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十四年(公元618年)三月,隋帝楊廣自揚州城逃出,打算前往東都洛陽落腳,在途中,遭遇丞相宇文化及率禁衛軍兵變,楊廣被縊殺於前往東都途中。
之後,宇文化及和王世充因爲勢均力敵,互不相讓,最終分道揚鑣。宇文化及率禁衛軍等兵將,共四萬多人馬,因受禁衛軍等人的思念家鄉的情緒所影響,直奔關中長安而去。而王世充所帶人馬則打算以東都洛陽爲據點。
楊廣身死的消息傳到長安城,李家的幕僚們深知李淵登基的時機已到。
同年五月,本就是李淵一手扶持起來的傀儡皇帝楊侑被迫禪位,李淵即位於長安城,國號唐,建元武德,定都長安,乃唐朝第一任開國皇帝。
長安城現改名爲太極殿,也就是隋朝的大興殿上,李淵頭戴九龍冠,身穿褚黃袍,眉宇之間盡顯威嚴,正襟危坐於龍椅之上。
下手的太監開始宣讀詔書,從隋煬帝楊廣如何昏聵無能,橫徵暴斂,導致民不聊生說起,又說到了自己怎麼順民心,起兵太原,入長安城,扶持楊氏幼子登基;剛立楊侑爲帝時,又是如何艱難……等等,而如今,受愛卿裴寂,劉文靜等人的勸說,並且隋幼主楊侑執意相讓,這才勉爲其難登位。
緊接着便開始宣讀一系列的聖旨。
什麼種地三年不要糧,什麼生意人做買賣三年不用交稅,凡是沒有自立能力的,可以尋求官府幫助……
這些舉措還都是李建成及其後院的謀士一起想的,放寬政策,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拉攏民心。不得不說,對於唐朝初定起了很大的作用。
之後又開始大行封官進爵,犒賞開國功臣。
封李建成爲皇太子——
封李世民爲尚書令,受封爲秦王。
封李元吉爲齊王。
原隋朝官員繼續留任,表現突出的,甚至還進爵一級。
但凡對唐朝開國有功之人,皆有封賞,無一遺漏,可謂人人歡喜。
李淵不是李密,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任人唯賢。
羅家一門三口,羅藝依然承襲原隋朝的北平王稱號,羅鬆羅成依次被封爲鎮軍大將軍,輔國大將軍。但目前李家的地盤,只有關中和河東一帶,羅藝暫時居於長安城北平府內,待封封地。
退朝之後,羅家兄弟又被李淵留在書房商討平定天下之大計,差不多天色暗了,纔出城門。
剛出城門,李元吉便迫不及待地追了上來,羅鬆見他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心知他有話要對弟弟說,便隨意找了個藉口,先行離開。
羅鬆一走,李元吉劈頭開臉就問道:“你方纔在書房內,爲什麼回絕父皇,不和我一同去幷州?你知道我求了多久,父皇才答應讓你跟我一道去幷州的?父皇封我鎮北將軍,總領十五郡諸軍事,前去鎮守幷州,幷州是我李家的老巢,再安全不過。”
羅成抿了抿脣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羅成心意已決,決定和李二哥一起前去平西。”
“你!”這下又多了一條李元吉恨李世民的理由,這人什麼都不用幹,就能讓羅成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你跟着二狐狸混什麼!他那歪歪道道的心眼多着呢,巴不得你跟着他一起去平西。他對你好,就是想利用你替他打勝仗,給他的戰績上添上幾筆,讓他在父皇面前好好顯擺顯擺,還可以跟大哥相抗衡,他的心大着呢。”
羅成點點頭:“興許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我也都懂。”
“你懂,你還傻乎乎地給他當槍靶子啊?”李元吉炸毛了,不自覺地提高了嗓門。
羅成笑了笑道:“興許李二哥真的如你所說,就是爲了拉攏我,替他打勝仗,那也是我自願的。我的最終目的也只是想早日結束這天下大亂的局勢,讓百姓們不再分崩離析,不再顛沛流離,可以安居樂業,能夠壽終正寢,這便是我的願望,若是能早日實現,就算我死也甘願了,再說了,東漢伏波將軍馬援就說過,大丈夫當戰死沙場,馬革裹屍而還。”
李元吉眉頭緊皺:“呸呸,什麼死不死的?你平時都看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書?以後不能看了。”
羅成靦腆地咧嘴一笑:“沒看書,就喜歡聽評書。”
“評書都是騙人的,你就更不能信了,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這都什麼東西,能活着會有人想死麼。”雖然羅成那難得害羞的表情,對於李元吉來說,還是很受用的,但讓他去送死,那可是萬萬不行的。
李元吉擺了擺手道:“你這樣,我更不能讓你跟李世民去平西了,誰知道你會不會什麼事都衝在最前頭。”
嘿,還別說,李元吉難得也有了解羅成的時候,上了戰場,他還真會這麼幹,身先士卒,首當其衝。
羅成頗不以爲意地勾了勾脣角道:“我會自己當心的,我躲在後頭不就好了,等大夥都衝完了我再上去。”
你當心什麼啊當心,就你那極盡敷衍的表情,我能信你會躲在後頭?
