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昭元帝目光閃動,隨即哈哈大笑,眼中生出強烈而激越的光芒——
“許久不曾聽到這種誇口了……”
他的語氣,竟然不是憤怒,而是雍容威儀之下的強烈興味!
“我從不誇口,只說事實。”
白袍男子仍是淡然的語氣,聲音不大,卻是擲地有聲,驚起萬丈波瀾!
“來、來人……有刺客啊!”
終於有臣子反應過來,由於太過離奇和荒謬,他驚得渾身發顫,嗓音也有些不穩。
青天白日,眼前此人到底是神還是鬼,怎會突然出現?!
“護駕!”
文官們驚在當場,武將們卻反應不慢,怒聲喝叫着要衝上前去,卻愕然發現自己身上並未帶趁手的兵器。
爲了接待恆公子,這場國宴乃是遵循古禮,所有人身上佩劍乃是禮器,長可及地且鋒刃未開,若是真要對敵,大概只能作長棍使用。
這些勇不畏死的大將,腳下卻是絲毫不停,疾風惡虎一般衝至大中央!
“真是猛將如雲啊……”
白袍男子輕聲說道,神色之間仍是從容淡定,眼前蜂擁而來的人羣,眼底不起半分波瀾。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宛如直挺之弦。
隨意自然的,在空中輕輕一劃!
所有人的武勇剽悍,全數終結於白袍男子這一劃——
無形劍氣映燃出一道明亮白光,周圍空氣都爲之扭曲折射,衆人只覺得胸口一麻,手中鈍劍紛紛震飛離手,連雄壯身軀出好似斷線風箏一般跌落一地,隨即紛紛吐血重傷。
“好一道無形劍意!”
昭元帝的目光越發閃亮,他含笑坐直了身子,第一次,以鄭重之姿俯看階下之人——
“你的名字。”
“寧非。”
白袍男子靜靜答道。
昭元帝微一挑眉,“理由?”、
他以一雙幽默之瞳凝視着他,脣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道:“可別告訴我,是爲了天下蒼生?”
寧非搖了搖了頭,目光仍是波瀾不興,“我只是區區一介武者,天下蒼生對我來說,實在太過沉重了。”
他緩緩擡起頭來,沉穩堅韌的目光迎向他,絲毫不見一絲退讓,“殺你,只因爲答應過一個人。”
“是誰?”
寧非搖了搖頭,仍是一派平和,“一個真正以天下蒼生爲己任的人。”
不等昭元帝繼續發問,他跟前一步,踏上了金殿玉階。
通向帝座的玉階共有九級,他的腳步不停,每一聲都好似踏在衆人心間,讓人驚得肝膽俱裂!
“你太放肆了!”
終於有人低喝一聲,站起身來。
左相眉間一片冰冷怒色,眼角極爲古怪的抽搐一下,隨即面若寒霜站身而起,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他的身影快如閃電,已然追到了階下。
腰間長劍連鞘而出,帶起熾熱罡風,從寧非背後直擊而下。
“嗯?”
白袍男子寧非,輕嗯了聲,微微側過臉,回身去看,只有正對着他的昭元帝,纔看到他臉上露出清晰的驚訝神情。
“你是誰?”
緊要關頭,他居然問了這樣一句。
左相毫不理會,禮劍去勢如風,雷霆霹靂一般砸下。
千鈞一髮之際,又有人打橫裡殺出,截住了他這一重擊。
來人一身黑衣,手持長刀呈黃金烈耀之色,只望一眼就讓人目眩。
“是你!”
左相一眼便認出,這是幾個月前,前來暴室想要救走嘉妃的神秘人。
他冷笑一聲道:“逆賊來得正好!”
隨即劍勢連閃,欲再衝上玉階,卻被此人以凌厲黃金刀氣將去路封透,竟是脫身不得!
階下兩人連拆數招,轉眼之間,寧非卻已踏上最後一級臺階,來到了昭元帝的御座之前。
“你之性命,只到今朝……抱歉了。”
仍是那般沉穩溫和的聲調,最後一字出口,他雙指並一,在空中劃過一道明燦劍氣,無形劍意直刺御座。
劍術到了如此境界,輕易已不需拔劍,以雙指代劍,就已可媲美天下間名鋒絕刃!
“錚!”
一聲金石之鳴,在大殿最高處震響,衆人只覺得耳邊嗡嗡,擡眼看時,只見昭元帝直立而起,雙手持劍,連鞘迎上他的雙指,強硬對撞之下,長可及地的禮儀佩劍竟從鞘中震出半截,發出龍吟之聲!
兩股巨大的力量撞擊之下,震得大殿最高處棟樑也爲之搖晃,簌簌石屑落下,御座之下的地基竟凹陷出一個大洞。
“如此精深的內力修爲……”
寧非由衷的發出讚歎聲,眼神卻轉爲前所未有的鄭重犀利,“是我低估你了。”
說完,他伸手朝肩上一探,無聲無息的,拔出了那柄木劍。
平淡無奇的木劍,跟主人一般簡樸沉凝,但寧非握定劍身後,渾身卻突然煥發一種強烈而奇異的神采——
宛如當空旭日一般!
“指教了。”
木劍揮出,宛如白虹貫日,又似九淵龍升,迅疾無比,卻又充滿着驚心動魄的轟然重壓!
宛如泰山壓頂、日隕墜地!
這是世上無雙之“重!”
這至重一劍,天下間幾乎無人可以接下……昭元帝也中閃過這一認知,渾身戰意卻是前所未有的暴燃,剎那間,他居然向前一步,橫劍硬擋迎上!
罡風比融漿更爲熾熱,至重壓力下,他的天子禮劍終於承受不住,瞬間裂爲碎片!
木劍受這一阻,去勢微止,隨即卻又直刺而來。
“住手————!”
耳邊響起一聲清脆甜美的喊聲,極爲熟悉的嗓音!
下一刻,一道紫衣身影從側邊的帷幕間跑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身在兩人之間!
“住手呀!”
清脆宛如黃鶯啼轉,雖有惶急卻更多憤怒——是丹離的聲音。
昭元帝只覺得眼前一花,忍住內力反噬的暗傷後,他驚愕的發現丹離攔在他身前,以自己的胸膛擋住了那一柄木劍。
“你——!”
昭元帝急怒之下,一口鮮血噴出,定睛看時,卻發覺那木劍的劍尖停留在丹離胸前,略入肌膚,竟是微顫着不再向前!
怎麼可能?!
昭元帝一雙銳目看向他的對手,只見寧非踉蹌一步,才急急將木劍定住,一陣氣血涌上他的面龐,顯然,強行收劍也對他造成了內傷。