是可憐了無辜的人。
孫醫生嘆了口氣,板起了臉,看着護士,嚴厲的教訓道:“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再多說一句就你就乾脆捲鋪蓋走人吧,最簡單的謹言慎行都不知道嗎?難道還要我教你怎麼做人?”
護士受了訓斥,面色難看的低下了頭,也知道孫醫生是爲了她好,所以也就沒有再回嘴。
畢竟,這些權貴的事情一旦沾上,怕就得落了個死,她只是一個小小的護士,還沒有結婚,還沒有孩子,她還想向着護士長的位置進發,沒道理因爲別人的事情把自己給送到火坑裡去。
所以也就把這件事情給爛到了肚子裡去。
孫醫生說的沒錯,陸振華休息了一夜之後就能開口說話了,雖然氣息羸弱,但好在是清醒着的,不再像從前那樣躺着一動不動的。
許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陸振華的脾氣沒有以前那樣暴烈了,看到守在牀邊的喬小伊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笑容,淡淡的說了一句“有心了。”雖然不是什麼親切的舉動,但是比起以前,已經是好多了。
陸淮謙的嘴角也彎了起來,真心的笑了起來,然後去握住了喬小伊的手,說出口的話端的是濃情蜜意:“爺爺,你不知道吧,小伊一直都在醫院守着您呢,和微微,和我,一起守着您呢。”
陸振華呵呵的笑着,嘶啞着嗓音虛弱的說道:“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餘微看着陸振華的樣子,總覺得心酸,眼眶不經意間就紅了起來,她別過了頭,這一天她等了太久,她忽然覺得也許爺爺可以改變壽元,因爲現在都六月了,而上一世的這個時候,爺爺已經去世了,是不是表示,只要撐過了那個時間段,爺爺就能再多活幾天,讓自己再多盡一點孝道……
“爺爺,微微我們都和好了呢,我知道自己以前混賬,也再也不會做出以前的那些事情了,爺爺,你快誇誇我。”陸淮謙笑嘻嘻的說道,一邊說一邊去握住了陸振華的手,和陸振華說着這些時日他是如何的和餘微相處融洽,當然,陸淮謙自然是隻撿好的說,又妙語連珠的,自然是讓陸振華開心了起來。
陸振華的身子還很僵硬,動起來就比較費勁,他想去拍拍餘微的手,也想去握握陸淮謙的手,卻發現自己根本就動不了,所以只能含笑望着眼前的三個人,體會着這兒孫繞膝的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