“不行,說什麼你都得待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你先回府等着,我這就去求父皇收回成命,讓你跟我去鎮守幷州。”
李元吉轉身欲走,被羅成拉住:“李元吉,你別鬧了,這是我的選擇。”
李元吉見不得他平心靜氣的模樣,心中煩躁不已:“你說你這人,爲什麼總要替不相干的人想這麼多?那些平頭百姓的死活跟你有什麼關係?依附咱們李家的將領那麼多,能人異士有的是,單單拿二狐狸手下那些人來說,李靖,虯髯公,長孫無忌,袁天罡,李淳風……一隻手都數不過來,也不是非你不可,你犯不着陪着他們去涉險。”
“那又怎麼樣?我是爲了能早日結束戰爭纔去的,我沒說我比得過他們任何一個人,哪怕是去給他們添磚加瓦,那我也樂意,百姓少受一天苦是一天。”
“你!”這下氣炸了李元吉,敢情他說了那麼多,人半點都沒動搖,虧得他還設身處地爲他着想那麼多,怕是在羅成眼裡一文不值,“這麼着行麼?我和父皇去說,讓四傻子跟着李世民去添磚加瓦,你就別去了,跟我去幷州。”
“你看,元霸雖然武藝不如你,但是好歹力扛千斤面不改色,他出馬必是讓人聞風喪膽,你去不去都無所謂。”
“元霸年紀尚幼,性子又衝動,考慮問題不足,他要是去了,還真是讓人擔心。你就不替他想想?”
李元吉順口就衝羅成吼道:“我管他死活,反正就是你不能去。”
羅成也被氣着了,這人簡直蠻不講理,當即可回吼了回去:“李元霸都能去,我爲什麼不能去?”
“你和那傻子能一樣麼?你的命在我眼裡比什麼都重要。”
話音剛落,羅成當即愣在原處,有些晃神,一股莫名的暖意貫穿全身。
李元吉吼完了才驚覺方纔說了什麼,臉上有些尷尬,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我現在就去找父皇收回成命,你別想去平西戰場。”
“李元吉,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管。”
氣昏了頭的李元吉也是口不擇言了:“羅成,你別不知好歹!”
羅成冷下臉,語氣淡淡道:“那你就當我不知好歹吧。平西之行,我去定了,多謝三公子的好意。”
他竟然還長脾氣了!!!
李元吉氣急啊,這會兒居然叫上“三公子”了,這些日的親近,好不容易纔有了直呼其名“李元吉”的進步,得……三句話不合,又退回原地了。
李元吉氣得滿臉鐵青,又怕再待下去越鬧越僵,強壓着自己的脾氣,李元吉狠狠地瞪了羅成一眼,拂袖而去。
等到李元吉離開了,羅成面上竟然如釋重負。
原本跟在李元吉身後,甘做壁畫的李安看不下去了,開始爲自家主子鳴不平:“羅將軍,您是不知道我家齊王前兩日跪着去求皇上的事,這好不容易纔將你從平西的名單上換下來,您倒好,還自告奉勇硬湊上前了,那我家王爺這些日做的事不都白做了麼?”
“雖說我家王爺這人吧,人品不怎麼樣,對人也不怎麼樣,嘴還欠得很,但是天地良心,他對您可是沒一點壞心眼啊,他吼你,還不是爲你的安危着想,您還氣他,真是有點不地道。”李安哼哼唧唧道。
羅成長舒了口氣道:“我要是不激怒他,他能走麼?”
“哎!你——”
“他想的,並不是我要的。”羅成幽幽道。
還沒等李安搭話,羅成又道:“哎,我就是好奇一件事,你說你家王爺爲什麼老管我的事?要是因爲救命之恩的事,他也救過我,我們之間算是扯平了。他其實不用那麼費勁老想着我的事,還總把自己給氣着了。”
李安轉溜着眼珠子,支支吾吾起來,告訴你什麼?難不成告訴你,咱們脾氣暴躁,後院侍妾如雲,濫殺無辜都不眨眼的齊王殿下看上男人了?這個男人就是你?
還是算了吧,我還想活的久一點。這話還是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羅成摸着腦袋看了眼突然一溜煙離開的李安,怎麼看怎麼都有落荒而逃的感覺。
李元吉終究還是沒敢去挑戰羅成的底線,一個月後,李世民率領大軍平西,羅成便在出行大將之列。
大軍沿長安城街道出行,百姓沿路歡送,隊伍首排,羅成一身白袍,銀盔加身,手持勾魂長槍,身姿挺立地坐於馬背上不斷往遠處張望。
一旁的李世民睨了他一眼,打趣道:“羅兄弟,你這下可是把我三弟給氣狠了,聽說滿院子裡的古董全砸了。”
羅成摸了摸鼻子不做聲。
“不過,他今日一大清早就帶着他那狗腿子出門了,你說他能去哪?”
羅成眼底一亮,擡起頭張望了幾眼,依然不見人影,面上訕訕,明明就是李元吉老是牛頭不對馬嘴地給自己添麻煩,爲什麼老覺得自己對不住他?
不得不說,李元吉那日在城門口不經意間脫口而出的話,對羅成還是很有觸動的。
至少這會兒,羅成對他抱着幾分愧疚和歉意。
羅成的目光再度掃過兩邊街道和茶舍,依然不見那人的蹤影,只得長嘆了口氣,還是等回來之後再跟他好好聊聊吧。
殊不知,大軍前行途經的一家三層樓的酒樓的窗口邊,正趴着兩個人影呢。
“人過去了麼?”
“王爺您等等,我看看哈。”窗口邊探出個賊頭賊腦的人,可不就是李元吉身邊的狗腿子李安麼。
李安一瞅:“過去了過去了。”
李元吉這才擡起腦袋,目光怔怔地看着戰馬上那個人的背影。
李安拍了拍胸脯道:“我說方纔好險啊,差一點就被羅將軍看到了,羅將軍那眼神也太尖利了,咱們都躲到這了,他都能察覺。”
李元吉依然默不作聲。
李安又道:“王爺,您要是想送羅將軍,就光明正大去送唄,誰也沒攔着您啊,可您一大早地躲在這就爲了偷偷看幾眼,憋屈不憋屈啊。”我都替你憋得慌。
李元吉轉過頭,瞪了眼李安:“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是爲了看他了?我就是在宮裡待不住,出來透透氣,行不行?”
李安挑了挑眉,神情不以爲然道:“行,行,就是出來透透氣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死鴨子嘴硬,準是因爲之前吵架的事,不好意思見人羅將軍。
“透完氣了,回宮了。”李元吉氣咻咻地雙手後附,大步下樓。
“哎,哎……等等我啊,王爺!”李安緊跟其後,嘴裡還在嘀嘀咕咕:“還說不是爲了看人羅將軍,人一走,你也走了!連口茶都沒喝上,飯也沒吃着……”
作者有話要說: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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